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思考著楊銘的話,穿上這件喜服後,我就一直被噩夢困擾著。


也許隻有把這件喜服歸還到那棟紅色的木樓裡才可以解除我的噩夢。


 


「好,我們一起回楊家壩。」我下定了決心,重重地點頭。


 


8


 


楊銘好像很想幫我,直接在手機上訂了兩張汽車票。


 


我帶著喜服,和楊銘搭上了去楊家壩的汽車。


 


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外面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不過看著楊銘安靜地閉著眼睛休息的樣子,我的心情平靜了不少。


 


至少還有人陪我一起面對危險。


 


9


 


下午三點,我們到了楊家壩。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去找那棟紅色的木樓。


 


可惜我們找了很久,整條後街都是烏青的瓦房,那棟紅色的木樓好像人間蒸發了。


 


「我們去找鎮長吧,也許他會知道。」


 


楊銘好像對楊家壩很熟悉,直接帶我到了一棟大宅前。


 


「這是鎮長的房子,我以前在這裡收集資料的時候拜訪過他,我們先找他了解一下情況吧。」


 


我以為楊銘會先敲門,沒想到他卻很熟練地直接推開了大門。


 


我還沒來得及驚訝的時候,楊銘已經拉著我走到了天井。


 


一個穿著唐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正躺在一張藤椅上,在天井曬太陽。


 


他就是楊家壩的鎮長。


 


看著楊銘和鎮長,總感覺他們的眉間有些相似。


 


鎮長看到我們到來,好像沒有很意外,熱情地招待了我們。


 


楊銘把我身上發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遍。


 


在看到我帶來的喜服時,鎮長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好像很害怕這件喜服。


 


他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茶,慢慢地說道:「夏小姐,你是想把這件喜服歸還到那棟紅色木樓中嗎?」


 


「沒錯。」我認真地點點頭。


 


鎮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直接起身回到屋內,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副黑白相框出來。


 


「你在紅色木樓中看到的老人是不是他?」鎮長把相框放到我面前。


 


我仔細地看著相框裡的老人,腦子裡模糊的記憶突然清晰了起來。


 


「沒錯,把這件喜服租給我的人就是他。」我激動地喊了起來,「這老人家在哪裡?我要把喜服還給他,我不想再……」


 


我驚恐地看著相框,這黑白的相框很明顯是裝遺照用的。


 


「他已經S了嗎?」我顫抖著身體看向鎮長,「他怎麼會突然去世?我前幾天才和他租的喜服。


 


鎮長沒有急著回答我,而是把相框仔細地收好,才慢慢對我說:「他不是突然S的,他已經S了七十多年了。


 


「他是我們楊家壩的老裁縫,生前開著一家裁縫店,這件喜服就是他做的。」


 


「他怎麼可能S了七十多年?我前幾天才看到,你的意思是我前幾天看到的不是人,而是……S人?」


 


我努力壓抑身體裡的恐懼,可是全身依舊忍不住地顫抖著。


 


「你去的店是不是一棟紅色的木樓?」鎮長突然問道。


 


我輕輕地點頭,那棟木樓很有特色,我記得很清楚。


 


「你們剛才進鎮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我們楊家壩的房子?」


 


鎮長看著我們兩個人,我臉色蒼白,一臉茫然,不知道鎮長是什麼意思。


 


楊銘好像明白了鎮長的意思,

轉頭對我說:「我們進鎮的時候,一路走來,這裡的房子都是磚混結構,並沒有看到木頭做的房子。一般一個鎮的房子都會用同一種結構造房子。


 


「而且楊家壩的房子看起來整齊劃一,應該是同一個時間集體建造的。我看過這裡的縣志,七十年前,這裡的房子都是木頭做的,後來因為戰亂發生了一場大火,整個鎮子的老房子幾乎都被大火燒了。


 


「後來楊家壩重建的時候,為了避免再次被大火燒毀,才統一改成了磚混結構。


 


「所以你看到的紅色木樓,可能大火前楊家壩的房子。」


 


我聽完楊銘的話,整個人呆住了。


 


按照楊銘的分析,四天前,我來到了楊家壩,走進了一棟七十多年的前的木樓,在木樓裡看到了一位七十多年前的老裁縫,並且還和他租了一套喜服。


 


「老鎮長,你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喜服還給那位老裁縫嗎?

