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師搖頭，恨鐵不成鋼：「你可是班裡唯一考不上清北的人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氣急，成績高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你就是班裡的汙點！」王小虎拍著手，哈哈大笑。
我最終還是在垃圾桶旁找到了我的錯題集。
可是我實在沒有心思看下去了，對著我的努力成果發呆。
班主任這番話，給我的打擊，太大了。
站在二模考場上，我忍不住灰心喪氣。
系統的聲音更加密集，念答案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我腦子快吵炸了。
我突然也有一瞬間迷茫了，沒有人支持，沒有人理解，我還瞎堅持個什麼勁兒呢？
不如就這樣聽唄，反正清華北大隨我上……
不對，
我打了個冷戰，我已經被那家伙迷惑了！
之前我抱著懷疑，查過各省各市的高考資料，我發現，根本就沒有一個班的同學全部大幅增加成績上清北的歷史！
隻有五年前一則小新聞：「震驚！某市一班學生模考均分接近滿分，然而高考無一人上本科！」
這條新聞，也太符合我們班人現在的狀況了吧！
我懷疑，他們也綁了相似的系統！
但是無一人考上，那不就說明，在高考考場上，系統根本沒發揮作用！
那它的目的是什麼呢？
黑白那行字，仿佛在我記憶中活泛了起來，歷歷在目。
「系統以貪欲，狠厲，放縱，墮落為食……！」
我想到教室裡張狂，放縱的同學，他們頭頂上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就是系統的懲罰！
雖然不知道結局最終是什麼，但是我才不要沾染這玩意兒！
要專心致志啊！
頂著系統的密集輸出，我硬生生屏蔽掉它的訊息，強行集中精神，考了 686 分。
當然，我還是班裡倒一。
班主任過來跟我說：「你沒救了。」
我看著班主任頭頂上也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不行，我一定要把他們從這個狗屁邪惡系統中喚醒過來！
我把那條 5 年前的新聞，貼在了黑板上。
隨後，我在紙上寫下批注：「不要成為系統的養料！不要使用它！」
即使孤注一擲，我也想讓同學們早日醒過來。
6
晚上偷偷貼到班級裡，早上一來，就看到王小虎把那條新聞撕得粉碎。
他臉都氣綠了：「誰貼的？
S出來！」
「你是在懷疑我偉大的系統神嗎？」
「要是偉大的系統神生氣了，你能擔待得起嗎？」
我看著王小虎的臉，他脖頸氣得粗紅，隱隱有黑線爬上臉頰。
我站起身，成為眾矢之的，大喊一句：
「是我。」
班裡的同學目光齊刷刷的掃射過來，對我怒目而視。
我還是鼓起勇氣，堅持道：「不要相信系統！！！」
「你們沒看到你們頭頂的氣團嗎？黑色的，那是系統在吸食啊！」
我絕望地大喊。
班裡的同學好像沒聽到我的話一般，一個個雙目通紅，看著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吞皮活剝。
癲狂。
他們太癲狂了。
沒想到人性是那麼的脆弱，那麼不堪一擊。
我的心一冷。
王小虎更是把我推到教室門口。
「滾！cnm 的 xx 玩意，滾出我們班，你不是這個班人了！」
「滾出我們神聖的清北班，開除班級！！」
因為王小虎次次滿分，班主任為王小虎是詹。
她揚起一張臉，不由分說地把我往外推。
「我們一整個班的學霸是你能惹得起的嗎？你的存在簡直擾亂班級秩序！」
「真的嗎？你們確定要這麼做？」
不知道為什麼，我出奇的冷靜。
在班主任親自拿來班名冊，我的名字被劃到 2 班之後。
我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
既然拯救不了別人，保住自己，也是不錯的。
他們把我的名字與照片貼到班門口。
「陳好與狗，
不得入內！」
「通緝令：那個被趕出班的倒一傻缺陳好。」
我卻覺得，無所謂。
距離高考隻剩不到一周的時間了。
沒有系統在腦海中幹擾，我平靜的早睡早起，平靜的吃飯，不緊不慢地做最後一遍復習。
高考時我心無旁騖，妙筆生花。
真才實學是不需要質疑檢驗的。
最後一科英語考試，跟我一個考場曾經的同學，在離考試結束還有 30 分鍾時，大氣磅礴，站起來把卷子甩給老師。隨後仰天大笑出門去。
「簡直沒難度！回家收拾收拾上清華嘍！」
我等到鈴響之後，把考卷鄭重地遞給老師。
也同時鄭重對待我三年的努力，為它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7
出分那天，學校早早地把這一屆全體同學叫進大會。
一班的同學坐在最前面，跟一群老師專家坐在同一排。
有幾位同學嘎巴嘎巴大口嚼零食，還有幾位同學旁若無人的外放抖音大笑，王小虎更是不客氣，直接把腳蹬在桌子上。
每個人都極盡張狂，隻有學委，慘白著臉，喃喃自語。
「虎哥。」他小聲叫了叫王小虎：「答案出來以後，你對答案了嗎？」
「對答案？」王小虎嗤之以鼻：「就咱這成績還用對？包清華北大的呀！」
「可是……」學委的嘴唇顫抖起來。
「你別可是的了！磨磨嘰嘰的。」王小虎不耐煩地打斷他，繼續跟旁邊的人聊天。
「看看！這就是滿分學生的不羈的風採！」
後面還有各界新聞媒體，閃光燈咔嚓嚓一頓照。
班主任勾著二班班主任的脖子，
看到我來，她指著我，開了句玩笑。
「這就是我們班分數最差的那個，現在丟給你們了。免得影響我們班的清北率。」
二班的老師很給面子的接了她的話：「你們班最差，放到我們班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我們班主任聽完了她想聽的話，笑得愈發放肆，每條魚尾紋都開了花。
其他老師也都捧著她，她們知道，憑班主任這個驚人的教學成績，轉到市重點教師妥妥的，未來前途簡直不可估量！
一陣虛與委蛇的無聊環節過後，學生會主席捧著手機大吼：「可以查成績了！！」
心跳陡然加快，我深呼吸了幾口氣，點開查詢網站，輸入密碼。
高考分數映入我的眼簾。
697!
