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野是我家資助的貧困生。


 


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


 


軟磨硬泡五年,他終於同意和我在一起。


 


後來我才知道,他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一起長大的青梅。


 


他一直恨我,恨我家人,覺得是我們在用錢折辱他。


 


婚後十年,他對我冷淡至極,最後幹脆搬出去和青梅同居。


 


而我抑鬱自S。


 


再次重生回爸媽問我要選哪位同學資助的這天。


 


我提筆第一個就把陳野的名字劃掉。


 


今生,我家的錢就是燒了,也不會再花一分給他。


 


1


 


「蔣楠楠,你家是有錢,但也不能仗著有錢就肆意侮辱陳野哥。」


 


看著站在陳野身旁的孫倩倩,我有些恍惚,抬頭對上陳野的視線。


 


十九歲的陳野臉上青澀的學生氣還未褪去,

穿著簡單的白 T 恤,洗得泛白的藍色牛仔褲。


 


然而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是套上個麻袋也是引人注目的。


 


他身量高挑單瘦,天生一副冷白皮,鼻梁高挺,薄唇輕抿,一雙桃花眼看人無情也含情。


 


震驚之下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扶住身後的牆才堪堪站穩。


 


這樣的陳野,我有多久沒見過了?


 


十年?


 


還是二十年?


 


太久了,久得我已經記不清了。


 


畢竟那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了。


 


陳野看我臉色蒼白地後退,微微一怔。


 


孫倩倩還在喋喋不休地發表茶言茶語,我卻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眼前的一切,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當時就是這樣,我滿心歡喜跑來告訴陳野,學校會把特困生的名額給他,

他卻覺得我把他的自尊當眾踩在了腳底下。


 


我喜歡陳野。


 


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上了。


 


我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好。


 


他爸是個貨車司機,意外車禍雙腿截肢癱瘓在床,媽媽是個小學沒畢業的農村婦女,為了撐起家,勞累過度猝S在稻田裡。


 


陳野從小就自己出去撿垃圾、打零工,靠著低保和申請的助學金一路來到了大學。


 


而我從小家境優渥,爸爸還是學校的校董,我和他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年輕,固執單純又天真,以為喜歡一個人隻要對他好,總有一天會打動他。


 


他晚上要去打工,早上趕不及吃飯,我就從家裡帶便當給他。


 


「陳野,我家保姆燉的海鮮粥好吃又營養,你嘗嘗。」


 


「裡面放了海參,是今早空運回來的,

特別新鮮。」


 


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不僅有爸媽寵著,上頭還有兩個哥哥護著,把我保護得大腦空空。


 


我隻想著喜歡一個人,就要把最好的東西給他。


 


卻完全忽略了,人家想不想要。


 


周圍的同學起哄:「陳野,楠楠可是貨真價實的白富美,你還讀個什麼書啊,從了我們楠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羞紅了臉罵他們:「不許亂嚼舌根,都給我走開。」


 


我沒看到陳野用力捏緊飯盒青筋暴起的手。


 


他低垂著眸,把飯盒塞回到我懷裡,冷聲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吃海鮮過敏。」


 


「別矯情啊陳野。」有男生陰陽怪氣道:「真要是跟蔣楠楠好了你可就能少走二十年彎路了,還不趕緊攀上人家去。」


 


「就是,

到時候還哪用得著去打工,畢業就可以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去了,軟飯吃得不香嗎,哈哈哈哈……」


 


所有人哄堂大笑。


 


我猛地踹了一腳桌椅:「都給我閉嘴。」


 


頓時,大家都不敢笑了。


 


陳野卻一下子站起來,轉身大步出了教室。


 


我趕緊追了出去,想把飯盒塞給他:「陳野,你別聽他們胡說,你先把飯吃了,不然容易得胃病的。」


 


他頓住腳步,猛地回頭。


 


我愣住了,他眼裡滿是恨意和嫌棄。


 


2


 


懷春的少女總是不會長記性。


 


我很快忘了這不愉快的一茬,繼續纏著陳野。


 


