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第一天,宿舍出現了道德標兵姐。


 


「軍訓禁塗防曬,化學成分會汙染環境,收到請回復。」


 


「不要讓我看到宿舍有人吃肉,萬物有靈,吃肉S爹媽。」


 


室友回懟:


 


「屁股大管得寬,嘴闲就去舔馬桶。」


 


「該不會有些人買不起吃不起,見不得別人用吧?」


 


對方不屑地在群裡發了星巴克九宮格:


 


「一天一杯,不炫是怕你們自卑,低調一直是我家的家訓,我十分討厭讓別人產生不適的情緒,畢竟像我這種善良的白富美不多了。」


 


緊接著又發了幾張豪車別墅照。


 


這下大伙都震驚了,真是白富美啊!


 


我點開照片。


 


咦,這不是我家的房和車嗎?


 


1


 


「hi,我叫蔣佳人,

英文名是 Lily,今年剛滿十八歲哦。你們從我的外貌應該也能看出來,我是個混血兒。當然我也不介意你們叫我女王或者公主,雖然我身份高貴,但我也不會嫌棄你們低賤。」


 


開學第一天。


 


原本我和兩個新認識的室友正高高興興地聊天。


 


突然大家都沉默了。


 


哪來的裝貨?


 


我們齊齊看向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身高 154cm,身材幹瘦,皮膚黢黑,看上去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發黃的頭發的女生。


 


從衣著外貌看來,可半點都不像「身份高貴」的模樣。


 


md,最討厭裝逼的人了。


 


室友羅萱突然笑出聲來:


 


「混血?這個村混隔壁村的?」


 


蔣佳人不屑地甩了甩頭發,掃她一眼:


 


「你們這種鄉巴佬懂個屁。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高貴震懾住了低賤的我們,蔣佳人繼續開口:


 


「原本我想住在家裡的,畢竟家裡的別墅和這破地方沒得比,但為了合群,我決定纡尊降貴和你們住在一起。」


 


您可別了。


 


羅萱陰陽怪氣道:「喲,那這可真是我們的榮幸。」


 


蔣佳人高傲地抬起下巴:


 


「你們確實應該感到榮幸。」


 


所有人:「……」


 


原本我們隻當她是一個愛裝的小姐姐。


 


看個樂子就算了。


 


卻沒想到她突然指點起我們來了。


 


「對了,現在人齊,我宣布一下和我住在一起的規矩。」


 


「1、軍訓禁止塗防曬,化學成分會破壞環境,收到請回復。」


 


「尤其是你,

長那麼白,也不知道塗了多少防曬,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蔣佳人突然指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我:「?」


 


雖然但是,她誇我白诶。


 


算鳥算鳥,不跟她計較了。


 


她見我沒有反駁,十分滿意。


 


「2、我是個素食主義者,不要讓我看到宿舍裡有人吃肉,萬物有靈,吃肉S爹媽。」


 


這話說得就有點過分了。


 


道德是用來約束自己,而不是綁架其他人。


 


「3、禁止炫富,這麼大的人了少拿爹媽的錢鋪張浪費。雖然我家 A9,有大別墅和數不盡的豪車,每天都有專車司機接送,但我也心疼努力工作的爸媽。」


 


蔣佳人說了很多。


 


等她說完,羅萱再也忍不住。


 


「屁股大管得寬,嘴闲就去舔馬桶。


 


「見過裝的,沒見過你這麼裝的。」


 


「……」


 


沒人把蔣佳人的話當回事。


 


應該說,沒人把她當回事。


 


我們旁若無人地討論明天的軍訓,並且互相安利防曬霜。


 


羅萱:「你們快去買我這款,便宜好用!拼夕夕隻要 39.9,我這個軍訓就靠它了。」


 


被無視的蔣佳人看著羅萱,眼中怨毒一閃而過。


 


2


 


第二天,軍訓。


 


穿戴整齊的羅萱突然尖叫了一聲:


 


「我的防曬呢!」


 


另一個室友小齊也手忙腳亂地找著:


 


「我的也不見了!」


 


這時,蔣佳人冷笑了一聲。


 


「說了不能用防曬,遭報應了吧。」


 


結合她昨天那番話,

和現在這副得意的模樣,傻子還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嗎?