沒有系統的叨擾，如我所料，發揮得很不錯！
當然，
最受矚目的還是一班同學的成績。
「王小虎同學，你作為你們班新晉班長，可以把自己的成績給媒體看一下嗎？」
「當然，小意思。」王小虎兩腿交疊，一臉滿不在乎的神色。刷新了幾次，看都沒看，就直接把手機屏懟到大屏幕上。
8
所有人呼吸都停止了。
「怎麼都不說話？被哥的滿分震驚了？」王小虎笑著調侃。
但是看大家的表情，比起驚喜，更像是驚悚。
王小虎一看手機屏，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語文：0
數學：0
英語：0
……總分：0
「啥玩意啊？」他嘴裡嘀咕著：「笑S，應該是網卡了，對，這個網卡 bug 了。」
即使嘴上這麼說，
他手裡依舊不停地刷新，幾乎要把手機屏幕戳爛。
結果，刷新了好幾次，總分還是「0」。
這時，班裡其他學生成績也斷斷續續地出來了。
有總分幾十的，有總分一百多的……
他們臉色鐵青，神情呆滯，仿佛隨時都要昏過去。
「怎麼樣？孩子們。」班主任看到好幾個人都是幾十分，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班主任不敢看了，口中念念有詞：「我們班學生的水平我清楚，絕對是這個網站有問題！」
「但是……」二班的班主任發出質疑：「我們班同學的成績也都出來了，諾。」她伸出手機：「都是很正常的分數啊，大部分人跟他們平時模考都差不多……」
一班的同學，
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網站，一次又一次地破口大罵，甚至懷疑手機有問題時，終於接受了一個最不敢接受的真相。
他們的成績是真的。
班主任看到一個人的分，身體就晃一下。
不知道晃了多少下，她才露出一個……慘淡至極的笑。
據她的統計，全班這麼多人，幾乎全部都在二百分以下！！！
三百分的人沒有，隻有小華，考了四百分以上！
學習委員啪一聲，把手機砸爛在地上。
「是，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是……」他口齒都漸漸不清晰起來，隨後崩潰，咆哮，涕淚橫流：「我怎麼可能考這麼低，不可能！！！！！！！不可能！！！！」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能有人把我打醒嗎？
我好害怕！」
有的人甚至當場暈了過去。
不隻是同學，校長也臉色鐵青。
明明是他組了個局，意圖看見一班清北大學生的誕生，見證這個高中的歷史。
結果沒想到，光輝歷史沒拍到，還爆出這麼大一個醜聞。
幾十分！校長都要吐血了！他把答題卡放地下踩兩腳，都不止幾十分啊！！！
還出了個 0 分！他們學校從古至今都沒有高考考零蛋的！
後面幾位媒體的面色也非常難看。
有一位記者竊竊私語：「我們提前三個小時就在這裡搶最佳機位，就讓我們播這個？？」
「草，純屬浪費我時間。」
「這不會是這個學校故意搞的噱頭吧？」有的記者懷疑。
「算了，昔日的準全省狀元今天考了個大零蛋，
怎麼不算新聞呢？」有的記者笑眯眯的，對著一班的臉一頓拍。
「你們都滾！給我滾出去！」班主任徹底瘋了，她的理想破滅，無法接受與現實這麼大落差。幾乎是見誰推誰。
「你發什麼瘋！帶出了一個班大零蛋，你還有臉發瘋！」
校長也失去了這幾日對班主任的恭敬，前幾日班主任仗著學生成績好，狂到不正眼看他。
現在看他的靠山學生們都倒了，校長幾乎不假思索，指著班主任的鼻子大罵。
很快，這個場地的無關人員被清空。隻剩下幾位校領導，教導主任以及一班的全體學生。
還有被班主任叫住的我。
「陳好啊。」班主任像溺水中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她抓住我的手：「你告訴老師你考了多少分？你考砸了沒有？啊？」
「老師，我考了 697。
」我心平氣和地說。
「697！夠了，夠清北了……」眼看著班主任興奮地胡亂摩挲著我的手。
我及時把手抽開，補充道：「可是我被你們趕出來了，我已經不是一班的學生了。」
「啊……」
班主任到語無倫次：「老師不是這個意思，當初沒有想趕你走，你還是咱們一班的學生……」
「快算了吧。」我皺眉，比起看到她諂媚，我更希望班主任恢復到剛才桀骜不馴的樣子：「你剛才還說，把我丟到二班也是數一數二的。」
「你說什麼？你考了 697？？？」王小虎在我身後大喝。