為了他,我甚至開始好好學習,不再遲到早退。


 


我爸看我如此上進,高興得合不攏嘴,

答應允我一件事。


 


大三這年,陳野更忙了。


 


他一邊要忙著考研,一邊還要去打工掙生活費學費。


 


精神壓力加身體壓力下,他有次低血糖暈倒在了操場上。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知道硬塞錢給他,他不會接受。


 


為了照顧他的自尊,隻能求了我爸要他增加一個特困生名額,給陳野。


 


後來,我漸漸尋摸到一些和陳野相處的方法。


 


於是我總是請他幫我搬東西或是解決學習上的問題,再借此請他去食堂吃飯。


 


出去玩的時候我總說哥哥送了我好多免費的券,不用浪費了,拉著他一起去。


 


慢慢的,我和陳野的關系終於越走越近。


 


甚至為了讓他高興,我還給和他一起長大的青梅孫倩倩介紹了一份高薪家教工作。


 


畢業後,

陳野開始創業。


 


他一直是個很聰明又肯努力的男孩,但沒有強硬的背景關系,一個剛出大學的年輕人是拉不到投資的。


 


我看不得自己深愛的人這麼消沉,幹脆找我哥給他投資。


 


我記得那天晚上陳野一直很沉默。


 


我牽著他的手漫步在人行道上,他突然停下腳步,開口道:「蔣楠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仰頭看著他,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爸媽一直教我愛要學會說出口,所以一直以來,我對陳野的感情都是直接又熱烈的。


 


「陳野,你喜不喜歡我?」我輕搖著他的手,撒嬌道:「我都對你這麼好了,你還不當我男朋友,你就是白眼狼!」


 


那時候其實我隻是開玩笑而已。


 


但陳野卻沒有說話,我以為他是默認了。


 


欣喜極了。


 


我們就這麼在一起了。


 


沒有告白,沒有鮮花,沒有觀眾。


 


三年後,我和陳野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低調,沒有回他老家。


 


陳野說鄉下遠習俗又多,不方便。


 


於是我們隻請了幾桌要好的親戚朋友。


 


都是我的親戚好友。


 


他那邊,沒有一個人來。


 


婚後,爸媽說要送我們一套小別墅。


 


陳野拒絕了,選擇每月還高額貸款首付了一套大平層。


 


媽媽說陳野太敏感要強了,我跟著他會過得很累。


 


那時候的我又傻又天真,告訴媽媽我一定會和陳野過得幸福。


 


婚後,陳野對我依舊冷淡。


 


我以為他是小時候受了太多苦,不懂表達自己的情感。


 


反正都結婚了,

以後慢慢教,他總會變成像爸爸哥哥那樣溫情的人。


 


可我沒想到,不是他不擅長表達情愛。


 


而是他自始至終愛的人都不是我。


 


婚後第三年,我們倆的矛盾徹底爆發。


 


我開始忍受不了他日復一日的冷淡,我質問他是不是喜歡孫倩倩。


 


他卻隻冷眼瞧著我,一言不發,像個局外人般,看著我發瘋癲狂。


 


被吵煩了幹脆直接摔門走人。


 


我被他的冷暴力逼得越發偏執,隻要他一回來,我就逼問他,罵他,吵得最激烈的時候我口不擇言:「若沒有我爸給你的貧困生資助,沒有我哥給你的投資,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廠裡給人家當牛做馬,陳野,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鳳凰男。」


 


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憤怒,然後迅速冷靜下來。


 


自那天後,陳野開始徹底不回家了。


 


後來我偷偷跟蹤過他,才知道原來他和孫倩倩住在了一起。


 


他在外面有了新家,甚至孫倩倩還懷了他的孩子。


 


那些年,他在外面家庭溫馨幸福。


 


而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滿心的愛都釀成了恨意。


 


陳野創業很成功,他變得比我家還有錢。


 


我沒什麼能牽制報復他的。


 


唯一有的,就是我的婚姻。


 


我賭上自己的人生來報復他,我S也不肯和他離婚,不管他給我多少財產。


 


