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靠花光積蓄給大姐大買早餐獲得她的庇佑。
但好景不長,大姐大轉學了。
離開前,把我這個『遺產』扔給了隔壁的大哥大。
1
我的高中是寧城最勢利的地方。
隻要稍微露出一點窮酸相,就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很不幸,我就是那個最顯眼的靶子。
我媽每個月雷打不動地寄回兩百塊錢給我外婆。
我要吃飯、要穿衣,還要讀書。
這點錢,掰成八瓣也不夠。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我在高一開學時,看起來還像個剛上初中的豆芽菜。
瘦小、幹癟,穿著表姐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一群光鮮亮麗的同學裡,扎眼得要命。
最開始是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
後來,我的課桌抽屜就成了他們的垃圾場。
吃剩的零食袋、泡面盒子,甚至裡面還有S老鼠、S蟑螂……
它們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書本上。
我沉默地清理掉,用廢紙包著,手指止不住地發抖,然後扔進最遠的垃圾桶。
校規森嚴,她們不敢動手打人。
但她們有的是辦法讓我難受。
她們搶過我的書包,嘻嘻哈哈地丟進女廁所隔間的汙水裡,然後反鎖了隔間的門。
我在狹小、充滿異味的空間裡被困了整整一節課。
直到保潔阿姨來打掃衛生才發現我。
我依舊沉默。
直到我第九次從抽屜裡掏出被撕得粉碎的筆記和作業本。
那是我熬夜到凌晨一筆一劃寫下的心血。
我知道是誰,一直都是那幾個人,但他們都有一個老大,叫鍾苓。
她跟我們不一樣。
她家是學校董事,有錢,長得漂亮又張揚,是學校裡沒人敢惹的人。
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觀察了她很久,她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但我猜她可能並不快樂,因為很少見她笑過。
於是我掏出了攢了九年的零花錢。
都是這幾年,我一毛兩毛省下的。
我用這些錢,開始給鍾苓買早餐。
學校門口口味最好那家店的豆漿和奶黃包,每天不重樣。
第一天,我把早餐小心翼翼放她桌上。她瞥了一眼,直接抓起袋子扔到我臉上。
第二天,她把早餐扔在了地上,毫不留情地從上面踩了過去。
第三天,
第四天……早餐從我的臉上、變成了地板,再到垃圾桶。
我每天依舊最早到教室,放下早餐,然後回到自己座位,默默啃著外婆做的幹癟饅頭。
雖然胃因為那份送出去的香氣撲鼻的早餐而燒得難受。
但我沒停。
第三十一天,我把那份溫熱的早餐輕輕放在她桌角,轉身想立刻離開。
「喂」
她的聲音帶著沙啞和不耐煩。
我腳步頓住,沒回頭,心跳如打鼓。
「以後別送了」
「我不愛吃」
她煩躁地「嘖」了一聲,然後拿起那份早餐,拆開包裝。在我身後,傳來了咀嚼的聲音。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還緊緊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我知道,我賭對了。
從那天起,我的課桌抽屜永遠幹幹淨淨。
我的書包再也沒去過廁所。
我的作業本和筆記,再也沒人敢碰。
鍾苓甚至在有人又想找我麻煩時,懶洋洋地開了口,「滾遠點,別礙我眼。」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聖旨。
鍾苓依舊沒給我什麼好臉色,大部分時間還是不耐煩。
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有時她會把她不愛吃的零食丟給我,「難吃S了,給你了。」
不需要提心吊膽的校園生活,我心裡有些慶幸。
盡管她的小弟們傷害過我,但我是真心感謝她的。
2
鍾苓要轉學的消息傳得很快。
我聽到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不是不舍,是恐懼。
我太清楚了。
之前那些暫時收斂的目光,那些隱藏的惡意,都是因為鍾苓在。
她一旦離開,我幾乎能想象到我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甚至會變本加厲。
鍾苓走的那天,沒什麼隆重的告別。
她依舊是那副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校門口走。
我還是追了出去。
「鍾苓!」我喊了一聲,聲音有點發幹。
她停下來,回頭看我。
罕見地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似乎看穿了我,語氣甚至帶著安撫:
「行了,別擺出那副樣子,我跟顏煦說過了。」
顏煦?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教學樓後面的大致方向,「你去找他,就說是我說的。
」
我沒說話,隻是愣愣地看著她。
她也沒再多說,衝我隨意地揮了下手,轉身就進了黑色豪車中。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教學樓後面跑。
我知道顏煦,全校沒人不知道他。
如果說鍾苓是大姐大,那他就是大哥大。
還因為顏煦是真的會不顧校規動手打架,所以更多人怕他。
我在小樹林旁邊找到他時,他正靠在樹下,跟幾個男生說什麼,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心,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顏...顏煦哥」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顏煦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拿出打火機,點著了煙,吸了一口。
