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促狹一笑:「好啊,把剛剛那人叫過來。」
看著下面的北齊使者,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張將軍的提議的確不錯,隻是,十年不開戰,隻有嚴琮的頭可不夠。」
北齊使者離開後,孟滄看向我:
「你在拖延時間。」
我也不掩飾:
「當然。孟先生嘴上說要我順水推舟,可我要真這麼做了,怕也不是孟先生心中的明主了。」
我站起身:
「不管怎樣,嚴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授我名字,傳我武藝,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唯一的血脈S在這裡。」
孟滄神色微微一動:「可你若救人,張端那裡就可以把他當作人質,反過來拿捏你。張端這步棋,進可攻退可守,又抓住了嚴小將軍奔喪帶人不多的機會,對你來說,救人,其實是下策。」
我看向孟滄:「你還記得那天你問我,
如果嚴琮真的想要嚴將軍這些兵馬,我給還是不給。」
「我那天說,我是有野心的人,我爬到今天,不可能把我爭到的東西拱手讓人。但是,再有野心,也有底線。我可以跟他光明正大地爭,卻不能讓他S在陰謀算計裡。」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君子愛權,亦是如此。」
孟滄朝我拱手施禮:
「那主公接下來打算如何?」
我取下牆上的弩箭,微微一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13
我縮在牆根,耐心地等待這一隊巡邏士兵走過。
孟滄說得對,如果我要救嚴琮,那張端必定用他要挾我,嚴琮的處境反而不利。
所以,我決定明面上答應他的建議,暗地裡獨自潛入邵端的大營。
他算計我虞昭安,
我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我要借此機會,給他一個教訓。
根據線報,張端剛剛運來了一批糧草。
前些日子雨水豐沛,好不容易來了幾個大晴天,邵端必定會搭建草垛,臨時晾曬糧草。
這些糧草沒有來得及收到庫裡,就給了我大大的可乘之機。
這一次過來,我特意背了弩箭。
一會兒,我隻需爬上這個房頂,便可用燃燒的箭一個個射到糧草上。
敢惹我,我要你好看!
士兵離開,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我剛剛爬上最後一步,與此同時,我的對面也冒出個頭來。
「啊!」
我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今夜多雲,月亮被朦朦朧朧地擋在後面,隻露出霓虹似的暗光。
萬物岑寂,
隻有我和他在同一個屋頂,面面相覷。
意料之外的情景,我們都愣住了。
旋即,又雙雙反應過來。
我的弩箭和他的匕首同時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你是誰?!」
忽而一陣風吹過,天上的雲散了些許。
月光灑下,對方眉目疏朗,少年英氣。
我突然認出了他熟悉的眉眼:
「你是……嚴琮?」
他挑眉,收回了匕首,表情有些微妙。
「你該不會是我爹給我認的那個便宜弟弟吧?」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誰是你弟弟。」
他好像是一下子來了興趣:
「那你多大?」
他上下打量我:「我爹總嫌我細皮嫩肉,
不像軍營裡的糙漢子,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嘛。」
他嘖了一聲:
「倒像個英氣的小姑娘。」
我無語地看向他:
「嚴小將軍,你確定要在敵方的屋頂上,跟我聊這些嗎?」
「哦對對對,還要燒他們糧草呢。」
這一點,倒是跟我英雄所見略同。
更有趣的是,下一秒,他拿出了跟我同款的弩箭。
隻不過他的是個小型的袖弩。
他笑著看向我:
「我爹的得意門生,要不要跟我比比,誰射得更準?」
我沒理他,抬手「啪」就是一箭。
他廢話太多,回去跟孟滄能嘮一宿。
他「嚯」了一聲:「厲害啊。」
便也不甘示弱地也射了一箭。
箭頭熊熊燃著浸泡滿酒液的布塊,
很快,周圍的草垛都燃起了大火。
我們倆迅速溜了下來,卻又雙雙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再次同時發問:
「你去哪兒?」
問完,我們倆都笑了。
這個方向不是出口,唯一的可能,是張端住的地方。
來都來了,總得偷點軍情機密才能走吧。
我們倆又扒在了張端的屋頂。