 


羅萱揪住她的衣領怒吼。


 


「你有病吧!趕緊把我們的防曬還回來。」


 


「誰稀罕你的東西,就你那破爛玩意垃圾桶都嫌棄。」


 


「就是你拿的!」


 


「證據呢?沒有證據小心我告老師你找事!」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但有一句話蔣佳人說得沒錯。


 


沒有證據+金額不大,隻要她咬S不認,沒人能管她。


 


我攔住羅萱和另一個室友。


 


把手上的防曬遞給她們。


 


「你們先用我的吧。」


 


還好我有將東西鎖起來的習慣,這才幸免於難。


 


羅萱激動地熊抱住我。


 


「哇,這防曬大幾千!許珏,原來你才是真正的白富美。


 


「不像某些冒牌貨,東施效顰。」


 


她一米七五的高個子,頂著鲻魚頭的酷帥臉,乍一抱住我,把我整得都不好意思了。


 


被指桑罵槐的蔣佳人青著臉:


 


「裝什麼裝,這種東西我想要有的是!」


 


「哦。」


 


我淡淡回了聲,多餘給她表情。


 


等到室友都塗完,我正打算重新鎖好防曬。


 


蔣佳人突然開口:


 


「既然你們都塗了,我也不好搞特殊,拿來吧,我就賞臉用一用你們這些便宜貨。」


 


嗯?


 


不是環保嗎?


 


怎麼不貫徹到底?


 


我看著她笑了。


 


「你要用啊?可以,用一次一千。」


 


蔣佳人臉色大變:


 


「你免費給他們用,

憑什麼收我的錢?」


 


「憑我樂意。」


 


蔣佳人恨恨地咬緊了牙關。


 


「誰稀罕,區區軍訓就把你們嚇成這樣,我在澳洲度假的時候太陽比這烈多了,根本用不著防曬。」


 


羅萱立刻譏諷回去:


 


「你皮糙肉厚的不塗防曬確實沒問題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麼黑是在農村種田呢。」


 


「該不會是嫉妒許珏白,才想方設法找不讓人塗防曬霜的借口吧?」


 


「你!」


 


羅萱這話拉得一波好仇恨。


 


蔣佳人鼻子都氣歪了,撂下一句「給我等著」就走。


 


3


 


軍訓一連幾天的暴曬。


 


蔣佳人還真沒擦防曬。


 


我盯著她紅得異常的臉冷笑。


 


這樣曬下去,恐怕不隻是曬傷,還會變成黑人。


 


但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尊重她人命運。


 


*


 


好不容易上午軍訓完,午休。


 


我和羅萱滿頭大汗,狂奔回宿舍開空調。


 


卻發現空調遙控器不見了。


 


「臥槽,我昨天明明還看到遙控器在這裡的,怎麼不見了?」


 


就在這時,蔣佳人回來了。


 


「哦,遙控器我帶走了,空調裡的氟利昂制冷劑會破壞臭氧層,為了保護環境,宿舍必須人齊才能開空調。」


 


很不巧,現在宿舍隻到了三人。


 


「你有病吧?這天氣節尼瑪的能啊?中暑會S人的知不知道!」


 


羅萱暴脾氣,就要去搶遙控器。


 


「我說了人沒到齊不能開空調,不能就是不能,你耳朵聾了聽不見嗎!」


 


蔣伊人突然把遙控器朝欄杆外扔去。


 


於是我們眼睜睜看著遙控器呈拋物線往上飛,然後垂直落體一路掉到一樓水泥地上,啪的一聲裂開。


 


我:「?」


 


羅萱:「?」


 


「你 tm 是敖丙的妹妹遊丙吧!」


 


「這樣也好,省得你們搞搞震。」


 


我氣笑了,直接拿出手機對準空調,「滴」的一聲,空調開機了。


 


涼氣瞬間吹散了燥熱,也如一巴掌狠狠抽在蔣佳人臉上。


 


她的臉色頓時比屎還難看。


 


「不可能,怎麼可能!手機為什麼能開空調!」


 


蔣佳人想搶我的手機,被羅萱一把推開。


 


「跟有病似的。」


 


她又不甘心地掏自己手機對著空調搗鼓。


 


卻毫無反應。


 


一般手機都有開空調的功能。


 


可惜她的手機看上去很舊,

像是雜牌,沒這個功能也正常。


 


我略帶諷刺地說:


 


「大小姐怎麼用這種爛手機,不符合您高貴的身份啊。」


 


蔣佳人漲紅了臉。


 


「你們懂什麼!這是我爹地特意從國外帶給我的高級貨,當然沒有這種低級的功能!」


 


真能吹啊。


 


我和羅萱懶得理她。


 


就聽她繼續說:


 


「既然你們不配合,那宿舍的電費我就不交了。」


 


然而後來我們卻發現蔣佳人一個人在宿舍的時候偷偷開空調!


