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吃過了。你吃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口咬下去,我不禁發出喟嘆。


 


加了辣條!好吃!


 


回到位置,我聽到周圍同學小聲討論。


 


說早上有幾個混混騷擾了沈時昀的攤子,砸壞了他的車。


 


還說他家有個生病的奶奶,他不僅得顧及自己的學費生活費,還要賺奶奶的醫藥費。


 


攤子被砸後,現在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吃不飽怎麼行!


 


被賣到山裡的時候,我每天都吃不飽。


 


餓肚子的感覺可難受了。


 


我咬著煎餅,又想起了周彧昨天說的話。


 


該不會是他幹的吧?就為了讓姜以棠吃他那冷冰冰的三明治?


 


不讓姜以棠買,我可以啊!


 


我把攤子包下來,

讓沈時昀隻給我一個人做不就行了。


 


反正我最多的就是錢了。


 


這麼好吃的煎餅果子,要是手藝失傳了,那就太可惜了!


 


越想越有道理。


 


聽清我的來意後,沈時昀愣了好久好久。


 


向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人,頭一次呆得說不出話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喜歡……」


 


少年驀然抬頭。


 


我將口中的奶茶咽下,繼續道:「你的煎餅果子啊。」


 


沈時昀的眸光暗淡了一瞬,但又很快揚起微笑。


 


「謝謝,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他不卑不亢。


 


走投無路之際,沒有覺得接受別人的幫助是件羞恥而傷自尊的事。


 


也並沒有因為這種看似不平等的關系,覺得人格被矮化。


 


以前路邊遇到乞討時,我會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錢都捐出去。


 


他們對我感激涕零,轉頭卻說:「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第一次得到如此誠摯而認真的感謝,我有些不好意思。


 


撓了撓頭,嘿嘿傻笑。


 


5


 


自那之後,我每天到學校除了能吃上熱乎乎的早飯,還有很多課間小零食。


 


才發現沈時昀原來不止會做煎餅果子。


 


雞蛋灌餅、烤冷面、小籠包,都做得超級好吃!


 


一個月過去,我小肚子都出來了。


 


周彧掐了把我腰間的軟肉,忍不住笑了:「雲泱,你是豬嗎,吃那麼多。」


 


「看看人家校花,身材多好。」


 


秦以棠是舞蹈生,

身材高挑,那個腿又長又細,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側目。


 


「你喜歡她那種瘦的嗎?」


 


「廢話,誰會喜歡肥豬啊?」


 


「好吧。」


 


我低頭,盯著鼓鼓的肚子越看越礙眼。


 


早上,沈時昀照例將早飯放在座位上。


 


香味撲鼻,我咽了咽口水,卻還是推了回去。


 


他動作微頓,面不改色地問:「怎麼,吃膩了?」


 


「要減肥。」我捏住手臂上的肉肉給他看,嘟囔道,「太胖了,都是肉。」


 


少年望著眼前晃過的雪白,眸光微暗。


 


半晌才移開眼神,從桌上抽出一張草稿紙,問:「身高,體重。」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報了出來。


 


「168cm,55kg。」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筆杆,

手腕輕轉,很快就算出一個數字。


 


「不胖,屬於正常身材。」


 


「真的嗎!?」我睜大了眼睛。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時昀是全校第一,平時同學們都管他叫學神,他說的話肯定是真的!


 


隻是……


 


我面露難色。


 


沈時昀繼續開口:「沒人吃的話,我的手藝恐怕就要失傳了……」


 


那怎麼能行!


 


我神情一凜,突然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重重的。


 


煎餅果子的傳承,由我來守護!


 


不能拒絕煎餅果子,那就隻能不吃晚飯了。


 


為了瘦下來,六點之後我便不再吃任何東西。


 


幾乎每天晚上,我都會被餓醒。


 


連續一個禮拜後,

人都虛了。


 


上完廁所起身時,我眼前突然一黑,額頭在門上猛地磕了一下。


 


要倒下的瞬間,有人扶住了我。


 


鼻尖湧入淡淡的香水味,一抬頭,我就愣住了。


 


「你沒事吧……」


 


眼前的女生五官精致,鼻子高挺,就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等暈眩過去,我站直身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尖。


 


「謝謝。」


 


姜以棠沒說話,兀自打開水龍頭。


 


我站在後面,看著她纖細的腰身,沒忍住問了一句:「怎樣才能和你一樣瘦啊?」


 


「每天一個雞蛋,兩個黃瓜。」她擦著手,上下打量我,突然問道,「你跟沈時昀關系很好?」


 


我頓住,突然想起周彧說過,校花好像喜歡沈時昀來著。


 


猶豫片刻,我如實回答:「是同學。」


 


四下無言。


 


出廁所時,正巧撞到周彧。


 


「小泱泱,你頭怎麼回事?誰打你了?」


 


他掀起我的劉海,動作急切。


 


走在前面的姜以棠突然停下腳步。


 


「她低血糖,撞門上了,最好還是去醫務室看看。」


 


周彧愣在原地行注目禮,等人走遠才緩過神來。


 


他抓著我的肩膀,神情激動:「泱泱,你聽到了嗎!她理我了!她理我了!」


 


「幾個月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這是不是代表我又有機會了?不行,我得趁熱打鐵。」


 


話音剛落,他就追了上去。


 


我呆呆站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許久都沒有動作。


 


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

最後,我還是一個人去了醫務室。


 


擦完藥後,腦門已經腫了一大塊。


 


好痛。


 


我沒忍住掉了眼淚。


 


又想起在山裡餓得不行的時候,大黑將半塊饅頭叼給我的樣子。


 


