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繼承她的衣缽,蟲術了得。
她最大的樂趣,就是隨機找人下蠱,將他們玩弄得哭天喊地。
我提醒娘,慣子如S子,卻被她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有我在,能有什麼嚴重後果?
「你就是嫉妒我教你妹妹不教你,壞心腸的醜東西,給我滾遠點!」
直到後來,妹妹下蠱下到了微服出巡的皇帝身上。
娘趕緊將我推出去頂罪。
我被判S罪,三日後問斬。
可娘不知道,我和妹妹身上都被種了雙生蠱。
我S,妹妹也會S。
1
雙生蠱最大的威力便是一損俱損。
它們共享五感,同生共S。
此時,剛被打了五十大板的我像一隻被踩碎的螞蟻一樣,
狼狽地趴在牢房散發著惡臭的地板上。
周圍無人,耳朵裡卻盡是娘的哭聲。
我聚精會神,便通過雙生蠱感知到妹妹的身體。
透過她的眼睛,我看到娘臉上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仔細地給妹妹的腰上敷藥。
我借光也感受到了被藥粉輕撫的清涼感。
隱約間,還有娘的手指在皮膚上溫柔輕撫的感覺。
「我可憐的歡兒啊,你從小就被我捧著寵著,何時受過這種苦啊。」
「都是那個挨千刀的換弟!那隻畜生,竟瞞著我偷習了蟲術,還煉出了雙生蠱!」
「你放心,待娘解了這雙生蠱,一定讓她受噬心蝕骨之痛,在疼痛中S去!」
類似絕情的話,我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早已麻木得不想繼續問她為什麼討厭我。
我笑出聲。
妹妹受我控制,也笑出了聲。
娘哭聲止住,眼神變得狠辣。
「柳換弟,是你!」
我笑得更開心了:「是我,娘,你不是說過,雙生蠱是天下奇毒,做夢都想煉出來,如今我能煉出來,你應該高興呀。」
「你個畜生不如的狗東西!我打S你!」
她氣得五官扭曲,手掌揚起要打過來,卻驚覺眼前人是妹妹,最後忍住了。
我撲哧笑出聲:「娘,你怎麼不打了?可是心疼我了?」
「呸!」她蛇蠍一樣的眼神瞪著我,「你從出生就換走了我兒子的命,我巴不得你去S!」
哦,我想起來了。
娘說過,她懷胎之時,算命的算出她肚子裡是一陰一陽,龍鳳胎。
她下意識認為大的是哥哥,
小的是妹妹。
就連衣服都準備了一男一女。
怎知,先出來的我竟是女兒身。
她將我視為怪物,給我取名換弟,希望能將她那未出生的兒子換回來。
我繼續笑:「娘,這下弟弟沒給你換回來,反而要帶走妹妹了,你看,你多不劃算呀。」
她爆出尖銳的慘叫。
嘴裡嚷嚷著要S了我,但心裡知道,時間緊急,隻有我能解這雙生蠱。
我就是喜歡看她恨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我分神之際,妹妹疼得發出哼哼聲,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娘心疼壞了,把下唇都咬破了,厲聲問我:「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過你妹妹?」
我微笑:「三日後我便被問斬了,我忽然想起,我還沒吃過娘親手做的飯哩。」
2
小時候,
我經常餓肚子。
餓起來就是三天都不能吃一頓,隻能用雨水充飢。
實在餓得頂不住了,就去跟狗搶一塊發餿的綠豆餅。
娘見到了,下蠱將我的十指咬穿。
「賤骨頭就是賤骨頭,我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要跟狗搶吃的來埋汰我們!」
「看看你妹妹,乖巧懂事,機靈過人,你有哪一點比得上她?」
妹妹每一頓都吃得很飽,當然不用跟狗搶食。
她不用提要求,娘就主動把吃的喝的都送到她手裡。