 


原來說得那麼冠冕堂皇,隻是為了不交電費啊。


 


4


 


不付出,隻享受。


 


其實也不是不行。


 


可惜蔣佳人把我們得罪透了,沒人願意讓她佔便宜。


 


於是我和羅萱、小齊商量了一下,

決定每人買一隻空調扇。


 


當蔣佳人不在宿舍時就開空調,她在宿舍時就開空調扇。


 


每天就看著她汗蒸。


 


明明已經滿臉赤紅、渾身是汗,還生生忍了下來。


 


這一點我是佩服她的。


 


更佩服的是,她還真如開學第一天那樣,不吃肉。


 


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素菜和面條,就這麼在宿舍煮。


 


一邊煮一邊對吃肉的我們冷嘲熱諷。


 


「某些人真是惡毒,動物有靈,最後肯定會遭報應的。」


 


然而她卻眼神發綠地盯著我手上的雞腿,還咽了口口水。


 


真是口是心非的一枚小姐姐啊。


 


我吃得更香了,和羅萱她們不約而同開始吧唧嘴。


 


「植物也有靈,你要不也別吃菜了唄。」


 


她不回話了。


 


憤憤地夾著鍋裡的菜吃。


 


我看著那電煮鍋,反手匿名舉報她違規使用電器。


 


於是輔導員出現,把她的鍋收走了。


 


蔣佳人怒發衝冠找我麻煩。


 


她不提我不說,她一提我震驚。


 


反正沒有證據是我舉報的,不是嗎?


 


從這天開始,蔣佳人隻能去食堂打飯。


 


食堂即使是素菜,都比她自己煮要貴上不少。


 


於是她每次就隻打一個青菜,搭配白米飯了事。


 


見我們看她,她高傲地抬起了頭:


 


「看什麼看,我可不是吃不起,而是不願吃,和你們這種滿嘴流油的酒囊飯袋不同,我心懷大愛,寧願苦了自己也不願以生靈為食。」


 


羅萱和我小聲蛐蛐:


 


「她有必要裝成這樣嗎?」


 


我搖頭失笑。


 


把手中的牛肉幹分給她和小齊,一邊對蔣佳人說:


 


「既然你那麼有大愛,想必我這些東西你肯定也是瞧不上了。」


 


於是我在蔣佳人渴望的目光下,將牛肉幹放回抽屜。


 


晚上,夜色靜謐,我還沒睡著。


 


下方突然傳來動靜。


 


抽屜被拉開、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


 


以及人的咀嚼和吞咽聲。


 


第二天,沒見到蔣佳人。


 


她扎根在廁所了。


 


上吐下瀉,拉得虛脫,臉色慘白。


 


明顯的食物中毒症狀。


 


我驚訝地看著空了的抽屜:


 


「啊,誰拿走了我抽屜裡的牛肉幹?那些是我上一批買的,已經過期發霉還沒來得及扔掉的,不能吃的呀!」


 


轉身看到蔣佳人的時候又嚇了一跳。


 


「呀,你怎麼了?你該不會是吃了我的牛肉幹吧?你不是不吃肉的嗎?」


 


蔣佳人膽汁都要嘔出來了。


 


為了維持人設又不能承認是自己幹的,內心嘔血道:


 


「不是我!」


 


最後她竟連校醫也不看,硬生生在宿舍躺了三天,第四天繼續軍訓。


 


不得不說,真難S。


 


5


 


軍訓第五天。


 


師兄師姐自掏腰包,帶著蜜雪冰城檸檬水來看望我們。


 


所有人瞬間化身花果山的猴兒,一邊搶一邊喊謝謝。


 


羅萱從小練武,眼疾手快地撈了三杯,分給我和小齊。


 


