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他握著槍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顯然他的耐心也快耗盡了。


 


他對著外面聲嘶力竭地喊:「我數到三!再不派個能做主的過來跟我談,我就先送一個上西天!一!」


 


我的心猛地揪緊,SS地盯著櫃臺縫隙外面的婆婆。


 


她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甚至還反過來握住了身邊那個女孩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


 


「二!」


 


劫匪頭目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催命符。


 


外面的張隊還在用擴音器喊著「不要衝動!我們正在滿足你們的要求!」


 


但這些話在此刻聽起來是那麼的蒼白。


 


一個臨時被派來接替江浩的年輕談判員,大概是太緊張了,居然拿著擴音器說了一句:「請你們相信政府,繳械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這句話直接讓劫匪炸了。


 


「去你媽的投降!」


 


劫匪頭目徹底被激怒了,他猩紅著眼睛,在人質群裡掃視著。


 


「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你們他媽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婆婆身上。


 


也許是因為婆婆年紀最大,看起來最沒有威脅。


 


也許是因為她在這種情況下,臉上還保持著一種令人憤怒的平靜。


 


他一步一步地朝婆婆走了過去。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都衝上了頭頂。


 


我想尖叫,想衝出去,想替婆婆擋住那黑洞洞的槍口。


 


可是我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喉嚨裡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惡魔把槍口緩緩地抵在了婆婆的額頭上。


 


婆婆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她隻是抬起頭,迎著劫匪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我藏身的方向。


 


那一眼,我讀不懂,裡面好像有不舍,有擔憂,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三!」


 


劫匪頭目最後一個數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銀行大廳都嗡嗡作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看到婆婆的身體就那麼無力地向後倒去。


 


一抹刺眼的紅色,在她灰白的頭發下迅速蔓延開來,染紅了她身下那片冰冷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婆婆倒下的那個畫面,在我眼前反復播放。


 


像一個無法停止的噩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嚨,我才意識到,自己因為過度用力,已經把嘴唇咬破了。


 


5


 


後面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那一聲槍響之後,外面的警察立刻發起了強攻。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和密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


 


等一切都平息下來,我被人從櫃臺底下扶出來的時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整個銀行大廳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


 


我被人裹著毯子帶上救護車,腦子裡始終一片空白,像個提線木偶。


 


我不知道自己在醫院慘白的走廊裡坐了多久。


 


身體是麻的,腦子也是麻的。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我緩緩抬起頭。


 


看到了江浩,還有他身邊的林夢。


 


江浩的臉上帶著玩樂後的疲憊和一絲不耐煩。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眉頭緊鎖。


 


「李安安,到底怎麼回事?我一開機,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跟在他身後的林夢,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巨大毛絨熊。


 


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江浩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於是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熊掛件,遞到我面前:


 


「喏,給你也帶了禮物,沒忘了你。」


 


我沒有去看那個小熊,也沒有理會林夢,隻是用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江浩。


 


然後,我從身邊的空位上拿起那張薄薄的紙,遞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張S亡通知單。


 


他顫抖著手伸過去。


 


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我清晰看到他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嘴唇都在哆嗦。


 


「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


 


就在這時,旁邊的林夢湊了過來。


 


她瞟了一眼那張紙,突然嗤笑了一聲。


 


「浩哥,你別被騙了。」


 


她拉了拉江浩的胳膊。


 


「你快看這紙,也太假了吧?這醫院的公章顏色都不對,一看就是路邊打印店隨便蓋的。」


 


「嫂子也真是的,為了讓你內疚,

連這種東西都偽造得出來。」


 


江浩猛地抬起頭,一把將那張紙舉到眼前,眼神SS盯著公章,反復確認著。


 


眼神裡的痛苦和絕望慢慢被林夢植入的懷疑所取代。


 


林夢見狀,繼續添油加醋。


 


「你想啊,阿姨身體那麼好,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而且醫院哪有這麼快就出S亡證明的?肯定是嫂子氣你沒陪她,故意演了這麼一出戲,想讓你以後都聽她的話呢!」


 


江浩臉上的悲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後的憤怒。


 


看我的眼神,也從剛才的心痛,變成了冰冷和厭惡。


 


「李安安,是真的嗎?」


 


他捏緊了那張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紙,一字一句地問。


 


「你真的在拿我媽的命來開玩笑?」


 


他竟然不相信!