」楊銘認真地看著老鎮長。


 


老鎮長拿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才緩緩地說道:「生人要把東西寄給S人,可以在S人的墳前焚燒。這是佛經裡說的。


 


「你們想把這件喜服還給老裁縫,可以把這件喜服帶到老裁縫的墳前燒給他,或許可以解除你的噩夢。」


 


「把喜服燒了?」我看著喜服上漂亮的花紋,心裡有些不舍。


 


楊銘也同樣看著我,等待著我做決定。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比起漂亮的喜服,我還是希望能回到原來平靜的生活。我慢慢地睜開眼睛,下定了決心,緩緩地說道:「那就燒了吧。」


 


10


 


楊家壩的後山,是以前鎮裡埋葬S人的地方。


 


可是老鎮長並沒有帶我們到後山,而是把我們帶到了另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在一座孤墳前點上三炷香後,

對我們說道:「這就是埋葬老裁縫的地方。」


 


我看著矮矮的土墳,心裡有一種莫名的詭異。


 


這個老裁縫我前幾天才見過,可實際上他已經長眠在這裡七十年了。


 


楊銘拿出準備好鐵盆放在墳前。


 


我看著手裡鮮豔無比的喜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放到了鐵盆裡。


 


楊銘拿出火柴遞給我,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點燃了喜服的一角。


 


看著逐漸被火苗吞噬的喜服,我感覺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也消失不見了,心情輕松了不少。


 


11


 


「我們在楊家壩住一晚,如果你今晚沒有再做噩夢,說明你的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了。」楊銘溫柔地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便和他們一起回到了楊家壩。


 


太陽已經快下山了,老鎮長熱情地邀請我們今晚住在他的大宅裡。


 


我本想拒絕,沒想到楊銘很快就答應下來,我隻能跟著他回到大宅裡。


 


「謝謝你,楊銘,如果不是你陪著我,我一定沒有勇氣回到這裡。」回到老鎮長的大宅子,我感激地對楊銘說道。


 


「不客氣,我也是為了寫畢業論文,現在我的論文素材已經有了。」楊銘微笑地看著我。


 


「大家肚子都餓了,我去買些吃的吧。」看著楊銘和老鎮長一邊喝茶一邊討論著楊家壩的歷史,我主動承擔了晚餐的任務。


 


我買了一些楊家壩的特產,準備回到大宅子的時候,剛好看到兩個大學生在遊玩,她們的穿著和楊銘一樣,是印著南大校徽的外套。


 


看到她們是楊銘學校的,我熱情地和她們打招呼。


 


「你們是南大的學生嗎?你們不會也是民俗系的吧,來楊家壩這裡收集資料嗎?」


 


隻是那兩個女生好像沒有聽懂我的話,

兩個人看了一眼對方,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我們是南大的學生,不過我們學校並沒有民俗系這個專業。」


 


「怎麼會沒有?我今天就認識了一個南大民俗系的研究生,他叫楊銘。


 


「可能是你們學校太大了,有很多學科你們不知道。」


 


我突然感覺到有點害怕,著急地解釋道。


 


她們看我認真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的,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證件給我看。


 


「南大是理科學院,不會有民俗系這類文科專業。


 


「另外我們是南大學生會的,學校裡面每個專業我們都知道。如果有人和你說,他是南大民俗系的,那一定是騙子,你一定不要相信他。」


 


12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學生離開的背影。


 


腦子裡不斷重復著她們的話——


 


「那一定是騙子,

你一定不要相信他。」


 


南大沒有民俗系,楊銘為什麼要騙我?


