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縱橫青城S馬特圈的第八年,我成真千金了。


 


親生父母是豪門裡的豪門,坐擁億萬家產。


 


宋錦城說按照小說的發展,我的豪門親人一定會向著假千金,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認親當天我特地給我的彩虹頭打上發蠟展示自己桀骜的態度。


 


結果身穿小白裙的假千金下樓給我打招呼:


 


「你你你……你好,我……我是紀……紀然。」


 


咋,也沒人告訴我假千金還是個結巴啊?!


 


1


 


中式沙發兩端,我的親生父親和奶奶正皺著眉看我。


 


好像我不是這個家剛找回來的孩子,而是一個匆忙出廠檢驗不合格的商品。


 


我毫不在意,拿起桌上的橘子自己給自己吃的嘴甜。


 


「周漾,爸爸知道你在小縣城長大對很多規矩都不了解,但看到長輩在這裡不知道先問好嗎?」


 


紀堃看著對面一晃一晃的雞毛掸子隻覺得眼睛疼。


 


他已經忘了剛查到親生女兒在小縣城吃苦時如何愧疚心疼。


 


現在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也不知道她那對爸媽是怎麼教的,好好的孩子氣得人肝疼。


 


我挑眉看了我生理父親一眼,嚴肅儒雅的男人和養育我十七年爽朗大氣的周衛國同志截然不同。


 


宋錦城跟我說一般豪門規矩多的人都很會霸凌。


 


不是那種拳腳相加的霸凌,而是用表現在一言一行間的輕蔑摧毀人的自信和理智。


 


「不過,周漾我相信你一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


 


少年推推眼鏡,嘴角勾起腹黑的笑。


 


目光偏移,

披著刺繡披肩的奶奶很不禮貌地衝我翻了個白眼。


 


我現在合理懷疑這老登和老太太要霸凌我。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我提前為自己制定好了「二愣子」人設,主打一個低情商沒眼色但暴力。


 


「爸,奶奶翻我白眼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有。」


 


習慣了豪門綿裡藏針風格的奶奶沒想到我會直接戳破,慌了神: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我這麼大人了怎麼會衝你這小輩翻白眼。」


 


「啊?」我繼續裝傻,看著父親目露同情:


 


「這屋裡就咱仨,不是衝我翻就是衝你翻了,爸,你是不是也是抱錯的。」


 


老太太臉色鐵青恨恨剜了我一眼不說話了。


 


紀堃對自己媽還是了解的,不好在孩子面前議論長輩的事,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既然回家了,周漾你正好也和然然認識一下。」


 


我心裡立刻拉響一級警報。


 


來了,來了,真假千金修羅場。


 


一個嬌小的女孩從樓上下來。


 


女孩長得很清秀,那張臉和王秀梅女士像了七分。


 


「你……你,你好,我是紀……紀然。」


 


她搓了搓衣角,聲音堪比蚊子哼哼。


 


完了,也沒人告訴我假千金是結巴啊。


 


2


 


這場真假千金的會晤很快就結束了。


 


沒有撕逼,沒有譏諷,紀然是個乖巧的女孩。


 


靠著沙發坐下也端端正正地隻佔個邊角。


 


「小昭快要放學了,阿蘭準備好午飯了嗎?

別忘了昭昭最愛吃的紅燒肉。」


 


老太看了看鍾表,忙招呼在廚房忙碌的阿姨。


 


這態度可不對,怎麼從高傲老太直接爆改和藹奶奶了。


 


我瞬間猜到了原因——重男輕女。


 


宋錦城話說得不錯,豪門就是毛病多,新中國都解放了我親奶還裹著小腦呢。


 


問完飯,奶奶回頭又看向紀然:「等昭昭回來了記得幫他輔導功課,家裡讓你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你總該回報吧。」


 


紀然白著臉輕輕點頭,大氣都不敢多喘半聲。


 


我的生理親爹上樓忙工作了,客廳已然成了老太的戰場。


 


老太把我當成空氣,想讓我如坐針毡、如芒刺背,最後乖乖成為任她掌控的小鹌鹑。


 


