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評論區都是嘲笑她的聲音:「醒醒,別被綠玻璃給騙了。」
「不懂就問,是 10 個遊戲幣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這個袖扣,和我特別設計的,送給老公顧鈞的 30 歲生日禮物長得好像。
就在昨天,他一臉歉意地跟我說:「老婆,我不小心把你送的袖扣弄丟了。」
我私信了發帖人:「姐妹,可以免費幫你鑑定,你加我 vx,多拍幾張圖給我。」
1
推開家門,糖醋排骨的香味撲面而來。
做飯的王阿姨站在廚房門口,顧鈞系著圍裙在裡面忙碌,聽到動靜立刻轉頭:「薇薇,你回來了。」
「今天不加班,
做你愛吃的糖醋…」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廚房響起一陣陌生的電話鈴:「我願意付出我能給的所有…」
顧鈞匆忙扔下鍋鏟,接起了電話:「別怕……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顧鈞神色凝重地跟我說:「薇薇,公司有點急事,我去一趟。」
他連圍裙都忘了脫下,抓起車鑰匙就跑出了房門。
我來不及叫顧鈞,嘟囔了幾句:「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圍裙都忘了脫。」
「話說這個大忙人竟然還有空給自己換電話鈴聲。」
王阿姨走進來:「看來今天還是我掌勺啊。」
等待上菜時,我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突然看到了一對熟悉的袖扣:我送顧鈞的生日禮物。
帖主說:「學長送了袖扣給我玩,
據說價值 10 個,求鑑定真假。」
「說是學長,其實是我的前前男友。大一認識,大三分手,我們是彼此的初戀。」
「最近機緣巧合相遇,我才誇了一句他的袖扣真好看,他竟當場從襯衫上剪下來,說送給我玩。還說價值 10 萬,讓我好好保管。」
我的手一抖,滑進了帖主的主頁。
1 分鍾前,她剛發了一條新的帖子:「做飯被燙到手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幹脆給學長打了個電話。」
「學長說他馬上就來,讓我先用涼水衝燙傷的地方。」
我私信了發帖人:「姐妹,可以免費幫鑑定,你加我 vx,多拍幾張圖給我。」
2
那天凌晨 2 點半,我被手機的震動吵醒,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
打開手機一看,
是顧鈞發來的消息,他說:「忙到太晚了,回家怕吵醒你。我在旁邊酒店躺會。」
我猶豫了片刻,給他回道:「我也還沒睡。要不還是回來吧。酒店哪有家裡舒服。」
從凌晨 2:30 等到了早上 8:30,我沒等到顧鈞的身影,也沒收到他的起床提醒。
曾經的我畫起稿來晝夜顛倒,有嚴重的睡眠問題。
同居後,顧鈞盯著我,矯正作息和飲食:每天早上 8:30,他都會溫柔地將我叫醒,出差也不忘記給我電話。
同居 4 年,這是他第 1 次忘記這件事情,忘記了我。
9:00,我終於收到了他的回復:「昨天太累了,現在剛醒。」
「你不乖哦,睡那麼晚。」
隻此兩句,再無他句。
點開朋友圈,我看到那個叫荼荼的女人在發了一條動態:「對的人會出現在你前進的路中。
」
配圖是一個男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3
中午 12:30,我刷到了荼荼的新動態:「打卡新開的雲貴 bistro。」
看定位,店就在顧鈞公司附近。
配圖的餐桌上擺了兩份餐具,是一個窗邊的位置。
我撥通了顧鈞的電話:「我剛好逛到你公司附近,要不一起吃個中飯?」
顧鈞拒絕我的邀請:「今天不行,中午有事。你不是喜歡吃辣嗎,我公司附近新開了家雲貴菜,下次一起嘗嘗。」
中午的道路不算擁擠,導航顯示 15 分鍾的路程我僅用了 10 分鍾就完成了。
窗戶外,我險些沒認出顧鈞:他換下了工作以來萬年不變的襯衫,穿上了寬松的衛衣,休闲褲,頭發還用發膠抓了個造型。
他對面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扎著高高的馬尾,
穿著一身運動服,滿是青春和活力。
遠遠看去,兩人的造型很是相配。
我看到顧鈞拿起女生手指的鋪滿辣椒的卷餅,臉上一副視S如歸的表情咬了一大口,惹得對面的女生大笑出聲。
顧鈞是浙江人。
他說他從小就不吃辣;
他說他認識我後才嘗試辣椒這種東西。
當初他追我時,我最愛拿這一點作弄他,最愛看他一臉無奈,卻又為了我豁出去的樣子。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謊言。
沒有認識我的日子裡,早有人讓他嘗過辣的滋味。
我敲了敲窗戶,微笑地跟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4
「我說怎麼今天不跟我約飯呢,原來是約了其他美女啊。」
