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眼圈紅了,憤怒地瞪著她:「你們不是隻養了我一個,既然是兩姐妹,那盡孝就一人赡養一個老人!我在醫院裡照顧了爸爸兩年,出錢出力,為他盡了孝,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以後你養老就找你的寶貝小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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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更暴怒了,接連打了我兩巴掌。


 


「你個不孝女,我還沒老呢,你就要推卸養老的責任了?我打S你!打S你個S丫頭!」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俞卉夫妻倆冷冷地瞧著,沒出聲勸一句。


 


這時,本家二爺從門外經過,正好看見我媽打我。


 


他急忙跑進來說:「哎喲,怎麼打人了?快住手,俞娟這麼聽話,你打她幹什麼?」


 


我媽撲通坐在地上,拍著腿號啕大哭:「二叔啊,你看看這個不孝女,她要逼S我啊!」


 


我的眼淚也掉下來。


 


二爺爺問:「怎麼回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俞卉眼淚汪汪上前扶我媽:「媽,您別著急,有話慢慢說,二爺爺會為我們做主的。」


 


我媽指著我的後備廂說:「二叔您看,俞娟每次回來連吃帶拿,恨不能把我這個家搬空!」


 


我大聲說:「這是我買的!」


 


我媽不理會,繼續叨叨:「她妹妹說她幾句,她就掰扯小時候的事,說我偏心俞卉,N待她。天地良心啊,老大小時候,我天天給她煮一個雞蛋吃,把她身體養得壯壯的。小女兒因為雞蛋過敏,不敢吃,身體抵抗力很差,經常感冒。俞娟吃了幾年雞蛋,我連蛋殼都沒有看見過……」


 


我打斷:「我也沒看見過蛋殼。」


 


我小時候,我爸把雞蛋剝好了才給我。


 


我媽更憤怒了,

指著我控訴:「俞娟從小就自私,總是躲起來偷偷摸摸吃雞蛋。俞卉每頓吃肉還要喂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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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俞卉喂給你的肉,你敢吃嗎?」


 


俞卉吃飯的時候,會用勺子把第一口飯喂到我媽嘴邊:「媽媽先吃。」


 


我媽笑著說:「我幺女真乖,媽媽不吃,幺幺吃。」


 


她又喂給我爸,我爸也不吃。


 


然後她在誇獎聲裡開心地放進自己嘴裡。


 


有一次,我媽看見勺子裡的飯在冒煙,說:「我嘗嘗燙不燙。」


 


她剛吃進嘴裡,俞卉就扔了勺子,在地上打滾大哭。


 


「那是我的,是我的,不要你吃!壞媽媽!」


 


我媽急忙把她抱起來哄:「媽媽錯了,不該吃幺幺的飯,對不起,以後媽媽不吃你的了。」


 


不管她怎麼哄,

俞卉也哭鬧不休。


 


我爸忍無可忍吼她:「閉嘴!不就一口飯嗎?你媽吃了,你能少塊肉?不準哭了!」


 


俞卉哭鬧得更兇,聲音哭啞了,還哭得嘔吐。


 


我媽嚇壞了,一邊罵我爸,一邊抱著她上醫院。


 


從那以後,哪怕俞卉把吃的喂進我媽嘴裡,她也不敢吃。


 


但俞卉嘴巴乖巧,小時候都誇她聰明伶俐。


 


我是個笨嘴笨舌的,不會討父母歡心,有時候還跟我媽硬剛。


 


偏偏我媽就喜歡嘴巴乖巧的,所以對俞卉一直很偏心。


 


我爸是盡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但又不想鬧得家宅不寧,所以大多數時候隻能背著我媽對我好。


 


這也是我愛爸爸的原因。


 


他住在醫院的時候,我問過他。


 


我說:「爸爸,您愛媽媽嗎?有時候我媽無理取鬧,

您是怎麼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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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回答:「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也沒有婚姻是十全十美的。你媽無理取鬧,我就讓一步。如果我跟她較勁,就會越吵越厲害,那結果是什麼呢?就是離婚。離了婚,你們姐妹倆也得分開……」


 


我說:「那我也會跟您。」


 


我爸笑笑,說:「你跟著我,我出去打工,就不能照顧你,我留在家裡,就掙不到錢。帶著你出去打工,顛沛流離,你上學的學校不斷換,老師和同學也不斷換,每換一個環境,你就要重新適應,這對你的學業會有很大影響。我不能拿你的一生來做賭注。」


 


我那時候才懂我爸的忍耐不是他懦弱,而是想盡最大努力守住一個家的完整。


 


他又說:「你媽一個人撫養你妹妹同樣困難,她隻能再嫁,你妹妹跟著後爸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被N待?我不敢想,也不敢賭。」


 


我明白了,在我爸心裡,我和俞卉都是他的女兒,他一視同仁,不願意拋下任何一個。


 


隻是在我心裡,我覺得妹妹配不上我爸的愛。


 


現在我看著我媽又補了一句:「你以前不敢吃,現在也不過吃她的剩飯剩菜。」


 


我媽不止一次給我吐槽,說:「這個俞卉啊,摳得很,我每次上街到她那裡坐一會兒,她都舍不得給我煮一口新鮮飯吃,總是把早上的剩飯端出來,熱都不熱,讓我將就吃。」


 


我說:「他們做生意忙,你就別去煩他們了,自己在飯店吃點也花不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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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還是很委屈:「我又不是空手去,我給她背雞蛋,還有自留地裡種的菜,怎麼著也要管二三十塊錢吧?連一頓飯都值不到?她能有多忙?給我煮一碗稀飯該行吧?

