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老周教我任何時候遇見事都要大大方方的。


 


我大大方方地融入新班級,憑著 e 人的天性混得風生水起。


 


一天熟絡下來,前桌男生扭頭朝我打探:


 


「周漾你怎麼和紀然一塊玩吧,你不覺得她有點清高瞧不起人嗎?」


 


「不會啊。」我故意對紀然吹了個口哨,她立刻羞紅著臉低頭。


 


「你們不會看不出來吧,紀然這人是個社恐。」


 


「啊?」男生抓抓腦袋,看著紀然的大紅臉覺得有點道理。


 


「大家都說她看不起普通人老是欺負同學,我還以為是真的。」


 


大家?我順著男生的視線看到了許靜含。


 


她大概一直盯著我,此時目光和我撞在一起,瑟瑟埋下頭。


 


京城高中的課本算不上難,山河四省都能S出重圍的我學起來更是手拿把掐。


 


很快,學校傳遍了高二三班轉來一個學習好長得又漂亮的新生。


 


很多人慕名來看我,青春期躁動的裝貨基因關不住了。


 


我林黛玉附身演了一周的女神,順帶收了一抽屜的情書。


 


直到一周後的自習課上。


 


和紀然坐同桌的男生幾次三番把黑筆甩到她腳下。


 


「紀然,麻煩你再幫我撿一次了。」


 


男生嬉笑著衝紀然擠眉弄眼。


 


紀然未察覺不對,好脾氣地再次彎腰。


 


卻沒看到周遭幾個男生故意盯向她胸口的眼神。


 


媽的,什麼垃圾玩意。


 


我冷冷起身,抬腳把男生踹了出去。


 


他被踹得猛退後幾步,磕到身後的桌子上,砸出一聲巨響。


 


膽小的同學慌忙避開,男生頂著周遭異樣的視線惱羞成怒:


 


「艹,

神經病,你敢跟我動手。」


 


我上去又是一巴掌,剛做的三釐米長美甲在他臉上刮出兩道血痕。


 


紀然急得直掉眼淚,看我孤立無援,慌忙拿起教室後面的拖把戳男生嘴巴。


 


「都別打了,老師來了!」


 


7


 


我 1v8 大獲全勝,懵懂無知的小男生再不敢拿著情書在我面前晃悠了。


 


來處理殘局的是一位自稱段文瀾女士助理的西裝小哥。


 


豪門就是豪門,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對方付出了代價。


 


我一直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直到今天才恍然大悟。


 


我忘了除了親爹外,應該還有一個媽。


 


「段女士讓我分別轉告二位一句話。」


 


西裝小哥先看向紀然,聲音平靜無波:「懦弱源於無能,紀然你讓我很失望。」


 


而後又看向我,

更加冷酷無情:「周漾,我知道你從小在縣城長大,骨子裡叛逆,但我希望今天的事是最後一次。」


 


紀然眸光暗淡,諾諾地點了點頭。


 


我燦爛一笑,意味深長地掃了小哥一眼,拉長聲線:


 


「呦,豪門辦事就是講究,有手機不用非得用人機,你說現在叫我怎麼回。」


 


「對了,我要是讓你給段文瀾女士傳話的話,要尊稱你一聲什麼,爹媽,還是爸咪。」


 


「……不用了,小姐。」


 


西裝精英男尺量般完美的表情綻開一絲裂痕,深深望了我一眼後倉皇逃走。


 


晚上和未婚夫聊天,我鬱悶地把腦袋埋在枕頭裡下定結論。


 


「豪門的人都有病。」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


 


「……紀然除外。


 


宋錦城失笑,隔空伸手拍拍我腦袋。


 


「橫衝直撞的小野豬小姐還會鬱悶了,哪天京城待得沒意思了回來,我……咳……和叔叔阿姨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我切了聲,看著熟人的笑臉心情好了不少:


 


「會不會說話,你才是野豬。」


 


「再碰到糟心玩意,不創S他們都對不起我S馬特之王的名頭。」


 


不知道是不是西裝小哥把我的話帶到了,三天後段文瀾女士終於回家了。


 


當然不是我現在住的這個家,而是京城另一個高端地盤的別墅。


 


「媽媽和爸爸冷戰很久,跟奶奶和紀昭的關系也不好,她不會主動來這裡見我們的。」


 


紀然細聲細氣地解釋。


 


我眉頭一挑:「為啥?

