第2章
我翻開業主群的聊天記錄，果不其然，7 隻說了太陽升起，卻沒說幾點。
這是不是在暗示，在這個世界，太陽升起的時間，也會和現實有偏差？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要熬到什麼時候？
我再次感到深深的煩躁。
去他的神隱，去他的規則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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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主群又有了新消息，7 不知何時已經解了禁言。
3 號樓 301：我知道 603 為什麼會S了。
3 號樓 301：想活命的，都來找我。
不知道為什麼，拐叔這兩句話的語氣，竟像極了 7。
這個念頭一浮現出來，我就有些發毛。
1 號樓 402：真的？拐叔你別騙我！
3 號樓 301：哈哈，我怎麼會騙人呢？
1 號樓 402：反正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我出門了！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應該又要S人了。
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402，告訴他拐叔可能已經被奪舍了呢？
可是插手別人的因果，到頭來會不會也報復在我身上呢？
我陷入深深的糾結。
最後，我還是去私聊了一下 402。
我：301 有問題，最好不要聽他的話。
402 沒有回復。
我嘆了口氣，尊重他人命運，我已經仁至義盡。
半小時後，7 再次出現，這一次，他帶來了新的圖片。
是一具無頭屍體。
7：1 號樓 402，S亡出局。
7：收集進度，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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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了一個人，進度卻多了兩個。
我猜，另一個隱匿起來的，就是拐叔。
拐叔真的S了。
所以是誰在假扮拐叔跟我說話？
不管他是誰，想誘導我出聲，一定不安好心。
這時，我的家門再次被拍響，
「你好，姜女士嗎？」
「承安先生為您定了外賣，請開門領取。」
又是外賣！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開門。
哪怕他叫出了承安的名字，哪怕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古時候有個書生，在槐樹下睡了一覺，夢見自己成了大槐安國的太守，享盡榮華，醒後才發現大槐安國不過是樹下一蟻穴。
我也許也是來到了這種南柯一夢裡，隻要醒來，四周的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於是，我不理會外面的人，用被子蒙住頭，努力放空自己。
可是，敲門聲越來越響。
「姜女士，您醒醒！」
「姜女士，姜女士……」
慢慢的，那個聲音好像變了，
「姜倩……姜倩……」
有什麼人坐到了我身邊。
我唰地睜開眼。
這個 7，真會洞悉人心。
他真的變出了承安。
那個英俊的青年，慢慢躺在我面前，他露出一個微笑，顯出一點潔白的齒尖。
「姜倩，你想我嗎？」
對著這張和我深愛的男人一模一樣的臉，
我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承安笑容擴大，他的手輕輕探向我的脖頸，神情陡然變得冰冷。
「可是姜倩，你真該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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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為，我願意跟你結婚嗎？」
「要不是看在姜阿姨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一腳踢開了。」
「你又醜又胖，憑什麼配得上我？呵呵。」
我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腦中那過多分泌的多巴胺，此刻也慢慢消退了。
果然承安就是承安，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復刻他。
這個毫無風度優雅的男人，跟承安一點都不像。
承安矜貴淡漠，言談之間從無粗俗，從來不會不尊重人。
他哪怕再厭惡一個人，也不會當著她的面肆意評價。
真與假，相去甚遠。
假承安抬手撫上我的小腹，這裡曾短暫有過一個和他共同孕育出的生命，然而隻是存在了一下，就啪地消失了。
就像我和承安的感情，我拼命挽留，他則無欲無求。
很久之前，當我還是個有暴食症的胖子時，我就愛承安。