每次都是等我走了,他們就到飯店端菜回來吃。」


 


說完她又叮囑我:「這是人家給我說的,你別告訴你妹妹,不然她要生氣。」


 


我這話戳到了我媽痛處,她大聲吼道:「我咋沒吃到?我隨時上街,都去你妹妹家吃飯。不像你,躲得遠遠的,我連一口水都喝不到!」


 


我真是被她氣笑了。


 


「我為什麼躲得遠遠的?因為你叫我滾啊,說你看見我就煩,讓我S在外頭別回來了!」


 


二爺爺說:「俞娟媽,你這樣罵自己女兒就不對了。」


 


我媽辯解:「這個S丫頭胡說的,我哪有說過這話?俞娟,你皮痒痒了?當著我的面都敢撒謊!」


 


我說:「你不也當著我的面撒謊?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向你學習啊!」


 


她厲聲問:「我哪裡撒謊了?」


 


我指著後備廂問她:「這些是不是我買的?

你把我買回來的東西送給俞卉,得到我的同意了嗎?我隻不過不讓白眼狼拿走,想帶回去自己吃,你就說我搬空你家的東西,你這話有良心嗎?」


 


我媽吼道:「你買回來的東西不就是給我的?我想送給誰還需要得到你的批準?」


 


二爺搖頭:「俞娟她媽,這事你做得不對啊,大女兒買的東西是給你的,你卻轉手送給小女兒,這不是傷老大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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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拍著腿嚷嚷:「哎喲,二叔,你別被俞娟的表面騙了,她慣會演,她爸在世的時候,她裝成孝女的模樣,三天兩頭往回跑。她爸剛走兩年,屍骨未寒,她就要把我往絕路上逼。二叔您給評評理,我養了這麼個不孝女,還有活路嗎?」


 


我連跟她掰扯道理的興趣都沒有了。


 


其實我很明白,我媽為什麼要偏向妹妹。


 


我們家就兩個女兒,

我媽早就說了,要留一個在身邊給她養老送終。


 


我因為學習成績好,讀了大學,又忙於工作,後來我爸又生病,我沒有時間談情說愛,至今未婚。


 


我妹妹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立馬就和妹夫結婚了。


 


妹夫是她的高中同學。


 


他倆都是嘴上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嘴上特別會說甜言蜜語,籠絡得我媽心花怒放。


 


但根本沒有拿出什麼實際行動盡孝。


 


我媽卻認定妹妹能給她養老,就把她留在家裡。


 


妹夫算是入贅的,她當然也沒向妹夫要彩禮。


 


我爸生病的那兩年,我媽說沒錢給我爸治病。


 


可她卻拿出全部家底,給俞卉在鎮上買了房子。


 


我為給我爸治病,花光了我工作七八年存下的全部積蓄。


 


俞卉一家三口雖然搬到了鎮上,

但距離家不算遠,我媽隻要上街就可以去她家。


 


而我大學畢業後在城裡上班,婚事遲遲沒有解決。


 


我媽經常念叨:「你別嫁遠了,不然以後我有什麼事,你半天都回不來。」


 


很顯然,她認定了,我的未來是沒有定數的。


 


而妹妹距離她這麼近,她將來必須要依靠妹妹給她養老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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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媽要想盡一切辦法籠絡妹妹。


 


並為此不惜犧牲我的利益!


 


所以我再跟她講道理也沒有用。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浪費我的時間了。


 


我隻說了一句:「對,我就是不孝,而且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不孝!」


 


俞卉吃驚地說:「姐,你什麼意思?你是說以後不管媽了嗎?」


 


我回答:「我前面說過了,

爸媽生了我們兩姐妹,養老都該盡力,爸爸生病治病安葬是我負責的,我算是給他養老送終了。以後媽的事就由你負責,反正你是媽嘴裡的大孝女,那你就孝到底吧!」


 


她不服氣地說:「爸爸的事,我們也付出了啊!媽的事你怎麼能不管?」


 


我嗤地笑了一聲:「你說的是那八百塊錢的棺材是吧?沒問題啊,等媽以後,我也買一口八百塊錢的棺材好了!」


 


我媽又衝過來打我:「這個砍腦殼的,你天天咒老娘S,你怎麼這麼大逆不道!」


 


我躲開她的手:「我可沒說一個S字,你自己反復念叨,怎麼不打你自己幾個耳光?」


 


我媽打不著我,越發生氣,她抓起門邊的鋤頭向我頭上砸來。


 


二爺爺一把拉住她:「快放手!母女爭吵幾句,還要搞出人命了?你想吃官司嗎?打S了自己女兒,你也得吃花生米!