她多看一眼大公雞,娘就將那雞烤了給她吃。
我看得直流口水。
娘見到了,隨手把妹妹啃不幹淨的雞骨頭丟給我。
「你是當姐的,還跟妹妹搶吃的,羞不羞?」
七歲的我,第一次吃到娘做的菜。
雖然隻有一小口,但很香很香,足以讓我惦念多年。
娘咬著牙應下了。
但她使了小聰明,企圖通過給妹妹喂食來滿足我的要求。
直到我胃裡酸水上湧,疼壞了妹妹。
她才不得不認栽。
當天晚上,她就拎著三層高的食盒來牢房裡看我。
見我裹著一襲發黃的薄衫臥在地上,她瞳孔裡閃過一抹異色。
雙生蠱隻能給人錯覺,不能隔空治病。
我腰上的創傷已經爛了,正散發出陣陣刺鼻的味道。
她盯了一會兒,罵了句:「裝可憐給誰看?」
挺好的,她看出我可憐了。
她把飯菜都拿出來。
燒、,焖鴨,還有蒸魚,每一樣都很完整,不是被妹妹啃過的爛骨頭。
饅頭裡有餡兒,
還是牛肉的,再不是裹著一層綠毛的餿饅頭。
她恨恨地把筷子塞進我的手裡,說:「趕緊吃!吃完就解毒!」
我攤開手:「他們打爛了我的手指和腰臀,我坐不起來,也拿不穩。」
她往我手指上掃了一眼,瞳仁再次翻湧出驚濤駭浪班的震驚。
獄卒把我的指甲蓋翻出來,還有鐵釘穿過每一根手指,說這樣才能懲罰我冒犯天威的罪過。
娘咬緊的牙齒一松,氣呼呼地道:「你!這樣的你,怎麼解蠱!」
我笑了:「娘,看你要哭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心疼我呢。」
她眼神閃了閃,沒說謊。
我又說:「放心吧,不影響,再說了,小時候你也經常讓蠱蟲咬穿我的手指,這點痛,我都習慣了。」
周圍看戲的犯人和獄卒齊刷刷地看著她。
眼神裡帶著復雜又驚愕的審視。
她臉色閃過一絲慌亂,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不就是想讓我喂你嗎?你心機真重!」
她氣鼓鼓地夾起一塊魚肉塞進我的嘴巴裡。
我被魚刺刺傷了肉:「娘,疼。」
她喂妹妹的時候,每次都會仔細地剔除魚刺。
她欲言又止,像一個機器人一樣往我嘴裡繼續塞魚肉。
我說:「妹妹好像也在說疼呢。」
她猛地停住,立刻把我嘴裡的魚肉都弄出去,然後仔細地剔除所有的魚刺才喂給我。
「我的歡兒已經好幾日沒吃好了,你給我好好地吃下去!」
3
託妹妹的福,這一頓,我吃得很飽。
娘還替我敷了藥。
甚至為了妹妹能夠好受一點,還把牢房打掃得幹幹淨淨的。
敷藥的時候,
她的眼淚不停地掉。
我的心尖淌過一瞬的溫暖。
我娘,也會為我哭了。
可下一秒,我就聽到她嘀咕:「你S就S了,為何要連累你妹妹,她有大好的前程,她該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輩子。」
她越說越氣,怒問我:「我每次教習歡兒的時候都是在密室,你是何時偷學的蟲術?」
我笑:「我沒有偷學啊,我隻是自己悟的。」
「你胡說!蟲術復雜深奧,你一個毫無基礎的人如何悟得?」
我挑眉:「沒什麼難的呀,每次妹妹給我下蠱,我都能跟它們說話,它們告訴我它們是怎麼出生的,我就自己去煉了呀。」
「妹妹給別人下蠱,娘都會第一時間替他們解蠱,可是妹妹給我下蠱的時候,娘都不管不顧。」
「時間一長,蠱蟲就在我的身體裡住下了。
」
我看著娘難堪的臉色,自豪地說:「它們說,我是最有天賦的人。」
「你胡說!我何時那樣對待過你?」
娘的巴掌幾乎要壓在我的臉上。
她還是忍住了。
我笑道:「雙生蠱不難煉的,隻要每日給它喂食我和娘的精血便成了。本來,我是弄不到娘的血,可那日你給我下的蠱蟲裡有你最純的血液,我的雙生蠱便成了。」
得知是自己親手促成了雙生蠱的降世,娘臉色蒼白。
她緩緩閉眼,壓下所有的怒火,命令我:「立刻給你妹妹解蠱,立刻!」
我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解蠱不難,隻要我習得所有蟲術便可。」