承安是唯一一個沒有嘲笑過我的人，雖然他當初……很可能是懶得注意我。
但對我而言，這個懶，就足矣。
我才不在乎他當時是不是真的不嫌棄我，左右現在，我是他的女朋友。
姜家承家聯姻，本就眾望所歸。
我就是一個偏執的人，我就算是S，也要跟承安S一塊。
我揚手，狠狠甩了面前的男人一耳光。
你這隻鬼才該S。
我無聲地說。
男人一愣，
旋即不甘心地嘶吼一聲，他的手指化為利爪刺向我，卻在離我隻有一釐米的前方，像被火燒到般一下子縮了回去。
嘭地一下，眼前的人化成黑煙消散了。
我累得四肢癱軟，終於又過了一關。
手機再次震動，幾乎是同一時間，7 和拐叔都給我發送了消息。
7 在業主群艾特我。
7：下一次，你就不會這麼好運了。
拐叔：小姑娘，不信我，你會S的。
我腦中幾乎一團亂麻，深呼吸了口氣，然後給拐叔打字。
我：你才會S，去尼瑪的。
我偏要破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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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拐叔才回了個笑臉。
拐叔：呵呵，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我沒理他。
7 又在業主群裡發。
7：收集進度，5/7
……變成 5 了。
是誰又S了嗎？
可是為什麼這次，7 沒有在群裡發屍體照片？
我盯著這個數字，想象不出，如果這個進度變成 7，將會發生什麼。
會不會也像網上寫的那樣，世界崩塌，無人生還？
我心跳加速，我隻知道我不能S，我絕不能S。
7：業主群裡的活人已經不多了，那麼，就請還活著的業主再接再厲，爭取撐到太陽升起。
7：當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時。（微笑）
就像一個旁觀的神明，淡漠而悲憫地看著世人苦苦掙扎。
可神明為何是神明，草菅人命就是神明？
我不願信。
若真如此，
我真想取而代之。
我不確定現在的小區裡還有多少活人，我隻搬來半個月，和很多人都不熟，唯一了解的拐叔也S了。
我現在是真的孤立無援。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凌晨三點了。
現在是初冬，天亮得晚，也就是說，我至少還要等三四個小時，才有可能看到天亮。
當然，這是依照現實世界的法則，鬼知道在這個神隱世界，還有什麼潛藏的危險。
我又把聊天記錄翻了一遍，想搜尋一下遺漏的信息。
看了三遍，我的目光還是停在了最後 5 這個數字上。
5/7……到底誰是那個多S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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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窗外依然濃黑如墨。
天花板上突然窸窸窣窣的，
我感到異樣，不敢開屋子的吊燈，隻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上面一照。
誰知這一照，差點把我嚇暈。
一張血淋淋的臉，跟投影般照在我家臥室的天花板上，他的眼眶空洞洞的，幹癟的嘴巴卻一張一合，隨之傳來沙啞的聲音。
「姜倩……」
他是誰！？
又是 7 變出來嚇我的吧！
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翻出剛搜出來的大悲咒，默念起來。
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我想著佛家的佛號，怎麼著也會對這隻惡鬼有用吧！
在我之前看過的鬼片裡，佛家大師一出場，基本上都能收伏鬼怪。
從小到大，我都沒什麼朋友，
不僅是因為我媽管得嚴，還有就是……我不好看，又醜又胖。
沒有人輕易願意跟我說話，沒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
再後來，我遇到承安，我的生命裡就多了個別的東西，叫作愛。
圈子裡其他平輩的人都叫我舔狗，可我壓根不在乎。
不值得我注意的人，我憑什麼要在乎他們？
就像這個髒亂差的落後小區，就像這個奇怪的 7 和小世界，如果不是他們關乎到我能不能活命，我才懶得看那個業主群。
越想越煩，我越念越快。
到最後，我直接抬頭，正正好對上那雙空洞洞的鬼眼。
我冷笑，繼續破罐破摔。
「S了還想拉別人下水，你真有病。」
話音剛落，我竟然在鬼眼裡看出一絲迷茫。
呵呵，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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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臉不甘心地朝我嗷了一聲，我繼續不動如山地念誦大悲咒。
最後，這張臉自己灰溜溜地消失了。
呵呵，果然是繡花枕頭，充當的隻是個嚇人的作用。
我又看了一眼時間，震驚地發現，居然已經三點了。