現在光是能吃飽就已經很幸福了。


 


我不想要減肥了。


 


……


 


6


 


不知道什麼原因。


 


姜以棠對周彧這個追求者的態度好了不少。


 


沒答應告白,但也不再拒絕他的示好。


 


送的禮物也照單全收。


 


好幾次來班上找沈時昀問問題時,都戴著周彧送她的那條寶格麗手鏈。


 


我咬著牛奶吸管,看著兩人的後腦勺越靠越近。


 


總覺得心口悶悶的,有些難受。


 


前排,沈時昀全程眉頭緊蹙。


 


濃鬱的香水味湧入鼻息,讓他無比煩躁。


 


姜以棠撐著桌子湊得更近了些,聲音軟乎乎的:「能不能再給我講講這道……」


 


沈時昀瞥了眼她的習題冊,語氣格外冷淡。


 


「如果沒記錯的話,同類型的題我已經講過三次了。」


 


他將草稿紙往旁邊一推,視線重新落回自己卷子上。


 


「如果還不會,問我還不如多看兩遍錯題本,至少……它不會嫌你煩。」


 


「姜同學,你真的很浪費我時間。」


 


少年話說得直白,沒有絲毫婉轉。


 


姜以棠被從小追捧到大,哪裡被這樣拒絕過。


 


「沈時昀,你真的不懂我什麼意思嗎?我之前每天都去你那買早餐……」


 


「然後為了保持身材,

轉頭就扔垃圾桶?」


 


沈時昀冷著臉打斷她,聲音沒了溫度。


 


「這樣的喜歡……很抱歉,我承受不起。」


 


被當面揭穿,姜以棠捏著習題冊的指尖泛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等我再抬頭時,她已經紅著眼跑出了教室。


 


臨出門前,還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是怎麼了?


 


我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隨便吧。懶得想。


 


媽媽說過,人的煩惱有 99% 都是錢不夠造成的。


 


如果有很多錢,那麼剩下 1% 的困擾就不足掛齒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反正也不會重要到哪裡去。


 


7


 


老師講的也聽不明白,我就趴在桌子上等下課。


 


隻剩最後幾分鍾時,

天突然暗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


 


放學鈴一響,大家都擠在走廊裡望雨興嘆。


 


嘿嘿,還好我早有準備。


 


我書包裡有兩把傘。


 


一把是我的小花傘,另一把是周彧常年塞在我這的黑色大傘。


 


他總是這樣丟三落四。


 


我踮著腳,半天才在人群中找到正和姜以棠說笑的周彧。


 


費力擠過去,才把黑傘遞給他:「周彧,你的傘。」


 


周彧接過去,沒看我一眼。


 


整個傘面幾乎全罩在了姜以棠頭上,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小心。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這雨太大了,你可別淋感冒了。」


 


姜以棠矜持地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入雨幕。


 


我呆站在廊口,雨水被風斜吹進來,

打湿了我的袖口。


 


涼涼的。


 


旁邊有同學小聲議論。


 


「那不是周彧的小跟班嗎?怎麼不一起走?」


 


「廢話,一個傻子怎麼跟校花比?」


 


我沒說話,默默撐開了我的小花傘。


 


傘面太小,遮得住頭就擋不住書包。


 


可隻能這樣了。


 


我抿了抿唇,剛要走,周彧卻去而復返。


 


他冒雨跑回來,一把抽走了我手中的那把小花傘。


 


「以棠說雨太大,一把傘不夠,濺湿了她新買的舞鞋。」


 


「你這把先借我用用!」


 


不等我開口,他又匆匆跑回了姜以棠身邊,殷切地將兩把傘都傾向她。


 


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淋在雨裡,還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一把黑傘,一把花傘,

緊密地靠在一起。


 


隔絕了所有風雨,好像也隔絕了我。


 


……


 


雷聲轟鳴,走廊的人群逐漸稀疏。


 


可雨卻沒有絲毫變小的意思。


 


司機就在校門口,要不跑過去?


 


反正也不是很遠……


 


我望著天,正猶豫時,頭頂突然暗了下來。


 


一把格外寬大的黑傘穩穩罩在我上方。


 


傘沿壓得很低,幾乎擋住了所有光線。


 


我從兜裡掏啊掏,把所有錢都掏出來捧在手心。


 


「同學,這些錢都給你,你能把我送到校門口一下嗎?」


 


「這麼大方?可惜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麼?」


 


「嗯……要你明天多吃一個煎餅果子。


 


!!!


 


我猛然抬頭,撞進了一雙熟悉的桃花眼裡。


 


「沈時昀!」


 


少年單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插在校服褲兜裡。


 


為了照顧我的身高,傘明顯往我這邊傾了一大半。


 


我看著他湿透的半邊肩膀,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驟然湧上心頭。


 


那一刻,花了十幾年在心底立起的高山轟然坍塌,殘骸也被這場大雨衝刷得幹幹淨淨。


 


鼻子酸酸的,心裡也酸酸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生改變。


 


「傻站著幹什麼?」沈時昀挑了挑眉,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再不走,校門口的積水都能養魚了。」


 


我破涕為笑,鑽進了他的傘下。


 


風很大,稍不注意傘就會被吹翻過來。


 


沈時昀隻好攬住我的肩膀,

兩個人一起彎著腰。


 


一步一步,艱難地往校門外走去。


 


坐上後座,我招呼沈時昀上車,說送他回家。


 


少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下半身,搖了搖頭。


 


厚重的車門緩緩滑動,快要收攏的瞬間,沈時昀突然開口叫我。


 


聲音被雨聲過濾得有些發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