 


我回想著這幾天和楊銘有關的所有事情。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在刻意地接近我。


 


他著急地把我帶到了楊家壩,又熱心地幫我,讓我留在老鎮長的大宅子裡。


 


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我看到楊銘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四處張望著。


 


我知道一定是我出來得太久,他出來找我了。


 


看著他那張陽光帥氣的臉,我突然感覺到無比的害怕。


 


不能讓他找到我,我迅速地跑到另一條街上。


 


深夜的楊家壩四處掛滿了紅色的燈籠,變得安靜又詭異。


 


我小心翼翼地遊蕩在黑暗的小巷。


 


我害怕留在這裡,楊銘對這裡很熟悉,遲早會找到我。


 


隻有離開楊家壩才是安全的,可是這個時間,已經沒有車可以離開楊家壩了。


 


我隻能靠著手機的燈往沒人的地方走去,希望能走到國道上,攔下一輛車帶我回市裡。


 


可惜我走了很久,一直沒有聽到汽車的聲音。就在我準備觀察一下四周的時候,看到一棟殘破不堪的老房子孤零零地出現在荒野中。


 


13


 


我也許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晚,等明天早上有車了,我再回市裡。


 


這老房子實在太破了,我隻能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拿著手機查看裡面的情況。


 


我慢慢地走進房子裡,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等看到那張木椅的時候,我的心髒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這裡就是我夢裡被關著的房子。


 


我沒有想到它竟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在楊家壩的野外。


 


我昨晚夢裡看到的房子還是完完整整的,現在的它已經殘破不堪了。


 


它已經過了七十年,而我,隻是過了一天。


 


這種時間的破裂感讓我十分難受,我懷疑我是不是還活在夢裡。


 


我顫顫巍巍地走向那張木椅,在夢裡,我就是被綁在這張椅子上,任由那群老婆子擺弄著我。


 


我忍著它厚重的灰塵轉身坐在木椅上。


 


就在我坐下去的一瞬間,我眼前的景色都變了,好像回到了七十年前。


 


我看到了一張淳樸稚嫩的臉,她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塊白布,滿臉淚痕地看著我。


 


我從她的眼眸裡看到深深的絕望,一滴淚珠從她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看著她可憐的樣子,我想伸手幫她擦掉淚珠。隻是我還沒來得及觸摸她的臉,一條紅布突然蓋住了她的臉,

幾個老婆子拉著她往外面走去,同時大喊著:「吉時已到,新娘子該上路了!」


 


我終於反應過來,房間裡站了很多人,就和我夢裡的情況一模一樣,隻是那些人好像看不到我。


 


那些老婆子拉扯著她,把她塞進了花轎,長長的迎親隊伍朝著楊家壩的方向走去。


 


我很想要救那個女孩,我拼命地想要追上她們,可是她們走得很快,隻有喇叭吹出刺耳的聲音遊蕩在山谷裡。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隊伍後面,看著她們一路走進了楊家壩,最後進了整個鎮子最大的那個宅子。


 


我一路追著他們,看著那熟悉的宅子,我瞬間想起來,這是楊銘帶我來的老鎮長的宅子。


 


原來老鎮長就是強迫女孩的那戶人家。


 


我壓住心裡的恐懼,走進了大宅,和七十年前的大宅相比,現在的大宅還很新。


 


我看到那幾個老婆子把新娘從轎子裡拉了出來,把她帶到後堂。


 


我想救這個女孩,隻是我的手沒有辦法觸摸到她們,隻能一路跟隨她們。


 


後堂已經裝扮成了喜堂的模樣,主位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看起來和老鎮長有些像。


 


「吉時已到,請新郎新娘拜堂成親。」那幾個老婆子大聲地吶喊著。


 


我看到新郎被人從後面扶了出來,隻是他看起來好像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