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丫看不下去了,拽了拽我的袖子,想幫賀晨說話。
我假裝沒看到,抱著自己的腿就哎喲哎喲叫起來。
二丫立刻顧不上賀晨,急得圍著我團團轉。
賀晨畢竟年紀還小,見我神色認真,到底慫了,答應去幹活。
徐氏心疼孫子,明明已經累得大喘氣,還是強撐著身子去幫忙。
我不理他們,拉著二丫回了房間,躺在床上休息。
我一邊等著吃晚飯,一邊琢磨著接下來的計劃。
看著正在為我抹藥酒的二丫,我心裡一片柔軟。
女兒如今是我唯一的軟肋,我得先把她送出賀家這個豺狼窩。
3
我拿靈芝騙徐氏,第二天,賀琦的S訊沒有傳回家。
我立刻明白了,賀琦假S,
是徐氏與他們的合謀。
昨天下午回家之後,徐氏傍晚出去過半個時辰,應該是去通知賀琦先別「S」了。
第二天一早,徐氏就出門了。
她說她去挖些野菜回來吃。
我讓二丫偷偷跟了一段路,二丫回來,告訴我徐氏是進山了。
她想趕在我腿好之前,找到那株靈芝採走。
到時候,她把靈芝藏起來,照樣可以在賀琦「S」後,以家中無錢給兩個孩子治病為由,把我賣掉。
徐氏走後,我故意指使賀晨喂雞喂豬收拾院子。
他從小到大,沒幹過這麼多活。
幾次想要撂挑子不幹了,都被我拿讀書的事情威脅住了。
二丫心疼賀晨。
我故意道:「既然這樣,那讓晨兒別做了,娘去做。」
二丫立刻道:「娘受傷了需要休息,
讓哥哥做吧。」
說完,她想了想,又道:「二丫去幫哥哥做。」
「可是娘要去鎮上看大夫,二丫去幫哥哥幹活,誰扶娘去鎮上?」
「那我還是扶娘親去鎮上看大夫吧。」
我牽著二丫,出了院門。
上一世,椒夫人的人說,她們是在鎮上的雙桂寺祈福時,遇到的徐氏。
徐氏聽聞椒夫人求子不得,說起自己有個兒媳,與椒夫人長相有幾分相似,椒夫人才起意同徐氏做了這個買賣。
上一世我雖然被困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裡,但從看守下人的隻言片語中,多多少少了解東陽侯府的情況。
椒夫人說是東陽侯的寵妾,其實她隻是一個外室。
她之所以拼命的想要孩子,就是靠著孩子向東陽侯府要一個名分。
這個時候,椒夫人在回龍鎮,
東陽侯定然也在。
我要報仇,得利用東陽侯府。
休息了一整晚,我的腳傷好了很多,走了兩個時辰,終於到了鎮上。
回龍鎮一共有三家酒樓比較高檔,我挨著找過去,在東面那家,看到一個雙髻侍女。
上一世,我見過她,就是她跟我說椒夫人買我花了二十兩銀子的。
我拉著二丫避開了她,朝回龍鎮西面走去。
4
上一世,看守我的兩個婆子闲聊。
椒夫人之所以會出現在回龍鎮,是因為府中主母心情不好,東陽侯陪其來這邊散心,東陽侯舍不得椒夫人,就將椒夫人一同帶上了。
東陽侯不允許椒夫人出現在主母跟前,到了回龍鎮,東陽侯和主母住進了朱大善人準備的宅子,椒夫人則被安排在和朱宅距離最遠的一家酒樓。
椒夫人受了刺激,
才有了靠孩子博名分的念頭。
我今天要找的人是東陽侯府的那位主母。
我想拉攏她。
我的夫君為了新歡假S,她的夫君有了外室,或許我們能有共同話題。
但是朱家是百年世家,在回龍鎮擁有不止一處宅院。
我不知道她具體下榻在哪一處。
好在回龍鎮高檔的酒樓隻有三家,找到椒夫人所在的酒樓,要找東陽侯主母就有方向了。
我帶著二丫,趕到位於回龍鎮西的朱家府邸,繞到後巷,等了起來。
後巷有一個小門,幾個婆子坐在那裡闲聊。
我們等了足足兩個時辰,一個身量高挑的漂亮姑娘來了,那幾個婆子立馬閉了嘴巴,站得恭順,聽她吩咐。
「主子想要吃薄荷糕,誰會做?」
她衣著華貴,氣質斐然,
不像是朱家的下人。
上一世看守我的婆子說過,東陽侯愛極了椒夫人,為了讓椒夫人寬心,他身邊從來不要美貌的丫鬟伺候。
我賭她是侯府主母身邊伺候的人。