紀堃出軌了?」


 


「不……不是,爸爸資助了一個去世老下屬的兒子,那個男生的母親性格比較柔弱,遇事解決不了就會來找爸爸,媽媽因為這和爸爸吵了好幾次,兩人一直沒能達成共識所以……」


 


紀然慌忙擺手,談起原因臉色也黯淡了。


 


我領悟了,合著是鋼鐵直女遇見老綠茶,沒招了。


 


8


 


第一次見我的親生母親是在一間茶樓。


 


她穿著身精致的小套裝,像來談一項價值上億的合同。


 


「周漾。」


 


段文瀾女士喊我,伸手遞來一張卡。


 


「我沒參與過你從前的十七年,往後大概也沒多長時間和你相處,這張卡是我作為母親給你的補償。」


 


我頓了下,很禮貌地道了聲謝。


 


她說卡裡的錢很多。


 


一千五百多萬,足夠老周把超市開遍整個縣城還有剩餘。


 


紀然惴惴不安,恨不得從我手裡奪走卡甩開,然後告訴我:其實母親很愛你隻是她不擅長表達。


 


但很可惜,我從老周和秀梅同志身上體會過真正的愛,所以她一點也騙不了我。


 


段女士也很詫異,她顯然調查過我的惡行,所以沒想到我會如此安靜乖巧地接了卡。


 


「呃……你接受就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眼底慌了瞬,撂下最後一句話離開。


 


從頭到尾沒掃紀然一眼,仿佛她是茶樓本來就帶著的擺件。


 


紀然很腼腆地笑了下:「媽媽性子要強,所以不太喜歡我這樣。」


 


我眼睛要尿尿了,紀然當了豪門千金這麼多年,

身邊大概隻剩錢了。


 


哦不對,錢大概也沒享受多少,都被許靜含那個倒霉玩意騙了。


 


高二升高三的最後一個暑假,我決定帶紀然回老家認親。


 


紀然很高興地同意了,她也很想看看能養出我這種天才少女的爸媽是怎樣一對神人。


 


出發那天我的老父親紀堃難得休息了。


 


叼著根煙,在門口裝深沉:


 


「非要去縣城待一整個假期嗎?爸爸可以給你們報個夏令營,或者在家安個遊戲機,你們小孩不都喜歡那個嗎?」


 


「呵,留在家裡讓邪惡老太和耀祖弟弟磋磨嗎?」


 


我沒好氣地懟回去。


 


紀堃嘴角抽了下,很想說現在家裡都是眼前這小魔星一言堂,她怎麼還受起氣來了。


 


飛機到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鍾了。


 


老周和秀梅等在機場出站口。


 


倆人看到我眼淚直飆,摟緊懷裡就是一頓親熱。


 


然後再看紀然,手腳忽然不知道咋放了。


 


很腼腆的紀然鼓起勇氣主動開口喊人:「媽媽爸爸好,我是紀然。」


 


「哎,哎,好好好。」


 


老周笑開了花,和秀梅同志一塊再次抱住紀然親熱了回。


 


9


 


我們相處得很愉快,提著小桶一塊去河邊摸魚。


 


開著電瓶車在無人的大道上兜風。


 


縣城的風水很養人,紀然說話的聲音都大了。


 


回家的第七天,老周和秀梅拍板讓我倆拜把子上族譜當親姐妹。


 


大擺宴席那天,宋錦城回來了。


 


紀然臉上興奮的紅色一直未褪,一邊收紅包一邊大大方方地喊「姐夫」。


 


我一口橙汁嗆出來,宋錦城倒是臉不紅心不跳地認了。


 


對我私下找了個未婚夫一無所知的爸媽對視一眼,暗戳戳打探宋錦城願不願意上門。


 


這是很早之前我和他們約定過的事。


 


老周說招婿好,未來女婿要是不老實了,一家三口打一個也不吃虧。


 


