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個激靈,從昏昏欲睡中醒了過來。


昨日某些場景,不受控制地攀爬進了我的神思裡。


 


像是一尾藤蔓,輕輕地纏繞住了我的心,尾尖觸須時不時地若有似無地拂過最顫抖的那片地方。


 


衛落衡的臉悄然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裡。


 


這水不能再泡下去了。


 


我喚了侍女進來替我更衣。


 


身子甚是疲乏,準備入睡之際,李昭在外求見。


 


「我乏了,有事明日再說。」


 


侍女艱難開口:「李侍衛跪著呢,說是今兒見不到公主,便不起身。」


 


我冷笑一聲。


 


「他要跪便跪著吧。」


 


——


 


李昭果真跪了一晚。


 


第二日我不慌不忙地起身,用了早膳才喚他進來。


 


他換下了昨日的血衣,

臉色是病態的蒼白。


 


也是,挨了那麼多的鞭子。


 


沒了我親自去送藥,也不再替他傳喚太醫。


 


臉色自然是要難看些的。


 


「何事,說吧。」


 


他皺眉看向我,似乎很是關心我的毒是怎麼解的。


 


我會意,讓侍女退下。


 


房中隻有我二人之後,他便急切開口。


 


「那藥除了陰陽交合的法子便無計可施,你是如何……」


 


我笑了笑。


 


「昨日情況危急,連我自個兒都不知自個兒何時中的藥。我被人劫持之後,你從頭到尾都跟著我,直到藥效發作。太醫未曾看診,你亦不懂醫術。你又如何得知,這下三濫的東西隻有這一種解法?」


 


上一世的我太過信任他,所以忽略了這等細節。


 


饒是春藥,

也有無數種。


 


有些忍忍便能過去,為何他偏偏知道這是最無解的那種?


 


上一世的我,都是太醫事後診脈才知道的。


 


李昭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他張了張口,似是想不到合適的說辭。


 


「你早就知道我會有此一劫?亦或是,下藥之人是你所識之人,你清楚她的計劃,所以知道此藥的解法?」


 


我步步緊逼,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阿昭哥哥!阿昭哥哥你在不在裡面呀?」


 


對峙之間,門外傳來吵鬧聲。


 


6


 


聽到聲音,李昭率先轉身斥責。


 


「誰準你隨意進出公主府的?還不快回去!」


 


邢月向來可以自由進出公主府。


 


可他從未有過如此慌張的時候。


 


果然,

邢月一臉不屑地推開了攔著她的守衛。


 


蹦蹦跳跳地迎了上來。


 


「公主說過,這裡就是月兒的家,我怎麼不可以來嘛!聽聞昨日公主遇襲,我擔心得很呢,特意來看我的。阿昭哥哥你兇什麼呀?」


 


我在心裡冷哼一聲,這是來探聽情況來了。


 


上一世,我雖對李昭有意,但我也知他心中無我,所以我從未想過強人所難。


 


邢月是李昭的同鄉,也是他名義上的義妹。


 


當初她來京城投奔李昭,是我替他將她安頓了下來。


 


且準她自由出入公主府,好讓他們兄妹二人團聚。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親自操辦。


 


穿的衣衫與京中世家小姐無異。


 


可我不知,他們實則是從小有婚約在身的舊鄰,李昭被召到野獸營後二人才被迫分開。


 


她到了年紀之後,

要被家中老父賣給村裡的鳏夫。


 


絕望之際,聽到進城務工的老鄉說在京城中看到過李昭。


 


「他小子也是命好,得了公主的青睞,現在日子舒坦得很嘞。」


 


所以,她偷偷來到了京城。


 


看在李昭的面子上,我替她解決了前來找麻煩的老父,獲得了自由之身。


 


給了她優渥的生活,視她為親妹。


 


或許就是這樣,養大了她的胃口。


 


她總覺得還不夠。


 


所以,才會想到給我下藥。


 


女子最懂女子,她看得出來我對李昭的心意。


 


隻有李昭做了驸馬,她能拿到的好處才更多。


 


屆時李昭成了驸馬,多個外室又如何呢?