又過了兩個小時，這麼快嗎？
7 和拐叔都沒有再給我發過消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密謀什麼。
我躺得有些渴，起身去倒水，一飲而盡。
「小倩……」
一個柔柔的女聲悠悠響起。
我瞳孔放大，忍不住回頭。
我的媽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江南風旗袍，站在我身後看著我。
有柔光從她頭頂灑下，
帶著整個空間都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我眼睛忍不住發酸，疾跑上前，想抱住她。
我想我媽，想我家。
一條修長的手臂，忽然從旁邊伸出來，攔在我面前。
我抬頭看去，卻不由打了個趔趄。
我喃喃道：「承安？」
我媽露出一個婉約的笑，推開我的手，挽上承安，然後對我羞澀點頭。
「小倩，你傻啦，這是你後爸呀。」
「他是承安，快，叫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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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我媽這句話說完，我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抽了出去。
頭痛欲裂。
我忍不住捂頭蹲下，我媽柔柔地抱住我，轉頭跟承安道：
「我這個女兒平常就很自閉，可能是緊張了，你嚇著她了。」
接著響起承安的聲音。
「好，我聽你的。」
跟他在一起這麼久，我從來都沒聽過承安這麼溫柔的聲音。
我媽還在說。
「對呀，小倩從小就醜醜胖胖，沒人喜歡跟她玩，她就變得很敏感，唉，也是我忙，沒時間陪她。」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要跟我一起照顧她，我們一起幫她走出來。」
我媽是江南人，可現在我突然覺得，她在用最溫柔的語氣貶低我。
她鎖了我二十年，甚至想鎖我一輩子。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和我血脈相連的人，就隻有她了。
我無意識地流淚，痛苦地嘶吼：
「你們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
為什麼我的母親要明裡暗裡地挑我的傷處銼。
為什麼我的愛人變成了我的後爸。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媽拔下了我爸的氣管。
而且，她根本不是我的親媽,她是我們家的保姆，後來被扶正的那種。
小時候，她拼命對我好，想在我爸面前博個好印象。
後來，她想掌姜家的權，我也成全她。
可是，她不可以跟我搶承安。
哪怕這是幻象，我也決不允許！
承安隻能是我的！
我崩潰地大叫一聲，拿過手邊的鋒利陶瓷杯，狠狠地砸在承安的頭上。
「你們都去S吧！」
砰砰。
砰砰砰。
血流滿地。
很久很久,我才無力地倒地，渾身是血。
響起一聲久違的叮聲,業主群終於又有了新消息,
7：承安、姜倩後媽S亡。
7：收集進度，7/7
7：恭喜幸存者，姜倩通關。
我通關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最害怕失去的,在這一關裡都失去了。
最後一關，就是拋卻心中執念,執念消解後,就能通關。
一束陽光灑下，太陽終於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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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架精密的儀器裡，承安穿著正裝,戴著眼鏡，手上拿著報告單一樣的東西。
「你醒了？下來吧。」
承安看我一眼,神情淡漠地開口。
「這是我研發出的沉浸式神隱遊戲，你是第一個試驗者，你能通關,就說明我的《業主群》具有可開發性。」
「下面我來復盤：
7 是上帝，
管理一切的主控者。
拐叔是重要 NPC，既有煙霧彈作用，也有扶車定位，隻不過他的陣營確實和你對立。
至於其他S的人,都是老舊小區裡無關緊要的路人 NPC。
我很快就會把這個遊戲上市，到時候，我們承姜兩家都能實現雙贏。」
我輕輕呼了口氣,摘下頭上的透明頭盔，慢慢走下來。
「你把我當試驗品嗎？」
承安沒回答,也許是沒聽到。
跟從前一模一樣,冷漠又少言。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一聲。
「什麼時候回你家？姜阿姨不是說想你了，我們回去看看她。」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我微微一笑：「承安，我很願意跟你回去。」
我騙了所有人,我瞞著所有人，在我的臥室裡修了一間密室。
專為承安而建。
這是我為他打造的神隱世界。
如今，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