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仔細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新郎的腿是懸空的,整個身體是被兩個男人舉著的,而且身體十分僵硬。


我腦子裡出現一個十分恐怖的想法,難道他們正在進行的是——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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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刺耳喧鬧的聲音響徹著整個大宅,所有人都很開心的樣子。


 


隻有我忍著反胃的身體心疼地看著新娘。


 


幾個老婆子強壓著新娘的頭和新郎拜堂。


 


看著這強行拜堂的畫面,我感覺到強烈的不適,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夫妻對拜。」


 


那些人把新郎的身體扶向了新娘。


 


我終於看到了新郎的樣子,隻是看了一眼,一股無比強烈的恐懼就灌滿了我全身。


 


那個新郎,他竟然是——


 


楊銘。


 


雖然他臉上畫著蒼白的濃妝,半閉的眼睛隻剩下猩紅的血絲,但是我還是認出來,他就是楊銘。


 


難道他早就已經S了嗎?那我看到的楊銘是誰,是他的鬼魂嗎?


 


就是為了把我引到楊家壩,和這個新娘一樣,和他進行一場冥婚嗎?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什麼時候是現在,什麼時候是七十年前……我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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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送入洞房。」隨著那幾個老婆子大聲地吶喊,幾個男人抬進來一副棺材。


 


他們把新郎放在了棺材裡,隨後他們把目光對準了新娘。幾個男人面色兇狠,慢慢向新娘逼近。


 


「你們要幹嘛?」我心裡產生了一種不好的想法,「你們不能這樣!」


 


我拼命地吶喊著,

可是沒有一個人能聽見。


 


我想跑過去阻止他們,可惜就像在看一場身臨其境的電影一樣,我根本不能阻止他們。


 


他們把新娘塞進了棺材,和那具屍體躺在了一起。最後蓋上了棺材,牢牢地釘上了木釘。


 


我聽到了少女在棺材裡面掙扎的聲音,所有的絕望、恐懼和無助都匯聚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全身無力地趴在地上痛哭,看他們面無表情地把紅色的簾子換成了白色,喜慶的花堂瞬間變成了白色的奠堂。


 


所有人都換上了白色的孝服,喜慶的樂器聲也變成了哀樂。


 


他們像出殯的隊伍一樣,扛著棺材走向楊家壩的後山。


 


我知道那裡是楊家壩埋葬S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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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亮了,我又回到了七十年後的老房子。


 


一聲刺耳的鈴聲響起,

我兩眼無神,木訥地按下了通話鍵,一個暴躁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


 


「你知道公司為了你,花了多少資源嗎?


 


「你居然敢玩失蹤……」


 


對面還沒有說完,我就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我醒來的時候,那件喜服又出現在了我身上。


 


燒掉它也沒有用,每天醒來它還是會回到我的身上。


 


我想起那本日記。


 


「我是不是快S了。」


 


我臉上布滿了淚水,眼眸裡面充滿了絕望,我現在的樣子就像昨晚的新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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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應該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了,過了今晚我就會S去。


 


我好像接受了命運的安排,靜靜等待著噩夢的降臨。


 


天很快黑了下來,我看著那些老婆子又陸陸續續出現了。

她們把一塊布塞進我嘴裡,然後給我蓋上了紅蓋頭。


 


在漫山遍野的鑼鼓聲中,我坐著轎子回到了楊家壩的大宅。


 


一切都和我昨晚看見的一樣,隻是那個新娘變成了我。


 


我看著他們把新郎抬出來,在低頭叩拜的時候,我隔著紅蓋頭的邊角,看到了楊銘。他面如S灰,隻是眼睛是閉著的,沒有像昨晚那樣恐怖。


 


我知道所有的掙扎或者哭泣都是沒有用的,最後的結果都一樣,我好像一個真的要出嫁的新娘一樣做完了一切。


 


拜完天地後,我被放進了棺材裡,旁邊躺著楊銘的屍體。


 


我聽到外面的喜樂變成了哀樂,棺材輕輕地震動了一下,就被抬離了地面。


 


我也要被埋葬在楊家壩的後山了,這幾天的折磨早就讓我疲憊不堪了。現在我旁邊躺著一具屍體,我卻不怎麼害怕了。


 


我知道很快就會結束了,我以後會長眠在這裡。這樣也好,至少S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我甚至還有一絲困意。


 


感受到一陣劇烈的震動後,我聽到了沙沙的聲音。我應該是已經被下葬了,他們正在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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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安靜的黑暗中,如果不是昨晚提前看到了這一切,我應該已經嚇S了。


 


我想起了昨晚的少女,她當時會有多絕望。


 


被埋進了完全黑暗密封的棺材裡,旁邊躺著一具屍體,在無盡的恐懼中等待著S亡。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我也和你一樣,你所有的痛苦我都感受到了。」我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少女說道。


 


我閉上了眼睛,安靜地等待S亡。


 


我感覺我身上的喜服好像出現了變化。


 


睜開眼睛,我看到了我身上的喜服就像被風吹動的沙子一樣,慢慢地從我的身上褪去,直到全部都消失不見。


 


那種壓抑的感覺不見了,它真的離開我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高興,在臨S前擺脫了那件喜服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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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好奇怪,我被困在棺材裡面這麼久,居然沒有缺氧的感覺。


 


雖然旁邊的屍體不會和我搶氧氣,隻有我一個人在呼吸,不過棺材的空間並不大,我一個人的呼吸應該已經把氧氣都消耗完了。


 


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缺口沒有被密封,轉過身,正好看見楊銘的屍體。


 


而他也在看我。


 


20


 


黑暗中,楊銘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盯著我。


 


我瞬間被嚇傻了,連呼吸都不敢了。


 


「詐屍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我也快S了,不過在S前看到一具屍體睜開眼睛看著我,依然讓我無比恐懼。


 


我慢慢地抬起手,輕輕地把楊銘的眼睛合上。


 


希望他不要再睜開了。


 


我默默地祈禱著。


 


「等等!」我猛然間不可思議地看著楊銘。


 


在我剛剛觸摸到他身體的時候,很清楚地感覺他的身體有溫度。


 


屍體是不可能有溫度的。


 


難道他還沒有S?