「漾漾在的話,我都能接受。」


 


宋錦城含著笑意朝我貼了貼。


 


秀梅驚訝地張大嘴巴,偷偷向我比了個大拇指,誇我手段了得。


 


我很想說我沒調教過,這家伙天生就是這個樣兒。


 


「宋錦城你嘴嗨得這麼痛快,到時候老周真鼓動咱倆先定個親可咋辦?」


 


我送宋錦城回家,坐在電瓶車後座上有些發愁。


 


他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進我耳朵裡:


 


「怎麼去了趟京市回來就想拋棄糟糠之妻了?」


 


「去你的,

把我想成啥人了。」


 


我給了他一拳,揭過話題。


 


沒看到前邊少年得意的偷笑。


 


玩得太嗨了,朋友圈被我和紀然的照片佔滿,間或還夾雜著張宋錦城。


 


紀堃害怕兩個閨女全都保不住,幾次三番地給我發消息挽回形象。


 


「漾漾今天回來嗎?爸爸給你們把遊戲機安好了。」


 


「今天回來嗎?我看照片裡怎麼多了個男孩,是老家的親戚嗎?」


 


「漾漾,你弟弟又不聽話了,需要你回來打他一頓,皮帶爸爸都準備好了。」


 


我煩不勝煩,開了免打擾。


 


直到假期結束,我和紀然回京。


 


打開家門,一個陌生的女人熱情招呼我入座。


 


「哎呀,爸你速度夠快的,一個多月沒見這就二婚了。」


 


紀然沒忍住,

噗嗤笑出聲。


 


10


 


女人尷尬地紅了臉,還不忘偷瞄我爸展示委屈。


 


「周漾,少在這兒沒規沒矩的,你該喊崔阿姨。」


 


老太喝著綠茶伺候的茶水,斥我沒禮貌。


 


「哎呦我的奶,早說這是您給我爸介紹的妾,孫女哪兒還敢說什麼呀。」


 


我陰陽怪氣,紀然跟著插刀偷笑。


 


紀堃繃不住臉,皺眉讓我道歉:


 


「周漾你太沒禮貌了,崔阿姨是特意帶著孩子來拜訪感謝的,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還有你然然,去了次縣城怎麼變成這樣了,你的教養呢?」


 


「不用了堃哥,孩子們還小,性子難免有些直,我都理解。」


 


崔綠茶柔弱一笑,依舊慈愛地看著我和紀然。


 


真是一口粑粑喂嘴裡,差點沒給我惡心吐了。


 


紀然白了臉,張了張嘴剛想道歉,就被我一把拉到身後。


 


「阿姨真是泡得一手好茶,我這人最單純了,別人說什麼都相信。」


 


「所以阿姨你絕對對我爸沒什麼非分之想,也絕不會因為什麼不可抗力因素和我爸滾在一起,被迫嫁進豪門是吧?」


 


崔舒咬牙暗恨,她怎麼對紀堃沒有非分之想。


 


紀家多有權有勢啊,可惜不論她言語行為上如何曖昧,紀堃就跟木頭一樣不開竅,沒想到今天被這S丫頭戳破了。


 


戳破了也不能認,她強笑道:


 


「你怎麼會這麼想阿姨,堃哥這些年確實幫了我不少,但我心裡真的隻有感謝。」


 


「可惜我身無長物,隻好偶爾來陪阿姨說說話解悶,也算對堃哥的一點微末報答了。」


 


老太想起我媽,臉色更難看了:


 


「哼,

我看崔舒這樣的才適合當兒媳,正經女人誰會像你媽那樣天天不著家。」


 


我不笑了,眼裡寒光一閃,決定發瘋。


 


小牛犢子似的衝到門外大喊:「誰家有單身老頭啊快出來給我奶介紹介紹,我奶寂寞得不行,天天給我爸找小妾解悶。」


 


一語驚動吃瓜人,大家紛紛看向紀然這個從不說謊的小孩。


 


「然然你奶真的……?」


 


紀然回憶了下自己聽到的話,肯定點頭:「是,我奶是這麼想的。」


 


一夜間,豪門紀家七十老太發燒想老頭的事榮登豪門八卦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