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眼睛裡一片空洞。
「媽，我聽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飄。
「是不是……我的大學也沒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我跪倒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泣不成聲。
「小雅，對不起……是媽沒用，是媽保護不了你……」
小雅反手握住我，她沒有哭，隻是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了下去。
她說：「媽，不怪你。或許，這就是命吧。」
不！這不是命！
憑什麼？
憑什麼我女兒十幾年的寒窗苦讀，要因為別人的無端汙蔑而付諸東流？
憑什麼我們要為別人的過錯，
背上這洗不清的罪名？
一股絕望的怒火從我心底燒起。
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如果坐以待斃，我們母女倆就真的被這盆髒水給淹S了。
我抹掉眼淚，扶著桌子站起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小雅，你聽著。這不是你的命，也不是我們的命！
「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該付出代價的不是我們！」
我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件事連警察都沒有認定我們有罪，我們根本不該被這麼對待！
「小強身上一定發生了別的事才導致他跳樓的！我一定要把真相挖出來，還我們一個清白！」
我的話似乎點燃了小雅眼中僅存的火苗。
她看著我，沉默了許久，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
我一夜沒睡。
我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雅安頓好，對她說：
「你在家等我，哪兒也別去。從今天起，媽媽去戰鬥。」
我走出了那個像牢籠一樣的家。
我再次報了警，和警察說了我捋出來的線索。
我還去找了小雅的班主任，也是秦小強曾經的老師。
他最了解這群孩子，也許，能從他那裡找到一絲線索。
我必須搞清楚，在小強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9
接下來，調查開始真正鋪開。
警察們陪我一起走訪了學校的老師和同學。
老師們都紛紛站出來表示，我的女兒林小雅，品學兼優，從未有過任何違反校級校規的行為。
其中自然也包括早戀。
反倒是王倩的兒子王強，被值班老師抓到過多次和校外女生牽手的行為，也背了不少校內通報批評。
而同學們反饋的情況就更直觀了。
王倩口中所謂的「勾引」、「玩弄感情」，在同學們的口中，變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小強？他總找機會纏著林小雅，但小雅根本不理他。」
「對啊，小強那個人……怎麼說呢，在班裡挺霸道的，好幾次考試想抄小雅的，小雅都沒讓。」
「我看到過小強在放學路上堵小雅，被小雅很嚴肅地拒絕了。」
警察甚至從小強的手機裡恢復了一些聊天記錄，全是他單方面發給小雅的騷擾信息。
而小雅的回復，永遠是禮貌而疏遠的「請你不要這樣了」、「我們隻是同學」。
所有的證據，
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倩的臉上。
她編織的謊言，在事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雖然小強跳樓的真相暫時還沒被挖出來，但至少，我和小雅的嫌疑被徹底洗清了。
因此，我告訴警察：
「警察同志，我再次報警！
「我的鄰居王倩，長期對我進行騷擾、辱罵。
「並且捏造事實，對我未成年的女兒進行惡意誹謗和誣告，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女兒的正常生活和升學。
「她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罪，我要求立案調查。」
這一次，我說的不是「鄰裡糾紛」，不是「情緒激動」，而是「誹謗罪」、「立案調查」。
有理有據，警察自然受理了我的報警。
……
眼看著警察幾次三番地出入我們這棟樓，
鄰居們就算再遲鈍，也看出了不對勁。
小區的風向也漸漸變了。
那些曾經對我繞道走的老人，看我的眼神從躲閃變成了探究。
王倩似乎也感覺到了壓力，但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伴隨著調查進度的越來越深入，她和老秦的爭吵聲也越來越大，好幾次我都隔著門板聽到裡面摔東西的聲音。
一天晚上，我倒完垃圾回來，在樓道裡撞見了獨自抽煙的老秦。
這個曾經用仇恨目光瞪著我的男人，此刻卻佝偻著背，滿臉的頹唐和憔悴。
他看到我，眼神復雜地躲閃了一下，掐滅了煙。
「對……對不起。」
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
我愣住了。
他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恨意，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痛苦。
「小強那孩子……從小就被他媽慣壞了。是我……是我沒管好。」
他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些天，警察問了很多人，我才知道……才知道他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混賬事……
「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們家。」
說完，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拖著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緊接著，裡面就傳來了王倩尖利的叫罵聲。
「你跟那個狐狸精說什麼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兒子屍骨未寒，你就向著外人！」
我站在門口，心中一片冰冷。
老秦的悔意，
並不能減輕他們對我們母女造成的傷害。
而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快就來了。
警方的調查有了驚人的突破。
他們在調查小強的社會關系時，發現他竟然欠下了一大筆高利貸。
那些催債的電話，在他S前幾天密集地打到他的另一個不被王倩夫妻知道的手機上。
而他借高利貸的原因，是為了填補另一個窟窿——他參與了一個校園霸凌團伙，敲詐勒索低年級的學生。
甚至將其中一個孩子打到住院，對方家長正準備報警。
絕望、恐懼、走投無路。
這才是壓垮小強的真正原因，與我女兒小雅沒有半分錢關系。
10
這個消息在整個小區，甚至通過一些好事者的傳播，在本地的社交網絡上都炸開了。
王倩一家的醜聞，徹底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曾經同情她喪子之痛的鄰居，現在看她的眼神隻剩下鄙夷和厭惡。
原來那個「可憐的母親」，背後竟然是這樣一個顛倒黑白、縱子行兇的潑婦。
王倩徹底瘋了。
她不再隻堵我的門，而是開始在小區裡見人就罵。
說警察包庇我，說我們家給了警察好處。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信她了。
她就像一個跳梁小醜，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進行著最後醜陋的表演。
時機到了。
我拿著警方出具的調查結論，一紙訴狀將王倩告上了法庭。