可惜我是縱橫青城的S馬特之王,直接跑到廚房開始點菜。


 


「糖醋排骨,清蒸魚,紅燒豬蹄,老母雞……」


 


奶奶怒拍桌子說我沒規矩,我眼一閉,拉開窗戶大喊:


 


「我奶要餓S我啦,親奶餓S親孫女了!」


 


中國人喜歡吃瓜的本能刻在骨子裡,豪門也不例外,接二連三有人探出頭看熱鬧。


 


老太見勢不妙認輸了,捂著心口換了菜譜。


 


我又扒開一個橘子潤潤喉嚨,抬頭對上假千金崇拜的目光。


 


「周漾,你好酷啊。」


 


我有些臉紅,掰開橘子分給她一半。


 


宋錦城這次說錯了,假千金人看著還不孬。


 


3


 


我終於發現了,這個家最大的弊病不是我也不是假千金,而是眼前這仨人。


 


糟心的奶,耀祖的弟,還有瞎眼的爸。


 


「說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歡吃魚為什麼還要做?」


 


紀昭陰著臉摔了筷子。


 


老太一臉心疼地上去哄,還不忘上眼藥說菜都是我要求換的。


 


「一個縣裡來的鄉巴佬憑什麼做家裡的主,讓她滾,我不要在家裡再看見她。」


 


紀昭惡狠狠地瞪著我大叫。


 


「胡說什麼呢,這是你姐姐,快給我道歉。」


 


紀堃同志抽出皮帶作勢要打人,奶奶又撲上去哭天抹地地攔。


 


我放下飯碗,一抹嘴,從親爹手裡接過皮帶:


 


「來家裡這麼久了也沒為大家做點什麼,今天就讓我代父行鞭,弟弟別動,小飛棍來嘍。」


 


一皮帶下去,少年慘叫連天。


 


「你敢打我,奶奶你快讓這個暴力女滾出去。」


 


奶奶也不優雅了,

看我皮帶舞得密不透風,不敢直接湊上來,拍著大腿直喊喪門星不活了。


 


我眼睛一亮,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白瓶。


 


「奶,吃著這個走得快。」


 


來豪門前我特地買了個安眠藥空瓶,在裡面裝滿維生素,就想著哪天有人霸凌我我當場自S嚇鼠他們,現在倒是便宜S老太了。


 


「你……你個喪良心的,我是你親奶你還真想我S。」


 


我委屈地撅起嘴:「我也是想給奶奶幫忙啊,奶奶竟然這麼惡毒地猜測我。」


 


「真是的,賠我一萬塊錢好了,我也不怎麼記仇。」


 


老太當場氣暈,紀堃無可奈何地給我轉了十萬結束這場鬧劇。


 


假千金吃了一驚又一驚,端茶倒水將我視若英雄。


 


晚上和老周、秀梅同志視頻,兩人事無巨細地關心了我一通,

最後支支吾吾半天不肯掛斷。


 


我樂了:「想問就問,裝什麼?」


 


然後一把薅過紀然懟到手機面前。


 


「喊人。」


 


「爸,媽。」


 


她小小聲喊道,電話對面的夫妻倆立刻紅了眼。


 


「哎,哎,然然是吧,真是個乖孩子,爸爸媽媽給你們寄點自家做的吃的,到時候你倆自個分哈。」


 


「出門在外你倆就是親姐妹,一定要互相幫助嗷。」


 


4


 


我成假千金親姐妹了,這展開倒是沒想過。


 


紀堃同志看透了我的戰鬥力,大手一揮把我安排進了紀然同校。


 


我沒反抗,餘光看到老太悄悄松了口氣,抬手又給她寶貝蛋孫子一巴掌。


 


老周當初同意紀堃將我帶回京城就是奔著大城市教育資源來的。


 


「都說京市戶口高考簡單,

漾兒你去那兒妥妥的清北隨便挑。」


 


紀家有錢,上下學都有專職司機接送。


 


我捻了捻自己被迫染黑的頭發,有些淡淡的憂傷:


 


「紀然,你在豪門圈裡有啥未婚夫嗎?」


 


