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雙手交握在桌前:「是我太敏感了嗎?還是說你其實明裡暗裡在給我立規矩,告訴我,在這個家裡的小孩,都得用你用過的東西。」


 


蔣言希騰地一下站起身:「歲寧,你太過分了,我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


 


我立刻看了眼臉色難看的蔣家主理人。


 


這兩個人是沽名釣譽之輩。


 


他們一旦覺察到這個女孩不如想象中乖巧,將立刻收回給予她的東西。


 


這類人把自己在人前的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大概是遺傳了蔣家的控制狂基因。


 


同為病友,我超會對症下藥的。


 


「堂姐,你發這麼大火做什麼,不如吃點絲瓜湯敗敗火。」


 


「這裡有人過生日呢,你會不會太嬌縱了,在別人的宴席上大聲說話,有點不把主人家當回事吧。」


 


「親戚們剛還說你懂事呢,

你這不是叫大人們難堪嗎。」


 


過了一會,我的親爸蔣先生有些不愉快地開口。


 


「言希,歲寧剛回家,有些事情大人們有自己的安排。」


 


聽到這話,堂姐瞬間僵在原地。


 


而剛剛全體親戚也在聽到我一頓輸出後呆若木雞。


 


假千金對我更是肅然起敬。


 


4


 


蔣言希不敢再說話了。


 


這蔣家主理人可是她的衣食父母。


 


三叔一家都在外面打工,隻有逢年過節才回家,這才把女兒蔣言希全權交給蔣大一家照顧。


 


經濟狀況比起蔣老大而言,確實差了不止一點。


 


原本蔣言希是想挑起我和假千金蔣月之間的矛盾,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沒想到我三兩句話,倒讓她下不來臺。


 


三叔母眼睛一轉,

有了新的主意。


 


「大哥你誤會了,小希當慣了姐姐,下意識就想照顧妹妹們。」


 


「小希高考考完,九月份就上大學了,她歲寧妹妹剛回家,小希隻是舍不得歲寧才多說了幾句。」


 


這三叔一家真是嘴甜哈,難怪哄得蔣家夫妻不疼親女兒疼侄女。


 


親戚們幫著打圓場。


 


「小希要是考上 A 大,那可就不能常常回家了。」


 


「有些衣服可能確實也不適合大學穿,所以才想留給幾個妹妹吧。」


 


「對了,我還沒問呢。小希覺得自己這次高考能考多少?」


 


蔣言希撩了撩頭發,隻是說:「幾次聯考下來,我都是六百多呢。」


 


有幾個表哥說:「我們區的聯考很難的,希希姐這次肯定能上六百五,七百都有可能!」


 


蔣言希想到什麼,

又開始借關心之名向我套話。


 


「我和蔣月都是今年高考,蔣月就不說了。歲寧呢?你給自己高考估多少分?」


 


為什麼說蔣月就不提了?


 


蔣月尷尬地起身:「還有幾道菜沒做呢,我先去廚房看看火。」


 


沒有人回答蔣月的話,更沒有人關心蔣月的心情。


 


那三叔母倒是一門心思打探我的成績。


 


直接就坐到我面前來問:「歲寧不怕,大膽說,估錯了也沒人怪你。」


 


幾個表哥陰陽怪氣:「是啊,農村本來就教育資源匱乏,盡力就好了。」


 


在他們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我清晰地回答道:「七百三十五。」


 


眾人沉默了幾秒,緊接著聽見蔣言希突兀地笑了一聲。


 


她連忙道歉,說自己不小心被嗆到了。


 


「我隻是太驚訝了,

歲寧妹妹讓你估分,你怎麼還有零有整的。」


 


「你知不知道,你這分數都能上最好的 A 大了。」


 


我親媽蔣夫人以一種教育工作者的口吻對我說:「你鄉下的老師從來不給你們分析歷年的本科錄取分數線嗎?」


 


她說我的高中老師不專業。


 


摸不準高考重點,平時給學生考這麼簡單的題。


 


三叔母好像頓時就如釋重負。


 


她摸著我的肩膀說:「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


 


然後她又開始給我支招:「你如果實在想上 A 大,隔壁老沈家的兒子就是 A 大的,到時候你可以問問他,心裡就能有個數了。」


 


蔣夫人說:「昨天碰到老沈,他還在說容瑾剛回家。」


 


我緩緩眯起眼:「老沈家,你們是在說沈容瑾嗎?」


 


聽到我說沈容瑾,

蔣言希忽然就興奮起來。


 


「他是很有名的電競選手,A 大校隊的,你也看他的直播嗎?你如果想要容瑾哥籤名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他要。」


 


我挑了下眉毛:「怎麼,你跟他關系很好嗎?」


 


蔣言希和蔣家夫妻對視了一眼,然後女孩低頭抿了抿嘴。


 


「還好吧,如果你想明年復讀考 A 大,我可以叫容瑾哥幫你參考參考。」


 


她這種欲語還休的小表情,也不知道是做給我看的,還是做給蔣家夫妻看的。


 


三叔母奸滑的眼珠子轉了轉。


 


湊過來諱莫如深地跟我說:「容瑾和我們家小希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呢。」


 


「老沈家也算得上有錢了,二十年前一盞吊燈都是三百萬,他家兒子從來都是名流小姐們搶著要的,卻偏要拉著我家小希玩。」


 


這裡是富人區,

住的都是千萬富豪。


 


