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麼,你們是 A 大招生辦的學生?」


 


不等人家繼續說話,表姑婆就在門口興奮得大喊大叫。


 


「言希,你出息了,A 大招生辦的來找你了。」


 


聽到表姑婆這麼一說,大廳的氛圍頓時變得歡快起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恭喜蔣言希。


 


「小希真是爭氣,這考上了 A 大就成人上人了。」


 


「小希雖然有時候愛對妹妹開玩笑,但正事是一點沒耽誤。」


 


「對啊,她很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女孩就該厲害一點,到了社會上才不會被別人欺負。」


 


「小希之前就是孩子王,同齡的孩子都聽她的,那氣場簡直就跟女王似的。大學最考驗領導能力,小希說不定還能混進學生會。」


 


「以小希的情商,出來以後肯定是當領導的材料。


 


剛才蔣言希對我和蔣月做出的各種傷害通通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就好像成績好能遮蓋一切品行上的缺點。


 


蔣先生和蔣夫人似乎也不再計較剛才的事情。


 


蔣言希在三叔母的示意下,主動上前哄了哄這兩口子。


 


「大伯,大伯母,你們不要再生氣了,是小希不懂事。」


 


「小希現在考上了 A 大,都是大伯母和大伯父的功勞,小希不會忘了這份恩情的。」


 


親戚們大笑起來,都在說蔣言希是個知恩圖報的乖孩子。


 


蔣夫人當了這麼多年優秀教師,還沒教出一個 A 大的學生。


 


臨到退休,這還成了她教學生涯的一大遺憾。


 


現在蔣言希考上 A 大,還說這都是她教得好,蔣夫人嘴上說哪裡哪裡,沒有沒有。


 


但臉上的皺紋簡直快要綻放出一朵花來。


 


招生辦的幾個學生站在門外有一會了。


 


裡面那群人仍然沉浸在家族和美的戲碼之中,正在互相擁抱和祝福。


 


他們一頭霧水,感覺不小心誤入舞臺劇場,又覺得蔣家人應該倒付給他們觀看的錢。


 


不知過了多久,蔣先生終於想起,把學生們迎進來。


 


蔣先生如今依舊是激動的狀態,說話時喉嚨甚至藏了一絲哽咽。


 


「孩子們,我知道你們來之前肯定是想了很多說辭,勸我們家小希選擇 A 大。」


 


「但你們不必多說,那些介紹 A 大的說辭統統收起來吧。我們小希原本就隻有你們 A 大這一個目標。你們在這裡,是沒有競爭對手的。」


 


招生辦學生:「哦。」


 


蔣先生這時注意到最角落的黑發青年:「容瑾,這是你同學吧。」


 


蔣先生今天異常興奮,

連帶著廢話也多了不少。


 


「你瞧瞧,現在招生辦的就是會想,為了截住生源,連青梅竹馬那檔子關系都動用上了。」


 


「叔叔,我們趕時間,叫上人就要走的。」


 


招生辦的學姐禮貌打斷蔣先生。


 


蔣夫人聞言,立刻把蔣言希拉過來,把她半抱在懷裡。


 


一下一下愛撫著蔣言希的頭發。


 


「這就是我們言希。你們等會要去哪兒呀,直接去 A 大嗎?也好,言希雖然一直想報考 A 大,但還沒有正兒八經進 A 大參觀過。」


 


學姐忍不住蹙了下眉頭,身後有人開口跟蔣夫人解釋:「我們是來找我們學生會會長的。」


 


蔣夫人動作一頓:「你們不是來招生的嗎?」


 


學姐說:「不好意思,你們這個片區都沒有我們要招的學生哦。」


 


剛才這群人推推擠擠要上去見證蔣言希的光榮瞬間。


 


以至於把我推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聽到學姐說這話,人群就散開了一些,學姐終於看到了我。


 


她大聲衝我打招呼:「會長,總算找到你了,大巴已經在門口了。」


 


9


 


蔣言希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從她面前經過。


 


走向了面前的招生團隊。


 


蔣夫人一把拉住我,她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神裡,有震驚也有憤怒。


 


隻見她組織了一會言辭,才驚疑不定地開口問我。


 


「你什麼時候讀了大學?還是 A 大?你為什麼一直都沒有提過這件事。」


 