……


 


「小時候大人打趣說過要給我和蕭家蕭況訂娃娃親,不過那都是大人的玩笑話算不得數。」


 


「而且蕭況那個人……」


 


紀然皺起眉,不習慣背後蛐蛐人又害怕我誤會:


 


「蕭況長得是不錯,但人品脾氣都很差,漾漾你最好不要喜歡他。」


 


意識到紀然腦補歪了,我笑得止不住。


 


「不是,我是想說我在老家有個未婚夫。」


 


「啊?」紀然傻了。


 


愣了片刻,

憤然攥起拳頭:「現在是新社會,不行那一套,周漾你不用怕,沒人能強迫我們的婚姻。」


 


「昨天視頻看著爸……他們慈眉善目的,沒想到背地裡竟然這麼封建強勢。」


 


不是,我又要笑了,假千金這小玩意還挺可愛。


 


「沒人強迫我,未婚夫是我自個找的,爸媽還不知道。」


 


紀然不敢再猜了,憋了半晌慢吞吞道:「那……那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正式來到京市認親前,我連夜翻閱了各大抱錯文學,發現真千金回歸後都會遇見一個豪門未婚夫。


 


這個男人會在真假千金之間來回搖擺,然後把勢弱的那一方打擊得體無完膚。


 


輸人不輸陣,我當即決定也給自己挑個未婚夫。


 


縣城人脈有限,挑來挑去最後挑到了我發小宋錦城身上。


 


長得好,腦子好,關鍵是很聽話。


 


他也當仁不讓地同意了,保證全力配合。


 


「你去了京城不會拋棄我吧。」


 


宋錦城給我寫了一本反豪門 PUA 秘籍,我感動得眼淚汪汪:


 


「包不會的,等我衣錦還鄉,許你八抬大轎。」


 


5


 


「然然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在門口等你好久了,不管,你要補償我。」


 


豪車一停,一個打扮嬌俏的女生擠開車門挽住紀然的手臂。


 


「家裡有點事耽誤了,小含你別生氣。」


 


紀然很好脾氣地解釋,然後掏錢給女生買了早餐。


 


「哼,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A 家新出一款限量版手辦放學後你買給我當賠禮好了。」


 


女生不依不饒,嘟起嘴表示自己還在生氣。


 


不是,紀然是什麼品種的大冤種受氣包,遇見煞筆還能忍住不扇。


 


我忍無可忍,抬手捏住她的嘟嘟唇冷笑:


 


「新世紀真是日新月異啊,乞丐都變異了,要飯還這麼理直氣壯。」


 


「你誰啊?」許靜含張不開嘴,痛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她飛速掃了我一眼,許是看出我穿的並不是什麼名牌,眼底露出幾分輕蔑。


 


「然然,你快幫我教訓這個鄉巴佬,要不然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紀然看了看我,不帶絲毫猶豫地後退一步:


 


「那我們還是不要做朋友了。」


 


我笑了,許靜含傻了。


 


別人都說紀然是紀家大小姐,如何如何清高了不起。


 


但在許靜含看來,紀然就是她的取款機,一個連人際關系都處理不好的蠢貨,

隻是沒想到有一天取款機突然失靈,學會放下閘門夾她手了。


 


懶得跟煞筆多說,我啪啪給她小嘴來了兩下,許靜含哭著跑遠了。


 


我問紀然看不出對方把她當冤大頭嗎?


 


紀然嘆口氣,笑得無奈:


 


「我不太會說話所以一直沒什麼朋友,冤大頭就冤大頭吧,好歹還能有一個人做伴。」


 


我把湧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下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場狗血滿天的交換裡,看似紀然是既得利益者,但我捫心自問卻不得不感嘆自己更幸運些。


 


周衛國同志在縣城開超市,每天車接車送拉著我滿城亂跑。


 


王秀梅同志潑辣敞亮,卻會細膩地準備我愛吃的飯菜。


 


我擁有一整個美滿幸福的童年。


 


而這一切原本都是屬於紀然的。


 


我起初對她的排斥未嘗不是源自美好現實被打破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