這套最角落的別墅,還是蔣家撿漏得來的房子,就為了能跟上層生意人結交。


 


自己女兒蔣月沒有這個魅力,但好在有個漂亮高挑的侄女蔣言希討喜。


 


沈家的單子,能夠蔣家夫妻吃上一整年的。


 


他們當然更喜歡這個能幫到他們的侄女。


 


說到底,三叔母為了拉踩我,先是說高考又說旁邊沈家。


 


無非是唯恐自己女兒失寵,以後再不能佔便宜。


 


三叔母為了鞏固自己女兒在男人面前魅力無限的形象,仍在樂此不疲地說著。


 


「容瑾這麼高傲的男孩子,別的女生投懷送抱都攀不上人家。可他一見到我們小希就妹妹、妹妹地喊,別提多喜歡了。」


 


我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好笑。


 


立刻就給沈容瑾發去一條短信。


 


【聽說你在外頭有很多投懷送抱的妹妹?】


 


5


 


沈容瑾發了個清湯大老爺的表情包。


 


然後問我在哪兒,他開車帶幾個同學來接我。


 


我給沈容瑾發了個定位。


 


手機屏幕反射出蔣言希的臉。


 


她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座位,正站在我身後。


 


我連忙用手擋住。


 


蔣言希非但不覺得自己毫無邊界感的行為有何不對。


 


還笑吟吟調侃我:「歲寧妹妹這是談男朋友了呀。」


 


為了顯示自己沒有胡說,她語氣俏皮地指著我的手機。


 


「別害羞呀,我剛才可瞄到了,你們連頭像都是情侶頭的。」


 


「什麼時候把男朋友帶到家裡面來看看?」


 


舉目望去,蔣家人看我的眼神,

就如同在看一個早早進廠擰螺絲的廠妹。


 


剛才捧著蔣言希的表姑婆,一臉不贊同地勸誡我:「年輕人還是得把心思花在學習上。」


 


其他人也說:「現在動腦子的工作不好找,但靠體力的工作多的是,人還是得把目光放長遠一些。」


 


「網上說窮養的女孩,就是很容易被黃毛騙走。」


 


我那假清高的親爸覺得很沒面子,板著臉說:「那些混混就別往家裡帶了。你媽媽好歹也是教育工作者,傳出去不好聽。」


 


蔣夫人說得委婉一些:「歲寧,我們的意思還是希望你多讀書,學費你盡管找我們要。」


 


大表哥哂笑道:「那她也得有書讀啊。」


 


又開始管我,不知道控制狂最討厭被人控制嗎。


 


我抬眼就瞪過去:「你自己的稀飯都沒有吹涼,來管我的事情。」


 


大表哥一拍桌子,

對我高聲道:「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我也不生氣:「注意你的態度,沒聽你大伯父說嗎,混混不能進蔣家的門。」


 


大表哥那眼神罵得很髒,但也就隻能幹瞪著我了。


 


畢竟她說也說不過我,打也不敢打。


 


我就喜歡他這種想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蔣言希十分擅長拿人當槍使,可惜超雄大表哥沒能嚇到我。


 


她用一副和事佬的語氣,調解起來:「我發現歲寧妹妹真的很較真。」


 


「不過我們蔣家的人都很較真就是了。」


 


「就比如我,你們知道的,我做菜真的很不擅長,但無論如何我也要給大伯母做一碗長壽面的。」


 


大家都在稱贊蔣言希能幹。


 


蔣言希在大家驚喜的目光中進了廚房。


 


爐子一共就兩個,

蔣言希非要把蔣月從廚房趕出來。


 


蔣月正巧在做一道松鼠魚,馬上將要撈起來,被她這麼一趕,魚皮也糊了。


 


之前所有發生的事我都不生氣,唯獨這件。


 


蔣言希毀了我的松鼠魚!


 


很快那蔣言希在大家的贊美聲中端來一碗泡椒雞爪長壽面。


 


蔣夫人嘗了一口,直呼美味。


 


「山珍美味都比不上我家小希親手煮的面條。」


 


我下意識去看前面的蔣月。


 


蔣夫人說過這話,蔣月瞬間就低下了頭。


 


在座位上縮成一團的姑娘,無地自容到恨不得立刻變成透明人。


 


看得我都有幾分同情她了。


 


這些菜不耽誤個兩三天是做不出來的。


 


可她忙裡忙外一整天,連口水都來不及喝。


 


在父母心目中,

這一桌子菜,卻比不上堂姐的一碗面條。


 


蔣夫人大快朵頤起來,瞬間那面條就沒了大半碗。


 


我實在看不過去這蔣家的歪風邪氣,出聲提醒她:「您還得留點胃口,嘗嘗別的菜呢。」


 


蔣言希不爽快,她面上掛著虛偽的笑。


 


「表妹每次做的菜味道都一樣,明天吃也行嘛。」


 


她對蔣夫人撒嬌:「大伯母,我這碗面條可是現做的,你可得好好嘗嘗。」


 


蔣言希暗指蔣月這一桌菜是預制菜外賣。


 


蔣月這麼遲鈍的人也聽出來不對了。


 


她連忙解釋:「我的菜也是現做的。」


 


6


 


可憐的廚子,辛苦做的一頓家宴。


 


被人說不如一碗面條好吃也就算了。


 


現在竟然被人汙蔑成點的外賣。


 


我這人管天管地管空氣,

唯獨一種人我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