餐桌旁,我努力讓語調顯得輕快,餘光卻在努力捕捉顧鈞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
看到了他一閃而過的慌張。
顧鈞站起身:「介紹下,這位是琳若荼,叫她荼荼就行。最近我們合作一個項目。」
「這位是林薇,叫她薇薇就行。是一名原畫師。」
真巧啊,我們的姓竟然都是 L 開頭。
怪不得那對袖扣上我明明刻上了 L&G,她卻絲毫沒有懷疑,鑑定時還特地馬賽克掉字母,說:「是我和學長的姓的開頭首字母。」
我越過顧鈞,向那位荼荼伸手:「你好,我是顧鈞的女朋友。」
「薇薇!」顧鈞拔高了聲音,這是他生氣的表現:「別說這些。」
琳若荼的手在顧鈞的肩膀上輕輕地推了一下,嗔怪道:「你聲音小一點,別人都在吃飯呢。」
「別總端著你總監的架勢。姐姐介紹一下自己身份,你吼她幹嘛。」
又笑著對我說:「姐姐你真是辛苦了。
學長這人就是這樣,一激動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不是故意吼你的。」
「姐姐你可千萬別生氣。」
我擠出一個笑臉:「不生氣,正好我也沒吃飯,不介意帶我一個吧。」
顧鈞的眉毛皺得能夾S一隻蒼蠅:「林薇,你別鬧了。」
「我都說了,荼荼是合作伙伴。」
「我們一起吃飯,是為了提前對下午開會的細節。」
「公司機密,你不方便聽。」
琳若荼又推了一下顧鈞,大聲說:「姐姐可是你的女朋友。你怎麼能這麼跟她說話。」
「到底是工作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你好好想清楚。」
琳若荼的聲音很大,周圍的客人忍不住轉過頭來看我們。
我聽到周圍人窸窸窣窣說著什麼:「服了,見到活的戀愛腦了。」
「這哪裡是女朋友,
簡直是活爹啊。大中午就在這裡鬧。本來打工就夠煩了,還要哄大小姐。」
「當然是工作重要。沒有女朋友還能再找,沒有工作可活不下去。」
顧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女朋友比工作重要。」
他抬起手:「服務員!給這邊加套餐具!」
又是一聲長嘆:「下午的會隨機應變吧。」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6 啊,鎖S吧,這兩個人。」
「媽耶,要是他上司在附近就好玩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顧鈞出軌了,想說琳若荼是小三,想說我根本沒有逼他工作和我二選一。
但我沒有證據。
我捏緊上衣的下擺,離開了這家店。
顧鈞就那樣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追上來。
「追呀。你就這麼讓姐姐走了。
」
遠遠的,我聽到琳若荼催促的聲音。
如果不是刷到了那條帖子,誰會覺得她是插足我們感情的小三呢。
4
晚上 8 點,顧鈞回家了。
他手上拎著一個大大的袋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薇薇,中午的事是我反應過度了。」
「你出現前我們倆正在嘲笑公司的副總和他那個秘書女友。跟客戶開會的時候,她們竟然相互叫對方老公,老婆,一點專業性都沒有,丟完了公司的臉。」
「你突然蹦出「女朋友」三個字,我一下子有點懵,感覺成為了自己嘲笑的那種人,這才反應過度。」
「我記得你前幾天吐槽數位板有些不靈敏了。給你買了 670pro,影拓最新的款式。要不要去試試?」
我被顧鈞拉著走到了書房。
他熟門熟路的替我連上電腦,
安裝驅動。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曾經。
認識顧均的時候,是我這輩子最迷茫的時候。
運籌帷幄的父親投資失敗,愛黏著父親的母親提出離婚,一擲千金的我生活費隻剩下 1500。
剛認識一個月的顧鈞說:「我覺得你的畫非常吸引人。要不要試著發到網上?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他送我數位板,幫我安裝驅動,幫我報名板繪課程,幫我打理社交賬號和約稿軟件賬號。
他陪著我一步步走出迷茫,擁有了自己面對世界的勇氣。
「裝好了,試試手感吧,我的大畫家。」
他把壓感筆遞到我手中,眼中的溫柔一如當年。
新款數位板很好用,顧鈞端來的蜂蜜水很甜。
我腦子中突然浮現一個軟弱的念頭:「男人難免會犯錯。
還在乎我就行。」
然而,晚上 9:42,琳若荼的新動態逼我不得不直視現實。
她說:
「怎麼還有三天才能到普吉島啊
我的心已經飛過去了
淺淺畫個普吉島的海吧
ps:感謝學長送的大玩具,超級好用」
第 1 張配圖,是影拓的數位屏,價格 18799,是我收到的數位板價格的 6 倍。
後面幾張則是她跟一個人的聊天記錄。
對面耐心的叮囑她各種注意事項,需要帶的東西。
雖然琳若荼截掉了對面的頭像,截圖上那句:「我拍了拍「學長」的百寶箱」,還是暴露了對面人的身份。
百寶箱,是我給顧鈞設置的拍一拍文字。