 


邢月不滿地睨了李昭一眼,滿臉天真地朝我跑過來。


 


「公主,

你說是不是呀?」


 


她慣會偽裝。


 


隻可惜上一世我直到S,都沒能看穿她的真面目。


 


她像往常一樣,毫無規矩。


 


既不行禮問安,也不顧身份尊卑。


 


跑到我身邊,親昵地挽著我。


 


「阿昭哥哥這樣說就生疏了,我是擔心公主嘛!」


 


我淡淡地抽回了手。


 


「沒規矩。」


 


邢月愣住,繼而紅了眼眶。


 


「公主這是怎麼了……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月兒的……阿昭哥哥,是月兒做錯了什麼嗎?」


 


李昭上前,一把將邢月拉回了身邊。


 


繼而下意識地擋在她的面前,拱手告罪。


 


「公主莫怪,月兒年紀尚小,不知禮數。」


 


我冷哼一聲。


 


「是我太縱著你們了,所以才讓你們忘了身份規矩,上下尊卑。」


 


我看著邢月頭上戴著我前幾日贈給她的金步搖,胸中愈發煩悶。


 


我能給,自然能收回。


 


「來人,將本公主的賞賜全部收回。」


 


7


 


邢月看著魚貫而入的侍衛丫頭,慌亂地躲在了李昭身後。


 


「公……公主這是要幹什麼……」


 


李昭慌了神,忙朝我跪下。


 


「公主不可!」


 


他有什麼資格說出這兩個字的?


 


我一個眼神,從宮裡跟著我出來的嬤嬤便明白了意思。


 


她抬手將人拉扯了出來,將邢月身上所有的首飾都摘了下來。


 


她舍不得耳垂上的那副翡翠耳環,

同嬤嬤拉扯。


 


硬你好大的膽子!快放開我!你可知公主心悅阿昭哥哥!阿昭哥哥又是最疼我的,你敢對我不敬,日後我阿昭哥哥做了驸馬,定要你這老婦S的悽慘!生生李昭忙去捂她的嘴,可惜已經晚了。


 


嬤嬤發了狠,將那耳墜直接扯了下來。


 


她的耳垂頓時變得鮮血淋漓。


 


見她痛呼出聲,李昭發了狠,使出了功夫,將嬤嬤推了出去。


 


「誰敢再動!」


 


邢月委屈巴巴地縮在他的懷裡啜泣著。


 


我斂了神色,上去就是一巴掌。


 


他回過神來,跪在了我的面前。


 


「公主恕罪!我……」


 


我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秦嬤嬤是當年母後的貼身嬤嬤,後又在我身邊陪著長大,

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對她動手?」


 


我這話是笑著說的,卻讓邢月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再哭,跟著李昭朝我跪好。


 


我看向她。


 


「又是誰同你說的,區區一個護衛,也妄想當我的驸馬?」


 


李昭的身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李昭啊李昭,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垂著頭,咬了咬牙道:「我生來卑賤,不敢攀附公主。月兒年紀小,不知從哪裡學了些胡言亂語,求公主不要同她一般見識。」


 


身世一直是李昭的大忌。


 


我亦從未提過。


 


公主府的人見我對他好,便個個捧著他。


 


這府裡除了我,他也活得像個主子。


 


他攥起的拳頭上青筋暴起,被活生生地撕碎了自尊,怎的不痛呢?


 


我就是要他痛!


 


這點痛,遠遠比不上我上一世一屍兩命的痛。


 


8


 


上一世,我中藥之後是李昭主動替我緩解的。


 


我原以為,他心裡也是有我。


 


隻是礙於身份不敢輕易表露。


 


那天我們被父皇派來救援的士兵發現,此事便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雖不悅我委身於一個小小的護衛。


 


可聽了太醫所言,對他救了我一命又是欣慰的。


 


加上我表達了傾慕他的意願,父皇便認了下來。


 


他先是將他劃入了一位忠烈老臣的膝下,對外說李昭是他早年失散的兒子,如今老臣去世,爵位自然就要落到他的身上。


 


將他的身份從寒族提為了士族。


 


然後給我倆賜婚,他變成了我的驸馬。


 


大婚之後,我再未見過邢月。


 


我曾提出將她接到府中來,他隻是淡淡的說邢月尋的了好郎君,嫁人去了。


 


直到我有了身孕,臨盆之日難產。


 


李昭卻支開了全部的人,拖延了穩婆過來的時間。


 


他站在床邊,見我痛苦地呻吟時,竟隱隱泛起了笑意。


 


「若當初我不替你解毒,月兒就不會自缢!是你害S了月兒!就因為你是公主,我要用命護你周全!你若是要命,拿我的便是!偏偏,你要害S我心愛的月兒!」


 