看著張端在屋內和副將說些什麼。
不一會兒,一個士兵匆忙跑過來報信,說是糧草被燒。
出乎意料地,張端竟然沒有動,隻打了個手勢,讓副將去處理。
我們倆交換了一個眼神,看樣子,張端這裡出了比糧草被燒更嚴重的事。
那就隻能是北齊朝廷的事情了。
不過沒關系,我早有準備。
扭頭看向嚴琮,他抱著劍,也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我心念一動:
「你也給他飯菜下東西了?」
嚴琮眼睛一亮:
「也?」
「你下的什麼?」
我如實回答:
「巴豆。」
他揚起眉:「我下的毒。」
他忍不住笑:「張端剛剛那碗飯,不會毒比飯還多吧?」
我白他一眼:「你還笑?誰讓你下毒的?」
「我們的目的是調虎離山,下毒反而會引起懷疑,一會兒軍醫什麼的全都過來,我們怎麼偷東西?」
嚴琮摸著下巴:「有道理。」
果不其然,毒藥率先發作,張端一頭栽倒。
旁邊的侍從趕緊跑出來叫人。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趕過來。
沒成想,不知是誰,竟是個眼尖的,一抬頭,竟然看到了屋頂上的我們。
指著我們大喊道:
「屋頂有人!快!拿下!」
始料未及的變故。
我和嚴琮狼狽地跳下來。
實在是毫無防備,我跳下來時,感覺腳踝一痛。
現在不是看腳的時候,我強忍劇痛,和嚴琮朝馬厩狂奔。
嚴琮跑得快,先去解了就近的馬。
看我姍姍來遲,問道:
「乘一匹行嗎?」
我點點頭,他伸手攬住我,帶著我飛身上馬。
跑出幾步,我轉過身,將弩箭再次點燃一支,準準射向馬厩。
又是一場火,追擊我們的人隻好先七手八腳去搶救馬。
跑出幾裡,湧出來兩撥人接應我們。
一波是嚴琮的人,
一波是我的人。
嚴琮的笑聲飄在風裡:
「又想到一塊去了。」
14
一路跑到大營門口,嚴琮率先跳下了馬。
我坐在馬上沒有動,朝他踢踢腿:
「扶我一下。」
嚴琮卻彎下了腰:
「來,我背你。」
見我沒有下來的意思,他扭頭道:
「畢竟是我下錯了藥,害你扭了腳,背你算作賠罪了。」
我慢吞吞爬上了他的後背,不滿地拍拍他:
「你倒是會打如意算盤,你害得我們沒偷到機密情報,這筆賬哪能這麼算了。」
嚴琮嘟囔了一聲:「鬼精鬼精的,騙不了。」
哨兵早已發現了我們,營中的主將都趕了出來,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這樣詭異的一幕。
馬上要奪權的嚴將軍親子和義子,
正一個背著另一個走進大營。
李平安是第一個跑過來的。
他眉頭緊皺,臉色很差:
「我來。」
他想從嚴琮那裡接過我,卻被嚴琮躲開了。
嚴琮笑道:
「你這個小身板,哪裡扶得動他?」
被我又從後背錘了一拳:「你這張嘴一會兒不貶損人就不行是吧。」
李平安隻好一路跟著我們,進了我的大帳。
嚴琮把我放在了床上,抬手自然而然地要幫我脫掉鞋襪。
李平安走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面色冷淡,語氣生硬:
「嚴小將軍不懂醫術,不要再傷害了虞將軍。」
嚴琮的目光在他緊握的手腕上逡巡,旋即沒心沒肺地一笑:
「哪能呢?我以前打仗,
經常斷胳膊斷腿,都是我自己接的。」
李平安卻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
我覺察到氣氛不對,趕緊打了個圓場:
「李平安是跟著我多年的軍醫,肯定比你專業,你可別坑我了。」
嚴琮倒也沒堅持,轉身出去了。
李平安臉臭極了,但還是單膝跪下來握住了我的腳踝。
「為了救他,傷成這樣?」
這話怎麼這麼怪?
我下意識解釋:
「不是不是,這就是意外。」
「什麼意外?意外要他背你回來嗎?」
這小孩今天吃火藥了吧?說話怎麼這麼衝?
年紀漸長脾氣也漸長,最近我越來越讀不懂他了。
平日我跟哪個副將聊天久了,他都要端些吃吃喝喝來,在旁邊SS盯著。
「啊!
」
我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李平安的動作立刻放輕了:「疼麼?」
我嘿嘿笑了一聲:
「疼不要緊。」
「你生氣才要緊。」
李平安的臉又沉了下去:
「為了救他,把自己搞成這樣,反正不是我疼。」
「疼點也讓你長些記性。」
我抬手也給他一下子:「說什麼呢!」
「怎麼現在沒大沒小的?當初你可是跟竹竿一起叫我哥的。」
「就算現在知道我是女的了,怎麼不叫聲姐姐?」
李平安沒理我,到底還是板著臉替我把骨頭正了,又上了藥。
臉色很沉,動作卻很輕。
過了半晌,他忽而抬頭看向我。
我感覺他要說什麼,示意他說下去。
「你不是怕嚴琮跟你奪權嗎?」
「我們毒S他怎麼樣?」
我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