大家開開心心地喝著,氣氛其樂融融。


 


「蜜雪冰城?這麼 low 的東西,我家狗都不喝。」


 


兜頭一盆冰水,

氣氛瞬間凝固。


 


蔣佳人語氣不屑:


 


「瓶子還是塑料的,一點也不環保,知道海洋每年產生多少塑料垃圾嗎?地球母親根本無法分解,一群幫兇!」


 


她的小嘴如灌了屎一樣繼續噴糞:


 


「奶茶我從來都隻喝星巴克,不是炫耀,隻是日常,那種便宜奶茶我是不會喝的,我喝便宜的東西渾身就不舒服 youno?」


 


說完,她在班群裡連發十幾張同一杯星巴克但不同角度的照片。


 


「對了,我習慣中文英文混合著說,因為我從小在國外長大,和大家都用英文交流,對中文實在不是很熟,栓 q 啦。」


 


同學們表情:地鐵,老人,手機。


 


「打擾一下,是 youknow。」


 


我一臉正色地糾正她。


 


「噗呲。」


 


所有人笑噴。


 


「哈哈哈英文姐你好。」


 


蔣佳人表情一僵。


 


男同學路遠偷笑著問我:


 


「她平時在宿舍也這麼裝嗎?」


 


我扶額苦笑。


 


很不想承認她是我們宿舍的人。


 


師兄師姐表情尷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為了不讓好人寒心,同學們一個個小嘴跟沁了毒似的回懟:


 


「密碼的,誰拉這了?」


 


「喲喲喲,星~巴~克~,隻~是~日~常~」


 


「這麼有錢,v 我 50 看看實力。」


 


「我是土狗,我就愛喝蜜雪冰城,而且星巴克是咖啡好嗎?好的。」


 


幾個男生互相推搡開玩笑:


 


「你女朋友。」


 


「是你的。」


 


「滾,是你的女朋友才對!


 


「......」


 


在眾人插科打诨的喧鬧中,師兄師姐們漸漸恢復了正常,和大伙一塊說說笑笑。


 


隻有蔣佳人挺直腰背站在一旁,表情不忿。


 


如果忽略她曬得通紅的臉,以及渴得幹裂的唇的話。


 


頗有一番遺世獨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這時,箱子裡還剩最後一杯蜜雪冰城。


 


蔣佳人趁眾人不注意,伸手去拿。


 


被一直留意她的我率先拿走。


 


「哈,不是低賤的蜜雪冰城配不上喝星巴克的你嗎?那您這是?」


 


所有人倏地朝這邊看來,蔣佳人漲紅著臉挽尊:


 


「笑S,誰稀罕這種東西 ok?要不是看還有剩、浪費可恥,我這才勉為其難地打算喝掉,擱在平時,這種東西我看都不看一眼的好嗎。


 


「這麼不情願的話就別勉強了。」


 


我露出個有些惡劣的笑,轉頭把檸檬水投喂給身後滿臉期待的羅萱。


 


「許珏我愛你!」


 


下一秒就被她一個熊抱,「吧唧」一聲親了一口。


 


我摸著臉,呆住了。


 


同學們立刻起哄:


 


「哎呀呀,我都忍不住要磕你們了。」


 


「給個姬會啊許珏哈哈哈。」


 


「羅萱我就知道你沒喝中藥!」


 


「......」


 


蔣佳人孤零零站在後方。


 


像個小醜。


 


6


 


下午,繼續開練。


 


又餓又渴的蔣佳人體力不支,頻頻出錯。


 


被教官拎出來單獨練。


 


於是我們坐在樹蔭下,笑嘻嘻地看著她不斷立正稍息、齊步走。


 


因為肢體不協調瘋狂順拐,再繼續重來。


 


羅萱突然湊近說:


 


「珏兒,我記得教官剛才也喝了檸檬水,他該不會是在報復吧?」


 


溫熱的呼吸拂過臉側,我臉上莫名熱了起來,匆忙答道。


 


「應該是吧。」


 


終於,蔣佳人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這一躺直接躺到了軍訓結束。


 


軍訓結束後,大伙脫下迷彩服,換上自己的常服。


 


這下不管是顏值還是家庭條件就全都展露無遺。


 


在這其中,蔣佳人尤為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