他透過煙霧看著我,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淡淡開口,
「哦,是你啊。」
他頓了頓,我的心在擂鼓。
「鍾苓跟我說了。」他彈了下煙灰,語氣隨意,「你放心吧,以後我罩著你。」
我懸著的心落下了。
而效果確實是立竿見影的。
之前因為鍾苓離開而重新投向我帶著惡意的目光,幾乎消失得幹幹淨淨。
在顏煦的庇護下,我過得比鍾苓在時更加風平浪靜。
我不知道該怎麼維持這種無償的庇護關系,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變得有用。
於是我主動湊到顏煦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他有什麼需要我幫忙跑腿的。
顏煦當時愣了一下,有點好笑,但也沒客氣。
他給了我二十塊錢,讓我去小賣部給他買包煙。
我把煙買回來,找零的錢遞給他,他沒接,讓我拿著。
後來幫他寫一次作業,他也是直接扔給我十塊錢。
我忽然就找到了攢錢的新路徑,並且樂此不疲。
每天不再僅僅是埋頭學習,而是留意顏煦的動向,並且希望他能多給我派點活。
買飲料、送東西、抄筆記、甚至幫他給別的班女生傳字條,我都幹。
每做一次,我就能拿到十塊錢。
這錢拿得比考年級第一還讓我開心。
因為我終於可以自己攢下學費和生活費,不用再那麼絕望地數著那兩百塊錢過日子。
我跑腿跑得心甘情願,甚至充滿感激。
顏煦似乎也習慣了我的存在,指使我幹活越來越順手。
雖然他身邊圍著的人很多,但像這樣隨叫隨到、任勞任怨,還隻要十塊錢的小弟,大概就我一個。
3
高一結束的那個暑假,
我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好像有了一點變化。
身上稍微有了點肉,不再是剛入學時幹癟得如豆芽菜的樣子。
這一切,都得謝謝顏煦。
我看著那疊皺巴巴的零錢,感到踏實和開心。
暑假過了快一半的時候,我媽突然打來了電話。
這很罕見。
電話裡,她聲音帶著笑,說要表姐帶我一起去越城玩幾天。
表姐剛結束高考,正好放松一下。
我捏著電話,心跳得有點快。
很久沒見到媽媽了,她可能沒那麼在乎我,但是我還是很想她。
剛下火車,人潮擁擠,我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那個顯眼的身影。
我媽站在那裡,穿著一條寬松的連衣裙,肚子隆起得很明顯。
她懷孕了?
我愣神的時候,
她已經看到了我們,笑著用力招手。
那一刻,鼻子有點酸。
我擠過人群,那句「媽媽,我很想你」還沒說出口。
可她先開了口,眼睛亮晶晶的,越過我,直接挽住了我身旁表姐的胳膊。
「哎呀!我們小娟現在越來越漂亮了!」她親熱地攬著表姐,上下打量著。
我張開的嘴默默閉上了,把那句想念咽了回去。
我媽仿佛才看到我,掃了我一眼,「小凝來了,倒是沒怎麼變。走吧,先把東西放放。」
她說的放放,並不是先回家。
她直接帶著我們拐進了火車站旁邊最大的商場。
我媽興致勃勃地拉著表姐穿梭在女裝櫃臺。
最後給表姐買了一條粉色的、帶著蕾絲花邊的連衣裙。
完全沒有問一下我的意思,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揪著身上洗得泛白的 T 恤下擺,心裡酸澀得厲害。
我也想要新裙子,想要媽媽那樣亮晶晶的、隻看著我的眼神。
但我沒敢說出口。
果然,我媽像是終於注意到了我的沉默,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哎呀,我們小凝就是太瘦了。多吃點,等以後長胖點,媽也給你買」
她的話輕飄飄的。
我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4
過了幾天,我媽挽著一個男人出現在家門口。
那個男人大概四十歲,卻長得非常帥,穿著也很講究。
比起一年前媽媽的男朋友,好得不止一星半點。
我媽依偎在他身邊,臉上洋溢著滿足又帶著炫耀的笑容。
難怪她願意再次懷孕,
難怪她心情這麼好,難怪她出手闊綽地給表姐買裙子。
原來是因為這個叔叔。
他打量了一下我和表姐,然後對我媽笑了笑,聲音低沉好聽:
「這就是你常說的兩個小姑娘?」
我媽嬌笑著點頭,那樣子,我們真的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沒來由地,突然很想我爸。
那個在我記憶裡已經模糊得記不清長相的男人。
小時候,我媽在一條逼仄的巷子裡開店。
每到周末,生意就特別好。
各種不同味道的男人進進出出,樓道裡總是很吵。
有時候,生意好到我的小房間也會被徵用。
我媽會提前把我趕出來,塞給我幾毛錢,讓我去巷口買根冰棍,吃完再回來。
我蹲在門口,舔著快化掉的糖水,
能聽到門裡面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
姐姐又尖又細的喘氣聲,男人的低吼聲,還有木頭床板吱呀吱呀的搖晃聲。
我不太懂,隻是覺得有點害怕。
隻有爸爸來的那天不一樣。
爸爸來的那天,媽媽的店會歇業一天。
她會把家裡打掃得幹幹淨淨,還會做上幾個拿手好菜。
爸爸話不多,總是沉默地坐著抽煙,但他會把我抱在他腿上,摸摸我的頭,問我最近乖不乖。
那是我一周最開心、最像擁有一個正常家庭的日子。
後來,我開始看到媽媽身邊出現爸爸以外的男人。
她讓我叫那些陌生的、帶著各種煙酒味的男人「爸爸」。
我不肯叫。
每一次拒絕,我媽都會掐我。
直到有一次,爸爸突然過來,
撞見了媽媽和另一個男人衣衫不整地窩在沙發裡。
我躲進了自己的小房間,SS關上門,耳朵卻緊緊貼著門板。
外面是驚天動地的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