哥哥們和爸媽輪流來勸我,放棄這個男人,也放過自己。


 


可我不甘心。


 


他毀了我,我憑什麼讓他好過。


 


他喜歡的女人,永遠都隻能是見不得光的小三。


 


他的孩子,永遠都隻能是人人唾罵的私生子。


 


我覺得我病了。


 


每天靠反復咀嚼和陳野的過往活著。


 


一日又一日。


 


在這變態般的自我傷害中,我真的病了。


 


一天清晨,我終是倒在了滿是血色的浴缸中。


 


3


 


「楠楠?」


 


我猛地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男人。


 


一股極深的恨意從四肢百骸匯聚起來,我的心髒幾乎要炸裂,一時間幾乎站不住了。


 


我S後,終是讓他如願了吧。


 


或許,他早就知道我病了,就等著那一天呢。


 


前世我曾發過信息給他,告訴他我生病了。


 


可直到我S,他也沒回來看過我一次。


 


多狠的心啊。


 


我看著陳野,強行壓制住想要衝上去扇他兩耳光的衝動。


 


我好後悔!


 


後悔自己年輕不懂人心,純純戀愛腦,S心塌地掏心掏肺對人家,換來的卻是一場空。


 


孫倩倩依舊像上輩子那樣一臉憤慨的模樣對我說教:「蔣楠楠,現在是新時代,人人平等,請你學會尊重人。」


 


我看向她。


 


孫倩倩其實長得確實還不錯,眉清目秀,隻不過可能在鄉下曬多了太陽,皮膚黑黃,頭發幹枯,身上一件白色碎花裙,襯得人更土氣。


 


這就是陳野愛的女人,哪怕被人唾罵也要和她在一起的人。


 


上輩子也是這樣,本來我和陳野在好好說話,我說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


 


孫倩倩卻突然指責我千金小姐不知人間疾苦,兩張電影票陳野要打兩天的工才能買到。


 


我說我出錢買,陳野卻冷了臉。


 


後來在我和陳野的爭吵中我才逐漸明白。


 


原來陳野一直覺得我在用錢羞辱他,看不起他。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看著孫倩倩激動的臉,我勾唇一笑:「你搞錯了。」


 


「這特困生的名額是給叫陳野的同學,但不是你身邊的這位。」


 


陳野聞言臉色大變。


 


4


 


孫倩倩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你……你說什麼?」


 


我繼續微笑。


 


「你說這特困生資助名額不是給你眼前這位同學,你不用覺得會侮辱了他。」


 


「我知道你們人窮志不窮,多打幾份工,完全可以吃的上飯交的起學費的。」


 


孫倩倩的家庭情況跟陳野差不多。


 


父親是賭鬼,欠了一屁股債,被追債的打S了,母親在街上擺攤賣餛飩掙點生活費。


 


大概同病相憐,她和陳野的關系一直都很好,陳野也總是照拂著她。


 


其實我和陳野剛結婚是,也是有過一段短暫的和諧時期。


 


那時候他公司剛走上正軌,拿到了一筆單子。


 


慶功宴後,他醉醺醺地摟住我,笑著說:「楠楠,你喜歡什麼,我給你買。」


 


我心疼他賺錢不容易:「不用,你正是用錢的時候,有這份心我就很開心了。」


 


他卻不依不饒,吻著我的脖頸啞聲道:「老公掙錢就是給老婆花的,我給你買包,你喜歡什麼樣的?」


 


直到躺在床上,嘴裡還低聲呢喃:「蔣楠楠,我現在有錢了,我沒有高攀你,你跟著我不會受苦的。」


 


他果然第二天就給我買了一款一線品牌的經典款包包。


 


隻不過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孫倩倩就跟過來了。


 


他看著我手裡的包包,表情有些怪異。


 


隨即一把把我手中的包奪了過去,笑著對陳野說:「哎呀,這款包包我記得楠楠大一的時候就有了,是她的一個追求者送的吧。」


 


「她當時還嫌棄款式老套,不願意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