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碰面後，他十分自然地說：
「學校對面的廣場新開了一家烤肉店，評價還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謝淮南知道我有選擇困難。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規劃我們的約會，面面俱到。
和他待在一起整個人都很放松。
我偏頭看他，彎了彎眼。
謝淮南注意到我的目光，笑道：
「怎麼了，我今天很好看？」
是。
我剛要這麼回答，一陣喇叭聲在耳邊響起。
「喲，然然妹妹！」
周砚禮降下車窗，依舊花孔雀。
「跟朋友出來吃飯呢？」
我點頭。
「砚禮哥，好久不見。」
「是啊，可惜今天沒多少時間敘舊，我還得去醫院看你哥呢，
下次請你吃飯啊。」
腦袋嗡地一下。
我忙攔住他：「我哥怎麼了？」
周砚禮疑惑道：「他沒跟你說嗎？為了個跨國項目連軸轉，把身體弄垮了。」
「你要一起去嗎？」
我看向謝淮南：「對不起啊，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
他溫和地摸了摸我的頭。
「快去吧，等你回來。」
路上，周砚禮笑得慵懶。
「你這追求者挺帥啊。」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看出來的。」
「嘖，也不看哥談過多少個女朋友，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要我說啊，趁年輕，大膽談，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把握當下就好。」
「你看起來也挺喜歡他的。」
我看向窗外倒退的風景。
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跟著當下的感覺走就好，不需要顧慮什麼。
畢竟未來真的很長。
12
兩個月沒見，沈庭安清瘦了很多。
他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雙眼輕輕闔著。
臉色蒼白，活脫脫一個脆弱易折的病美人。
見到我進來後，他抿唇沒說話。
我知道他還在生我氣。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把那筆錢轉了回來，甚至多添了不少。
像極了嘴硬心軟的老父親，生怕女兒在外面受苦。
我給他拉了拉被子。
「哥，生病了怎麼不告訴我？」
沈庭安別過臉。
「隻是生病，又不是S了，哪敢勞煩我們大忙人。」
「.....
.」
我主動服軟，哄他。
「之前是我態度不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計較了唄。」
他輕哼了一聲，倒也沒再陰陽。
周砚禮看得樂呵。
「老沈，你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你妹可是推了男朋友的約會來看你，還不夠有態度啊？」
沈庭安猛地看向我，眉心緊蹙。
「你們在一起了？！」
我尷尬地笑笑。
「沒呢，還沒呢，別聽他瞎說！」
「還沒是什麼意思，你還真打算跟他在一起？」
我不說話了。
沈庭安氣得劇烈咳嗽。
「喬笙然，我和他隻能選一個，你現在選！」
周砚禮也驚到了。
「老沈，你無理取鬧什麼，
一個哥哥一個男朋友，這能比嗎？」
沈庭安爆了粗口。
「你懂個屁，什麼男朋友，他早戀，有一個不清不楚的青梅前女友，哪裡配得上我妹妹！」
他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你自己看。」
上面詳細地記錄了謝淮南從小到大的經歷和人際關系圖。
也包括他的前女友，夏亦。
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高中在一起，夏亦出國不久就分手了。
見我沒說話，周砚禮把文件拿過去看了幾眼。
「嘖，有前女友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但青梅竹馬就有點微妙了。」
「然然，這事還是聽你哥的吧。」
我面無表情地抬頭。
「他談過戀愛，我知道，我並不覺得應該介意什麼，畢竟都過去了。
」
謝淮南似乎很懂得如何跟女孩相處，我也借著玩笑問出口了。
他並沒有隱瞞這段經歷。
可是，也沒告訴我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關系。
周砚禮：「這事就不是這麼算的，青梅竹馬要麼是單純的發小，要麼就是互相有好感，並且在對方的心裡永遠佔據著一席之地，剪不斷理還亂，他要和其他人談戀愛就算了，偏偏是跟青梅談，這種情況就是後者了。」
「然然，你哥也是怕你受委屈。」
我站起身。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是他沒有對不起我之前，我也不能給他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謝謝哥的好意，但我選擇相信他一次，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認。」
我離開病房後，裡面傳來砰地一聲。
是水杯被砸碎的聲音。
13
我沒有因為這件事改變對謝淮南的態度，照常和他相處。
參賽作品提交後，我終於有了空闲時間。
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梳理思緒。
我想，起碼現在我是喜歡謝淮南的。
活在當下最重要，不是嗎？
想明白這點之後，我撥通了謝淮南的電話。
那頭傳來他含笑的聲音：
「是不是要跟我約飯？」
我不自覺彎唇。
「嗯，想請你吃飯，這兩個月你幫了我很多。」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掛斷電話後，我找周砚禮借了一家西餐廳的會員。
這家是會員制，需要提前預約，環境和菜品都很不錯。
他震驚到打視頻過來。
「不是吧，
這可是情侶餐廳，你打算接受那小子的追求了？」
「對。」
我想了想：「你先別跟我哥說，我怕他又衝動。」
周砚禮無語：「我覺得你才衝動。」
約好餐廳後，我急急忙忙梳妝打扮。
換上了一條小白裙和基本上沒穿過的杏色細高跟鞋。
這才像約會嘛。
約的時間是七點，謝淮南卻沒有到。
估計是堵車吧。
我又等了一個小時，依舊連條消息都沒有，很反常。
擔心出事，我打了個電話過去，響鈴很久才接通。
謝淮南的聲音不復從容，反而有些沙啞。
「抱歉，我有點事，下次吧。」
掛斷電話後，隨之而來的是周砚禮的照片。
酒吧的、酒店門口的，
畫面裡的主角赫然是謝淮南和他的前女友夏亦。
他現在在哪不言而喻。
周砚禮發來語音：「別怪我多事，我也把你當妹妹，沒辦法視而不見。」
半晌，我顫著指尖回了句謝謝。
怎麼說呢，本來就是五十對五十的概率。
得到這個結果，不奇怪。
我叫來服務員，點了牛排、鵝肝、沙拉、甜品......