娘的瞳孔驟然縮緊。
妹妹那邊,也爆發出痛苦的哀鳴。
「你不會解?」娘扯著我的領子,
眼神裡的S氣似乎要撕裂我。
我笑道:「如果我從小就跟著娘學習蟲術,現在馬上就能解蠱了,可惜啊,我蟲術稀碎不完整,隻知其法不得其藝,除非學過一遍,否則解蠱,難如登天。」
娘一怔,急火攻心,嘔出一口鮮血。
4
娘怒摔食盒,憤然離去後,便在家裡苦心鑽研解蠱之術。
她不願相信,我一個散修階級的蠱術能難得住她。
可一夜過去,她熬白了鬢發,也未得其果。
辰時剛過,妹妹柳長歡就怒氣衝衝地跑來找我。
我敷了藥,好了些許,她也跟著好了蠻多。
她手裡拿著一根大杵棒,作勢要打我。
這種事情她小時候常做。
每次都毫不留情,衝著我的腦門打下來。
打完便鼓掌發笑:「腫咯腫咯,
賤骨頭的腦袋被我打腫咯。」
這次,她卻忍住了。
她知道,此時,打我便是打她自己。
她紅了眼,怒問我:「你怎麼能那麼對娘?她生養你,你卻氣病了她,你還有心嗎?」
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我笑出聲。
「我當然沒有心,你忘了,小時候你屢次給我下噬心蠱,我求娘給我解蠱,她說讓我受著,我的血液就這麼一點點地被你們吸光了呀。」
她到嘴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氣氛離去了。
走之前扔給我一句話。
她不會S,絕不會。
我笑:「那太好了,你不S,我也就S不成了,我就是要讓你們為了救我,絞盡腦汁。」
她險些也氣吐了血。
很快,我便明白柳長歡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知道解蠱需要時間,便先爭取時間。
距離明日斬首還有不到十二個時辰時,我突然感到全身被一種異樣的酥麻淌過。
耳邊是妹妹和一個男子交織的喘息聲。
她管那男子叫「七皇子」。
據說,這是當今聖上最器重的兒子。
我頓時明白了娘的用意。
她解不了雙生蠱,卻可以利用情蠱將雙生蠱的威力分散到別人體內。
那位七皇子曾經陪同聖上微服出巡,似乎與妹妹一見鍾情。
這便是娘口中的大好前途。
如今,她們為了自救,也是不管不顧了。
這招雖險,卻真正奏效。
本該被斬首的我,卻被延遲到秋後處置。
在此期間,我必須跟娘系統地學習蟲術。
若最後無法完成,
將面臨滅族之災。
為此,從前那些對我冷淡的族人全都湧過來,監督我娘的教習,要求她務必傾囊相授,不留一絲一毫。
皇帝更是將我那十六年未見過面的父親找出來了。
他離我並不遠。
甚至還親自主持了我的審問。
他便是那個下令將我打成爛泥、挖我指甲的刑部尚書,宋從瑾。
我娘隻是他的外室。
當初,他放了話,若腹中胎兒為子,則納我娘為妾。
很顯然,他後面拋棄了我娘。
而我,也因此成了娘泄憤的對象。
5
如今,不管是視我如草芥的族人,還是厭惡我不是男兒身的父親,都為了同一個目的找上門。
他們日夜監督我娘,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用最快的速度教我蟲術。
這是我曾經最渴望的事情。
我從小就流淌著蟲師的血,見到它們,就生出無盡的渴望。
可我娘厭惡我,不舍得把本事教給我。
寧願把所有東西都教給資質平平的妹妹,也不願讓我瞧一眼。
現在,我不僅能吃好的穿好的——他們覺得,隻有我身子強健,才能盡快學會。
我還能不停地從娘那裡汲取蟲術的知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娘正在做著她最厭惡的事情——對我好。
每日看著她痛苦地給我講授心得,我便開心地笑了。
她哭,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