我抬頭看一下身側的顧鈞。
他的手機屏幕上,
是浮潛的視頻。
他也和琳若荼一樣,在期待普吉島之旅吧。
明明我們同處一室,身體的距離不過 20 釐米,他的心卻飛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阿鈞,小魚拉我一起出去旅遊。你最近有空嗎?」我輕輕開口。
顧鈞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啊?我沒空啊。三天後公司去普吉島團建,去四天,我沒跟你說嗎?」
「知道了。」我點點頭,走到了廁所,給小魚,我十年的好閨蜜,15 年資深追星女發了條消息:「三天後,普吉島,抓奸。走?」
5
三天後的下午,我和小魚蹲守的酒店門口出現了顧鈞和琳若荼的身影。
小魚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胳膊:「目標已出現。」
又催我:「快把在別的酒店訂的房間取消。我就說是這家吧,那個女的收藏夾裡,
這個酒店的出片攻略最多。」
「你信不信,她們定的肯定是 1997 的泳池別墅房。因為那個女……」
她的聲音停住了:「薇薇,你怎麼哭了。」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因為蠢吧。總是心存幻想」
「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讓人不得不接受。」
「小魚,靠你了,看清楚她們住哪間。」
小魚摸了摸我的頭,比了個 OK 的手勢,站起身跟了上去。
小魚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我拿過一本巨大的雜志,擋住自己的臉,放任自己的軟弱。
多可笑啊,哪怕那麼多證據擺在我面前;哪怕這是我親手安排的抓奸計劃;哪怕我嘴上說著要讓狗男女長長教訓;我內心其實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我希望顧鈞是真的出來團建了;
我希望一切都隻是巧合;我希望是我誤會他們了。
曾經我嘲笑過那些說「可是他以前真的對我很好」的女人,嘲笑那些反復回味甜蜜過去、自欺欺人的女人,可原來,當我遇到相同的事時,我也是她們的一員。」
6
晚上十點,D BLOCK 房間門口,小魚敲響了房門:「女士,酒店提供免費的晚安酒。」
門開的瞬間,香檳和玫瑰的味道撲面而來。
荼荼不茶穿著一身連衣裙打開了房門。
她頭發凌亂,臉泛潮紅,肩膀上沾著一片玫瑰花瓣。
我從小魚背後走了出來,推開愣在原地的荼荼不茶,闖入了房間內。
床上、地上、到處都是藍色的玫瑰花,把房間變成了藍色妖姬的海洋。
顧鈞背對著門,往牆上固定最後幾支玫瑰。玫瑰拼成的「L&G」三個字母在暖光中搖曳,
是我們曾經幸福的象徵,也是他如今背叛的象徵。
顧鈞貼好了所有的玫瑰,後退幾步,端詳著牆上的字母:「這樣像不像?G 是不是要再向 L 歪一點?」
我突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G 就應該歪向 L 啊,因為我顧鈞永遠對林薇偏心。」
那是我把袖扣送給他的時候。
我學藝不精,刻字的時候把 G 刻歪了。當時他捧著我的臉,滿面溫柔地說出了這句話。
可如今,他的心,偏向了另一個 L 姓的女人。
我抓起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狠狠砸向他。
玫瑰在他頭頂炸開,藍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我們之間。
他猛地回頭,臉上的怒容卻在看到我的那個瞬間變成了錯愕。
「薇薇,你怎麼在這裡?」
「是啊。
我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冷笑:「明明你都給自己找了團建那麼光明正大的理由,明明我從不查你手機。如果不是我恰好來這裡旅遊,至今都被你們瞞在鼓裡。」
「你不是說這個女的隻是你的合作伙伴嗎?」
「沒空陪我出來旅遊,卻和她來普吉島。」
「買這麼多玫瑰,真是浪漫呢。」
「狗男女。」
顧鈞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又伸手想要拉我:「薇薇,你先冷靜下。我覺得你一定是誤會什麼了。」
琳若荼突然衝過來擋在我們之間:「林小姐,你說話放尊重點。」
「我和學長之間清清白白,就是單純的合作關系。」
「你這樣血口噴人,真當我沒脾氣嗎?」
啪。
我抬手給了琳若荼一耳光:「怎麼個清清白白,請你給我好好解釋。
」
在我想打第二下的時候,顧鈞擋在了她的前面,抓住了我的手。
他怒喝一聲:「林薇,你鬧夠了沒有。給她道歉。現在,立刻。」
他的力氣很大,他的身影很高,像一個守護神,牢牢擋在那個女人面前,替她擋掉所有的傷害。
6
又一捧花被砸到了顧鈞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