我要告她誹謗罪，告她對我和我女兒造成的名譽損害和精神損失。
法庭上，面對一條條鐵證，王倩還在撒潑抵賴。
但法官的槌聲，敲碎了她最後的瘋狂。
法院最終判決，王倩誹謗罪名成立。
她不僅要向我們母女公開登報道歉，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費，還要因其行為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被處以刑事拘留。
判決下來的那天，老秦找到我，將一個信封塞到我手裡，裡面是法院判決的賠償金。
他比上一次見到時更老了，頭發白了一半。
「我們家對不起你們母女。」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已經跟王倩……辦了離婚手續。
「這房子賣了，賠償完該賠的人，我就離開這裡。」
我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沒有說一句話。
回到家，小雅正坐在窗前，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桌上，是她心儀大學寄來的錄取通知書。
那場險些吞噬掉她未來的風暴，終於煙消雲散。
我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媽，事情都解決啦！」
小雅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洗過的星星。
我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法槌落下，王倩的世界也隨之崩塌。
雖然她被拘留的時間並不長，但等她再出現在小區裡時，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那個曾經叉著腰，聲音能掀翻屋頂的潑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容枯槁、眼神渙散的女人。
她的頭發油膩地結成了縷，衣服上沾著不知名的汙漬。
曾經精心修飾的臉上，隻剩下深刻的怨毒和麻木。
她渾濁的眼睛裡流不出眼淚，
隻有一片幹涸的悲戚。
「你們知道嗎？那個狐狸精，她害S了我兒子，警察還向著她！
「我男人也沒了，房子也沒了，我什麼都沒了……我好苦啊……」
她的聲音不再尖利，而是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嘶啞和黏膩。
11
為了不碰到她，我決定搬家。
房子沒找好前，暫時帶著女兒住在酒店。
小雅要去大學報到的前一天，我陪她去超市買些生活用品。
我們母女倆推著購物車，討論著宿舍的床單要選什麼顏色，未來四年該如何規劃。
陽光透過超市的玻璃頂棚照下來，一切都充滿了希望的味道。
然而，就在我們提著大包小包，笑著走出超市大門時。
一個黑影猛地衝了過來，
直直地跪在了我們面前。
是王倩。
她比上一次見到時更邋遢了，身上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她SS地抱住我的腿，那張曾經還算體面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涕泗橫流。
「李梅！我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了！」
她一邊說，一邊真的把頭往地上撞，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讓你女兒放過我吧！
「是她克S了我兒子！現在她還要克S我！
「求求你了，你讓她發發慈悲，別再纏著我了！」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小雅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識地躲到我身後,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那一刻,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對女兒的心疼，瞬間衝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王倩！
你給我看清楚！沒有人害你，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
我厲聲喝道：
「是你縱容兒子行兇作惡，是你顛倒黑白汙蔑我們母女，是你自己把自己的家作沒了！
「現在你瘋了，還要來糾纏我的女兒！你到底有沒有一點人性！」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王倩被我的氣勢鎮住了，她抬起頭,那雙瘋狂的眼睛SS地盯著小雅。
突然，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朝小雅撲過去。
「是你！就是你這個小狐狸精！還我兒子命來！我要S了你！S了你！」
我幾乎是本能地將小雅推到一邊，自己迎了上去。
王倩的指甲狠狠地在我胳膊上劃出幾道血痕，她張著嘴，像一頭真正的野獸。
超市的保安衝了過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拉開。
可她還在瘋狂地掙扎，嘴裡發出各種詛咒和嚎叫。
最後,她兩眼一翻，渾身抽搐著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救護車呼嘯而至，將她像一灘爛泥一樣抬了上去。
周圍的議論聲、救護車的鳴笛聲、小雅壓抑的哭聲……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重錘,敲在我混亂的腦袋上。
我看著救護車閃著紅藍的燈光遠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12
後來我聽說,王倩被直接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被鑑定為嚴重的精神分裂,需要接受強制治療。
她將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度過她的餘生。
身敗名裂,
家破人亡，一無所有。
這個曾經用謠言和惡毒企圖吞噬我們的女人，最終被她自己的瘋狂徹底吞噬了。
這個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收拾最後幾個行李箱。
我默默地將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拉上了拉鏈。
搬家的那天，天氣很好。
我把老房子的鑰匙交給中介,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這個承載了我們一家人喜怒哀樂,也見證了人性最醜陋一面的地方。
從今天起,就徹底成為過去了。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熟悉的樓房和樹木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點。
「媽,我們真的走了。」
小雅坐在副駕駛位上,輕聲說。
「是啊,我們走了。」
我握住方向盤,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寬闊的馬路。
「去過我們的新生活。」
小雅轉過頭,窗外的陽光照亮了她年輕的臉龐，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澈明亮。
她對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此刻窗外的驕陽。
舊的時代結束了,屬於我們母女的，嶄新的、光明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