 


一股巨大的悲憤和委屈瞬間衝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你是傻逼嗎?!」


 


我猛地站起來,對著他吼。


 


「我有沒有開玩笑,你直接問你同事不就知道了?!張隊就在樓下!你打個電話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嗎!」


 


江浩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吼得愣住了。


 


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失控的樣子。


 


「我為什麼要騙你?!我拿媽的命去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也是我媽啊!她是為了推開我才……她是為了救我啊!」


 


說到最後,巨大的悲傷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隻能扶著身後的牆壁,身體不停地滑落。


 


大概是第一次見我情緒這麼激動,江浩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掙扎和慌亂。


 


就在他即將動搖,甚至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向口袋裡的手機時。


 


一旁的林夢突然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用一種委屈又無辜的語氣,小聲地開口了。


 


「浩哥,你別被她騙了……」


 


她委屈地說。


 


「你忘了上次嗎?她為了不讓你去參加我的生日會,不也假裝自己急性腸胃炎犯了嗎?結果我們趕到醫院,醫生說她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他掏手機的動作停住了。


 


是啊,他想起來了。


 


是有那麼一次,李安安也是這樣,哭得撕心裂肺,說自己肚子疼得快S了,結果醫生檢查完卻說隻是普通的消化不良。


 


那一次,讓他覺得自己在林夢面前丟盡了臉。


 


他看向我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甚至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厭惡和鄙夷。


 


「夠了,李安安。」他打斷了我的哭泣,「故技重施有意思嗎?你非要把我對你最後一點情分都作沒了嗎?」


 


6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厭惡而顯得陌生的臉,心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熄滅。


 


我什麼也沒說,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朝著走廊盡頭那扇白色的門走去。


 


「你去哪?站住!李安安!」


 


江浩在我身後不耐煩地喊。


 


林夢立刻拉住他,嬌聲道:「浩哥,別管她了,你看她又想玩什麼花樣,我們走吧。」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了那扇寫著「太平間」的大門前,握住冰冷的門把手。


 


江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不遠處的林夢,則抱著她那個巨大的毛絨熊,臉上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譏诮。


 


「李安安,你鬧夠了沒有!」


 


江浩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怒斥。


 


「在這種地方胡鬧,你覺得很有意思是嗎?趕緊跟我回家!」


 


他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我卻先一步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一股夾雜著消毒水味的刺骨冷氣,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江浩的動作僵住了,林夢也下意識地往他身後躲了躲,嘴裡嘟囔著:「真晦氣……」


 


我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走了進去。


 


房間裡空曠又安靜,慘白的燈光照得一切都無所遁形。


 


正中央,一張蓋著白布的移動床,靜靜地放在那裡。


 


江浩跟了進來。


 


他的腳步明顯有些遲疑。


 


他看著那張床,臉上的不耐煩和憤怒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不安與恐慌。


 


「別演了,李安安,」他的聲音幹澀沙啞,「這一點都不好笑。你現在把白布蓋上,跟我回家,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走到那張床邊,看著那熟悉的輪廓,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捏住白布的一角。


 


然後,猛地一下就掀開了!


 


婆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就這樣直挺挺地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


 


江浩的呼吸在那一刻被SS掐斷了。


 


「媽……」


 


他踉跄著撲到床邊,想伸出手,卻又在距離婆婆冰冷的臉頰隻有一釐米的地方停住了。


 


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驚慌失措的眼裡閃著淚花。


 


突然,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布滿了駭人的血絲,SS地瞪著我。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


 


他衝著我歇斯底裡地咆哮。


 


看著他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樣,我心中再無波瀾。


 


隻是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一陣歡快到刺耳的旋轉木馬音樂,突兀地在這間冰冷S寂的停屍間裡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我帶著哭腔的、壓抑又絕望的求救聲:


 


「林夢,快!讓江浩接電話!我和媽在銀行,碰到搶劫了……」


 


然後,是林夢那充滿嘲諷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