「如今你一屍兩命,也算是贖罪了。」


 


那個時候,我才知曉他恨透了我。


 


S後,他日日被噩夢所困。


 


直到他消瘦得不成人形,跑到我墓前懺悔,我才知全部真相。


 


當初是邢月給我下的藥,而這一切都是他知道的。


 


他怕我出事之後父皇查出來,

所以才會替我解毒。


 


我們被賜婚之後,邢月忽然又反悔了。


 


吵鬧著要帶著我賞賜的東西同李昭私奔。


 


李昭卻猶豫了。


 


是啊。


 


他現在是風光無兩的忠臣之後,是依靠著百年家族的富貴公子,不久的將來還會是尊貴的驸馬。


 


事到如今,他舍不得了。


 


邢月便以S相逼。


 


李昭斷定她隻是做戲便沒有管。


 


她卻不小心踢翻了腳下的凳子,假戲真做。


 


「安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同孩子莫要再來同我索命,我下輩子一定會好好補償你們的!」


 


他在我的墓碑前,痛哭流涕。


 


明明,是邢月害我在先。


 


他貪圖富貴失了初心在後。


 


我卻白白成了他愧疚的犧牲品。


 


人渣的來世,誰稀罕?


 


9


 


李昭見我不說話,抬眸看了我一眼。


 


就像是當初我在鬥獸場初見他那般一樣。


 


滿眼都是倔強、不屈,以及對命運的不甘。


 


小小的我扯著父皇的衣袖,脆生生地說要他。


 


他便從那吃人的牢籠來到了我的身邊。


 


往日,我是最不忍看到他這副樣子的。


 


如今,隻剩厭惡。


 


我輕笑出聲。


 


「知道便好,日後再讓我聽到這些渾話,就不止今日這麼簡單了。」


 


我吩咐人,將給邢月居住的宅子收了回來。


 


若不是還未查到證據,我恨不得現在就要了這二人的命。


 


邢月還想說話,李昭大喝一聲。


 


「閉嘴!」


 


她看向我,

眼裡盡是不甘和怨毒。


 


這潑天的富貴,沒有了。


 


庭院內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響。


 


衛落衡率先踏了進來。


 


他看到此番場景,皺緊了眉頭。


 


繼而看到我無礙,便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我有些驚喜地挪到了他的旁邊。


 


「你為何會來?」


 


他刻意放軟了語氣,看向我。


 


「奉皇上旨意,前來護衛公主府。在昨日之事未徹查清楚之前,我會接手公主府的防衛,保公主無虞。」


 


他在,我便放心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那便有勞衛將軍了。」


 


邢月被衛落衡帶來的人丟了出去。


 


我煩躁地揮了揮手,讓李昭下去。


 


他跪在那裡卻沒動,隻是痴痴地看著我同衛落衡。


 


10


 


入夜,

李昭悄無聲息地潛進了我的寢殿。


 


我冷眼看他。


 


「你真的以為我不會S你嗎?」


 


李昭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知你為何現在不願見我,我沒辦法,隻能出此下策。」


 


他盯著我,目光灼灼。


 


「我願成全公主心中所望,隻求公主莫要再同我怄氣,也不要遷怒月兒……遇襲之事是我大意了,我同你保證,日後定會保護好你。你……可不可以求皇上莫要再查下去?」


 


事到如今,他還想著保下邢月。


 


「我心中所望?那你說說,我望的是何事?」


 


李昭好似覺得我白日隻是發了一場脾氣,篤定我還是心悅他的。


 


寧願用自個兒來交換我求父皇不要再查遇襲之事。


 


他好大的臉啊。

」他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


 


「此時隻有你我二人,公主不必再壓抑著自個兒的心思。我知你對我的情誼,我願意……」


 


我輕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李昭啊李昭,白日我的話你是聽不懂嗎?誰給你的膽子如此臆想的?」


 


「我若心悅你,被下藥的那晚我為何寧願逃走,也不願同你相融?」


 


李昭的臉色沉了下去。


 


「或許,那要熬一熬便能消退,不然,公主也不會好好地站在這裡。」


 


我嗤笑一聲。


 


「天真。」


 


他的眸子驟然縮緊,失態地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不可能,除了我,誰有資格幫你解藥!」


 


我退後幾步,拉開了同他的距離。


 


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