我咬了咬牙,撲了上去。
「姑娘,我有事要求見東陽侯夫人,勞煩姑娘幫忙通報。」
她皺眉看著我,愣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笑:「你說誰?東陽侯夫人?」
我沒有察覺其中的異樣,急切道:「事關東陽侯,求姑娘幫忙,讓我見夫人一面。」
二丫不明白我要做什麼,她學著我的樣子,撲通跪在地上,向女子磕頭,嘴裡奶聲奶氣道:「求求好心的姐姐了。」
女子目光落在二丫身上,臉色一變,她蹲下身,捏起我的下巴,仔細打量起我的臉來。
「等著。」
她驟然起身,
轉身往裡走,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她回來了,對我冷冷地開口:「跟我來吧。」
我按下心底的緊張,拉著二丫的手,跟了進去。
很快,到了一間放了許多書和長槍的房間。
我心裡咯噔一跳。
我雖沒見過世面,但也知道,哪有女子的住處這般多書和兵器的。
難道我猜錯了,這侍女其實是東陽侯的人?
正忐忑,就聽道女子朝著裡間開口:「公主,人帶來了。」
她手一按,我和二丫就跪在了地上。
很快,裡間的人走了出來。
是女子。
她身上的裝飾還沒有椒夫人多,長得很英氣,有一種凌厲的氣勢。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威嚴。
「公主……?」
「你是趙嵩的外室?
」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趙嵩是東陽侯的名諱。
「不是啊!」我趕緊解釋,「民婦與侯爺沒有半點兒關系。」
「那這孩子是誰的?」
「二丫是民婦和夫君的孩子。我夫君是賀家村的賀琦,我此生從未離開過回龍鎮,也從未見過侯爺。」
「敏書,你看,誤會了。」
公主在太師椅上坐下,對著帶我們進來的丫鬟勾了勾唇角。
敏書解釋道:「公主,奴婢看她長得像蘭琴,先入為主了。」
我捏著二丫的手,心思百轉。
原來,東陽侯府的主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難怪東陽侯那麼寵愛椒夫人,卻不肯給椒夫人名分。
難怪他要把椒夫人安排得遠遠的,不允許她出現在主母面前。
隻是,
從公主和她丫鬟的反應來看,她們對驸馬養外室的事情並不是毫不知情。
我巴巴地跑來揭穿東陽侯和椒夫人,真的有用嗎?
心裡正忐忑著,公主忽然給我和二丫賜座。
上好的黃梨木圓椅我坐得戰戰兢兢。
不遠處的茶幾上,放著兩碟精致的點心,二丫盯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但她很快,強迫自己低下頭,不再去看那兩碟點心。
上位者突然一聲輕笑,敏書端著兩碟點心走過來,放在了二丫旁邊。
「放了雙倍飴糖,小孩子喜歡,吃吧。」她說。
我心裡懸著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對小孩子這麼和氣,應該也不會為難我。
5
「說吧,你為何要求見本宮?」
公主開口問道。
我不敢隱瞞,
把椒夫人和徐氏的計劃說了。
無論是身份還是見識,我都遠不如這位公主,我下意識地覺得,我若是在她面前玩弄心機,是在自尋S路。
公主聽完,神色如常,她扭頭問敏書:「椒夫人是哪位,養在平陽街的,還是慶豐街的?」
「回公主,是養在慶豐街那位。」
「原來是她!趙嵩四個外室,就她最有野心,可惜野心都用在男人身上了。」
我心裡驚濤駭浪。
活了兩世,我都以為東陽侯愛慘了椒夫人,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東陽侯居然有四個這樣的外室!