鋤頭給我!」


 


二爺搶走了鋤頭。


 


我媽氣呼呼地說:「我生的人,我還打不得?」


 


我繼續提東西。


 


她衝過來擋在車前面,厲聲說:「俞娟!你今天敢拿走一件東西,就從我的屍體上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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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手發抖:「那你睡下去,睡到輪胎底下,看我敢不敢碾!」


 


我媽哭天喊地:「你們快聽聽,這個不孝女要開車把我撞S!」


 


二爺爺把我拉到邊上說:「算了,俞娟,你媽一輩子好強,這些東西她說了給你妹妹,你還要拿走,她覺得在你妹妹妹夫面前丟了面子,所以不允許你拿。你也不差這點錢,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就別跟他們計較了。」


 


我深吸一口氣,說:「二爺爺,不是我想計較,實在是他們太過分了,把我的心都傷透了。


 


二爺爺點頭:「我明白,你再忍耐一下,你爸爸明年滿三年,就可以投胎轉世了。」


 


其實,從我爸過世後,我看到墓碑上沒有我的名字,就不想回家了。


 


從小到大,我媽都偏心妹妹。


 


她又強勢,我爸隻敢背著她偷偷對我好。


 


我爸過世了,我對這個家就沒什麼留戀了。


 


但二爺爺說,要我忍三年,因為三年後,我爸才有可能去投胎。


 


他說,這三年內,我們要盡量家庭和睦,讓我爸能夠放心離開。


 


如果我們總是吵吵鬧鬧,我爸不放心,就不肯走,一直做個孤魂野鬼。


 


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


 


可想到或許我爸的靈魂真的沒有走遠。


 


他或許就在某個地方留戀地看著我們這個家。


 


我的心就硬不起來了。


 


為了不讓爸爸擔心。


 


為了讓他能夠放心地去投胎,投個好人家。


 


我暗下決心要把這三年熬過去。


 


所以雖然討厭我媽偏心,心裡對妹妹也有很多不滿,我每個節日還是回來。


 


我買食材,親自下廚為一家人忙碌飯菜,做出很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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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為了討好我媽和妹妹一家,而是想讓我爸爸在天國能看到我的快樂。


 


讓他看到我們一家人生活得很和睦。


 


我隻希望,我親愛的爸爸能放心地遠走,從此不再為我們家這些破事煩心。


 


但我到底道行太淺,今天沒有忍住跟我媽翻了臉。


 


二爺爺的提醒讓我回了神。


 


我想到爸爸為我忍了那麼多年,我再為他忍一年吧。


 


我點頭說:「好,

我不跟她吵了。」


 


我回到車邊,把東西從後備廂裡提下來。


 


然後我上車,啟動。


 


我媽又攔在了車前。


 


我伸出頭問:「你還要怎樣?」


 


她沉著臉說:「你給他們封的紅包呢?拿來!」


 


我說:「我沒上街,沒買當歸,也沒買紅包!」


 


她發怒了:「那你跟哪個男人鬼混去了?飯都不回來吃,你想男人想瘋了?」


 


我忍無可忍:「我不像你,我爸過世不到一個月,就到處相親,你才是想男人想瘋了!」


 


我當時氣得哭,對她說:「媽,你沒聽二爺爺說嗎?我爸還沒有走遠,你能不能等他徹底離開以後再找?你現在找男人,不怕我爸晚上來找你的麻煩嗎?」


 


俞卉卻支持她,說我:「姐,你別這麼迷信,人S如燈滅,哪有什麼魂魄。

爸S一個月了,媽就冷清了一個月,連個煮飯說話的人都沒有,媽又膽小,晚上一個人在家不害怕嗎?讓她找吧,我支持我媽給我找個後爸,但有一點,媽要找個有錢的哈,多少能給我們幫點忙。可別找個窮得叮當響的,還要你倒貼,那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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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妹的支持,我媽完全不聽我的,大張旗鼓找老頭。


 


但她在外的名聲不大好,都知道她強勢。


 


我爸是大家公認的好男人,別的老頭自問做不到像我爸那樣包容她。


 


所以兩年來,我媽雖然交往了不少老頭,卻都處不長,沒多久就分了。


 


但她怪在我頭上,不止一次問我:「你是不是給李老頭說我壞話了?怎麼他忽然就不理我了?」


 


「你是不是給老張的兒女說我壞話了?」


 


「陳老頭昨天還好好的,

說今天跟我去逛街,現在電話都打不通了,俞娟,你到底給他說了我什麼壞話?」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


 


「我知道你愛你爸爸,可他S了啊,你還要替他守著我,不讓我再嫁嗎?」


 


「……」


 


我解釋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老李頭、陳老頭,更不可能給人家說她的壞話。


 


但我媽就是不相信。


 


她跟以前一樣,從不檢討自己的問題,把一切責任都推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