我看著他頭上的那團黑霧，從剛開始的稀疏，到濃密，現在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心頭不妙的預感升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小虎怪笑，
神情稱得上扭曲：「是你毀了所有人！」
「偉大的系統神說過，隻要沒人告密，我們這都會考上的！一定是你，你這個賤貨告密！是你！」
「我沒告別人！」
我大聲反駁王小虎，看他精神不太對勁，又加了一句：「你清醒一點！」
可他越說越癲狂，直接朝我飛撲過來：「我打S你！！！」
王小虎掐著我的脖頸。
他力大無比，我被掐的臉紅脖子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S人了！！！」
同學們紛紛如大夢初醒，衝過來給我倆拉架。
剛把人拉開，王小虎因為太激動，暈了過去。
「都停下手，求求你們了！那個系統根本就沒有用啊！」
老遠，
我聽到小華的哭腔：「我們都被它迷惑了……」
她說：「你們沒發現嗎？系統在高考考場上給的答案，都是錯的啊！」
「我原本跟著系統念答案，很快地寫完了選擇。因為時間太充裕，我就算了一下，發現它給的答案根本就是錯的！」
「因為這是一道特別簡單的基礎題，所以我相信我沒有算錯！」
「……我一下子懵了，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系統的聲音變成了一團亂碼，它不告訴我答案了！」
「所以剩下的卷子都是我自己寫的……我醒悟過來已經晚了！！！要不是因為系統，我就不會半年不復習，我也不會考這麼低了。」小華嗚嚕嗚嚕地哭了。
「怪不得。」對過答案的學委在原地呆愣著，
喃喃自語。
而小華因為沒有跟隨系統錯誤的指導，所以她才考了 400 多。
那問題來了，系統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正確答案呢？
我估計，除了違反人間規則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那行紅字,又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貪欲，狠厲,放縱,墮落……
隻有如這般大起大落，才能極致玩弄他們的心態，吸食到更多的負能量！
看著同學們的神情恍惚呆滯，如喪考妣。
我奮力搖晃同學的肩膀，想把他們搖醒。
「都給我振作起來啊！！！」
「解決掉系統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正能量去打敗它！你們該好好學好好學,該復讀復讀，總歸還年輕，還有重來的機會！
！！」
9
黑板上那句紅字，再一次顯現。
【你成為系統的養料了嗎？】
王小虎暈倒過去,我們打 120 搶救,救護車來了之後,發現他已S亡。
S亡原因：腦溢血。
王小虎的家長把學校圍了起來,他們鬧事,讓班主任不給錢別想走。
班主任作為他們在學校的監護人,賠了 30 萬，她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剛開始還做著優秀教師的夢,轉眼就賠光了所有積蓄,被學校革職，變成了一個半瘋。
而我的那些同學如大夢初醒,荒廢了半年的時光，回首還要重學,他們用了好長時間才調整過來，紛紛選擇復讀。
有兩三個家裡沒錢供著復讀,就南下打工了。
令人惋惜的是學委……高考完心理落差太大，
再接著被父母嘲諷打壓，他堵著一口氣,跳樓了。
看到事情的結局變成這樣,我或許對他們有過怨懟，有過不服氣，但是此刻,都煙消雲散了。
他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得多。
而我，順利考上北大，勤懇認真學習,又保了研，正在準備讀博士。
親戚紛紛誇贊我年輕有為。
回家過年,趁著年關，我姨姨把我即將高考的表妹送到我這裡，讓我給她輔導功課。
「哪裡有不懂的嗎？」我問她。
她漫不經心扣著手：「表哥,你不用浪費時間看了,我知道我全做對了。」
「這麼大口氣？」我詫異地看了她的作業一眼。
我拿出另一張卷子,再給她劃了兩道題：「考你一下。不會是抄答案吧？」
「哪有。
」表妹不耐煩，把卷子抓過來，題目都沒看,一下就寫出了答案。
這時，我聽到一個機器音說：「選 C。」
我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