公主看向我:「你的事情本宮知道了,本宮派人敲打椒夫人,讓她斷了與你婆母的交易如何?」
我愣住。
堂堂公主,這麼心善?
可我來見她,想求的分明不是這個。
「李小月,你可還有什麼顧慮?」敏書似在提醒我。
我鼓起勇氣道:「公主,賀家有心害我,沒有椒夫人,他們自然有別的法子害我。民婦想求公主助民婦和女兒脫離苦海,民婦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公主。」
「你不要丈夫了?」
「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是要害我的惡虎。」
「你不要兒子了?」
「他不是我的兒子,他是留著惡虎骨血的伥鬼。」
公主看我的目光變了。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趙嵩有一個心上人,是本宮身邊的一位婢子,名叫蘭琴。他背著本宮與蘭琴私會,害得蘭琴有了身孕,蘭琴害怕事發,選擇了自盡。那之後,他就一直在別人身上找蘭琴的影子,與蘭琴長得像的女子,無論身份,都被他藏在外面,養作外室。」
「劉椒曾經是堂子裡的暗娼,
她長得像蘭琴,就成了椒夫人,從此錦衣玉食僕從成群。你長得比劉椒還像蘭琴。如今你既然不要丈夫也不要兒子了,不如去趙嵩身邊,也做個月夫人?」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仿佛趙嵩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愣住了。
給東陽侯做外室?
成為椒夫人那樣的貴人?
曾經,我也覺得椒夫人高高在上如天上明月,可天上,怎麼可能有四輪明月?
現在,金尊玉貴的生活,似乎唾手可得。
可我心底,卻沒有絲毫歡喜。
老天讓我重生,難道就是為了讓我離開一個男人,去另一個男人身邊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公主,語氣堅定道:「公主,我不想跟著侯爺,我想跟著公主。」
「我會洗衣做飯,我認識草藥,
我會做繡活,我會裁剪衣裳,我會給人梳頭……」
我拼命自薦。
突然想起房間裡陳列的書和長槍。
我補充道:「我爹是教書先生,我識字。我從小在村野長大,我知道如何在荒山野嶺生存。」
公主的眼睛亮了一瞬,神色含了一絲滿意。
我聽到她對敏書道:「她雖是個村婦,卻比京中一些貴女強,你手頭事太多了,不如把棠梨院那邊的事情交給她去做。」
我不知道棠梨院是哪兒,也不知道公主想讓我做什麼,但我聽懂了,她是願意留下我。
我拉著二丫,跪在地上磕頭謝恩。
6
我迷迷糊糊地成了公主的手下。
公主和敏書卻說我是難得清醒的女子。
後來我才知道,
公主乃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封號容憐,是大衍朝最尊貴的一位公主。
我將二丫留在了容憐公主身邊。
獨自一人回了賀家。
等我到賀家時,天已經黑了。
堂屋裡點著燭火,徐氏和賀晨冷著臉坐在長凳上。
「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
她手旁邊放著棗樹枝,顯然早準備好了要教訓我。
我嗷的一聲哭出來,撲到徐氏身上,壓著她的手,讓她沒辦法去拿棗樹枝。
然後我撕心裂肺嚎:「娘啊,家裡還有錢嗎?二丫被人帶走了,二丫是我身上掉的一塊肉,咱們拿錢把二丫贖回來好不好?」
徐氏吃了一驚:「這怎麼回事?」
「今日,我想著晨兒念書的事情重要,就讓二丫扶著我去鎮子上的繡坊,看能不能接一些繡活,
抓緊將晨兒的束脩攢出來。」
「誰知衝撞了一位貴人,她身上的玉佩掉在地上,碎了。」
「我賠不起,她們就抓走了二丫,說讓二丫做奴婢抵債。」
「都怨我,我腿腳若是沒受傷,一定能避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