總不能來餐廳還餓著肚子回家吧。
那多不像話。
14
正當我大快朵頤時，沈庭安坐到了我對面。
他看著我這毫不淑女的姿態，眉頭緊蹙，面色復雜。
我嚼完了嘴裡的草，抬頭看他。
「你怎麼來了？」
沈庭安吐出兩個字：「相親。」
我點點頭，
繼續狼吞虎咽。
他卻闲不住嘴，又開始嘮叨。
「你頭上的鑽石發卡是我買的吧，裙子也是，」他歪了歪頭，「哦，就連這雙高跟鞋也是。」
「喬笙然，你穿我送的東西跟我討厭的人約會，有沒有考慮過哥哥的感受？」
我也不想。
今天才發現，大部分衣服首飾都是沈庭安給我置辦的。
重新買已經來不及了。
「為什麼不說話？」
沈庭安臉色臭得不行。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把發卡摘下來推給他，鞋也脫下來。
「衣服也要我現在脫嗎？」
錯愕過後，沈庭安猛地脫下西裝外套包住我的肩膀。
他幾乎快氣瘋了，緊緊箍著我的手臂。
「你就非得為了那個男的這樣氣我嗎？
！」
我平靜地看著他。
「哥，我就問你一件事，夏亦回國跟你有沒有關系？」
沈庭安臉上的怒意凝固，喉結微微滾動。
我繼續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別過臉，心虛地輕咳了一聲。
「我隻是讓她知道謝淮南正在追別人而已，要是他們真的分幹淨了，她為什麼會急不可耐地回國，謝淮南為什麼放你鴿子也要去見她？」
「我這都是為了誰？」
我深吸了一口氣，叫來服務員買單，卻被告知已經被沈庭安付過了。
所有的情緒積壓到現在，終於爆炸。
「沈庭安，你為什麼非要幹涉我的事？」
他愣住，嗓音沙啞。
「你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你。」
「可我算你哪門子妹妹！
」
吼完這句話後，我光著腳往外走。
沈庭安提著我的鞋跟進電梯。
「先把鞋穿上，地上髒。」
「不要你管！」
「我是你哥，我就要管你。」
「你還能管我一輩子不成？」
「為什麼不能？」
他拉住我的手腕，表情嚴肅。
「我在海外給你設立了信託基金，就算我出現了意外，也足夠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地活著。」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沈庭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我算什麼東西，我不是你親妹，甚至算不上你繼妹，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一步？」
他絲毫不覺得這種行為有什麼不妥。
「你妄自菲薄什麼，你就是我妹妹，誰也不能質疑我的決定。」
我是真氣笑了。
「好，那我問你，你要是結婚了，你老婆會怎麼看我？」
沈庭安眉頭緊鎖。
「我不會跟介意你存在的女人結婚。」
「是個正常人都會介意好嗎？」
「那我就不結婚。」
我難以理解他的腦回路，真的說不通。
說不通，就隻能破罐子破摔。
「沈庭安，我確實覬覦過你，你明白嗎？」
他瞳孔瞬間收緊，用不可思議的神情盯著我。
我忍著被剝開來的難堪和淚意，字字清晰：
「我曾經喜歡過你，是不是感覺很惡心？」
「所以求你，別再管我了。」
15
回到公寓，我大哭了一場。
我知道自己很不識好歹。
他做的一切隻是站在哥哥的角度不想妹妹受情傷罷了。
換一個人告訴我，我一定千恩萬謝。
可偏偏是他，是讓我的暗戀破碎徹底的人。
結束單戀後，我晚上哭到半夜，白天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痛苦藏在心底無處可說。
好不容易重新喜歡上別人，他又親手折斷了這份剛剛萌芽的愛情。
對我來說殘忍又荒謬，還有無法言說的挫敗。
我就喜歡過兩個人，還都以失敗告終。
我好像真的很差勁。
無論是沈庭安還是謝淮南，我都不想跟他們產生多餘的交集了。
我正常上課，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之前好奇我和謝淮南關系的同學察覺到了什麼。
也不再提起他了。
生活漸漸回歸平靜。
隻是沒想到會在我家門口見到謝淮南。
他清減了一些，那雙總是含著春水的桃花眼裡難掩疲憊。
「抱歉，你一直不願意見我，我隻能來這裡等你了。」
那天過後，他一直想找機會約我吃飯賠罪，我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我看著他：「因為我需要一些時間整理心情，所以暫時不想見你。」
謝淮南笑了笑。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讓他進門，給他倒了杯水。
「我還以為我們都心知肚明，學長。」
他握住水杯，表情微變。
「對不起，那天我被一些事牽扯住了才沒能及時赴約，我一直想賠罪。」
「你指的是陪前女友這件事嗎？」
謝淮南有一瞬間的錯愕，身形僵硬。
「我可以解釋。」
他語氣染上焦急。
我搖了搖頭：「不管你出於什麼考慮，沒有和前女友復合，但是你隱瞞了這件事是事實，足以讓我重新考慮我們的關系。」
他垂下眼，嗓音略微沙啞。
「我查了一下那家餐廳，那天你是打算答應我的追求，對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在知道你和前女友是青梅竹馬的關系後，我依舊選擇信任你，你明明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處理前女友的糾纏，但你還是對她心軟了，不是嗎？」
「我很感謝你之前對我的幫助，但我們兩個沒有可能了，抱歉。」
他站起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圈陰影。
「是我該說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