 


我顫抖著伸出手,慢慢地摸向他心髒的位置——溫暖又劇烈地跳動著。


 


他的心髒居然還在跳?


 


在我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時候,楊銘突然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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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吃我豆腐嗎?

」他臉上露出一個詼諧的表情。


 


「你沒有S?」我驚訝地看著楊銘。


 


「你見過S人的心跳這麼有力嗎?」楊銘微笑地說道。


 


我想起自己的手還摸在他心髒的位置,尷尬地收了回來。


 


為什麼他沒有S?我想起我昨晚看到的那場冥婚。


 


「你為什麼沒有S?我昨天的夢裡,冥婚的新郎就是你,而且我看到了你的……屍體。」


 


從穿上那件喜服後,我就知道我夢裡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隻是一切都發生在七十年前。


 


楊銘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你看到的新郎是我的太爺爺,也是老鎮長的哥哥。實際上,我是老鎮長的親孫子。


 


「對不起,從一開始我就騙了你。」


 


楊銘轉過頭去,看著無盡的黑暗,

緩緩地說。


 


「我們的家族一直擔任著楊家壩的族長的職位,七十年前,在那個戰亂的年代,我的太爺爺在成親前就因為生病而S。


 


「按照我們家族的習慣,沒有結婚的人是不可以葬入祖墳的。我的曾祖父為了讓他的兒子能葬入祖墳,便給他弄了一個冥婚,當時我們楊家壩剛好來了一批躲避戰亂的人。


 


「裡面有一個小女孩,生辰八字和我太爺爺十分契合。我的曾祖父就利用族長的權力,強行把那個小女孩關在了野外的一個老房子裡,讓鎮裡的老裁縫給她做了那件喜服,最後強迫她完成了冥婚。」


 


我沉默地聽完了楊銘的故事,那個小女孩就是我在老房子見過的那個新娘,她在最美麗的年紀卻遇到了最黑暗的事。


 


「這事情過後,我們家族好像也遭到了報應。我的曾祖父很快就S了,我爺爺繼承了鎮長的職位。

我們的家族開始衰落,連我的爸媽也在我出生後不久就相繼離世,隻剩下我和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


 


「那小女孩身上的喜服吸收了她的怨恨,每隔一段時間,在後街小巷那裡,就會出現老裁縫的那棟紅樓,吸引女生去帶走那件喜服。


 


「所有穿上喜服的人,都會被染上她的怨氣,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重復著那女孩最後經歷的痛苦。很多女生都因為忍受不了恐懼的折磨而自S。


 


「我知道所有釀成這一切的悲劇,都因為我們家族的愚昧而起,我一直希望能幫我的家族贖罪。


 


「那天在實驗室,我刷到了你拍的變裝視頻,我知道這件喜服又出現了。我不希望有人再因為我們家族犯過的錯而受到傷害,所以我才主動在你的視頻下面留言,就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我和爺爺商量好,把你帶回楊家壩,這樣既可以保護你,

還能想辦法化解喜服上小女孩的怨氣。


 


「我查到的資料中,消除怨氣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將喜服燒還給她。所以那天我們帶你去的土墳,並不是老裁縫的,而是那個小女孩的墳墓。


 


「我爺爺後來偷偷把她的遺體從祖墳裡挖出來了。因為她是逃難來的,我爺爺不知道她的家鄉在哪裡,隻能在楊家壩找一個風景好的地方埋葬。


 


「隻是很明顯,這個辦法並沒有用。而第二種辦法就是讓事情重演一次,讓小女孩看到其他人遭遇到了她曾經的痛苦,喚醒她的善良,讓她自己放棄仇恨,這樣喜服上的怨恨也就會化解了。


 


「現在看來,這個辦法起作用了,那個小女孩心底依然還保存著一絲善良。她看到你的痛苦,喚醒了她內心深處的善良。她自己放棄了仇恨,你身上的喜服也消失了。」


 


楊銘說完,轉頭看著我。


 


「抱歉,我和爺爺一起把你騙到了這裡,讓你遭受了這一切苦難。」


 


我沉默著,消化著楊銘說的故事。雖然他騙了我,不過他隻是想救我。


 


「那,這個棺材……」我提出我最後的一個疑問。


 


楊銘臉色微紅,尷尬地說道:「其實我並不是南大民俗系的,我是工科的研究生。


 


「這是我自己制作的棺材,有一些微型的通風口和氧氣設備,保證我們能在這裡生存十二個小時。明天早上我爺爺就會帶人把我們挖出來。」


 


看著楊銘臉紅的樣子,我微微一笑,其實這個秘密我已經知道了。


 


22


 


汽車慢慢地離開楊家壩,楊銘在窗邊和他爺爺揮手告別。


 


在他的書包裡,放著一個骨灰盒,那是小女孩的。


 


楊家壩很漂亮,

但是我想她肯定是不喜歡這個地方的。我會給她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她能永遠長眠安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