聽起來好像在指責我,故意隱瞞自己已經上了 A 大的事情。


 


我禮貌地微笑,笑意不達眼底。


 


「我說了呀,堂姐問我的時候,她覺得這事過於離譜,以至於還被水嗆到了。


 


蔣言希站在中央,一滴滴的汗水沿著她額角滑落。


 


她不會忘記,一個小時前,她用高考成績嘲笑我的時候,她問我給自己估多少分。


 


我把去年的高考成績跟她說過後,她還嘲笑我怎麼估分估得有零有整。


 


我也沒說我這分是估的啊。


 


從天堂跌落地獄是何種感覺,應該就是蔣言希現在這樣吧。


 


蔣夫人不依不饒地攥著我的衣袖:「不行,你把話說清楚。我之前在電話裡聯系你的時候,為什麼你不說你已經考上大學的事情。」


 


你不問我怎麼說?


 


明明是你自己覺得我和蔣言希同年,不可能比她先高考。


 


還在心裡早就對我作出了預設。


 


以為我是農村妹,肯定就早早進廠打工。


 


一個才剛剛見面的中年女人,

竟然理直氣壯地在飯桌上對我當眾說教。


 


提什麼女孩要多讀書,不要跟黃毛廝混。


 


但我當然不會跟蔣夫人這麼說。


 


她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我這種拎不清的問題。


 


可見我親媽控制狂的本性已經無處隱藏。


 


對付控制狂最忌諱的就是跟她一本正經的解釋。


 


我自有另外的招數。


 


在蔣夫人的質問下,我也不生氣,隻是跟她說:「我不跟你說,是怕你到時候知道了,你還得給我準備狀元禮。」


 


「就像你今天過生日,在電話裡也沒跟我說,不就是怕我破費嗎?」


 


蔣夫人臉部肌肉開始痙攣。


 


她估計是在想,當了控制狂這麼多年,竟然遇上對手了。


 


開玩笑,那年我雙手插兜,就沒有管不住的人,制裁不了的家庭。


 


當蔣夫人的手緩緩松開。


 


我又看向背後那大受打擊,一臉憔悴的蔣言希。


 


「還好堂姐提前跟我講了您過生日,不然我那香薰燈就不會碎了。早知道我就不買香薰燈,做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了,反正玉盤珍馐在您面前,也比不上侄女做的預制面。」


 


蔣言希快步上來就衝我聲嘶力竭地大吼:「面條的事情你過不去了是吧!」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秒,沈容瑾快步上前將我護在了身後。


 


蔣言希始料未及,抬眼對上沈容瑾昭然若揭的敵意。


 


我不嫌事大:「容瑾,這就是你青梅竹馬的妹妹嗎?」


 


蔣言希頓時變了一副態度,楚楚可憐地夾著嗓子喊他:「容瑾哥,我不知道歲寧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這話被沈容瑾打斷:「你不知道就自己琢磨啊。

你碰見高考題不會做,是不是也要去問出題人,為什麼對你有這麼大的敵意,故意把題出這麼難。」


 


蔣言希憋紅了臉:「容瑾哥,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什麼時候護著別人了。」


 


我身後所有同學,包括我自己,都變成一副S魚眼。


 


蔣月後知後覺地蠕動嘴唇,提醒蔣言希。


 


「歲寧好像是沈容瑾的女朋友哎。」


 


蔣言希忽然暴跳如雷,對著蔣月就罵:「你能不能滾啊,你個烏鴉嘴,你懂什麼。」


 


欺負懦弱自卑的蔣月,大概是蔣言希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兇完蔣月以後,蔣言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可我怎麼能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呢。


 


「原來蔣家的家教就是這樣,父母不疼親女兒,反倒縱容外人的孩子霸凌自己的女兒。」


 


「幸好當年我沒在蔣家長大,

不然肯定考不上 A 大。」


 


最後那句話,精準打擊蔣家夫妻的自尊心。


 


我拍拍假千金的肩膀:「這些年你真是不容易。」


 


「要是你從小養在我身邊,讓我來管你,你今年肯定就考上 A 大了。」


 


10


 


招生任務在即,我臨走的時候,蔣夫人還在我背後說。


 


「我好歹是你父母,你就這麼不尊重我們嗎?」


 


蔣先生也說:「真是大開眼界,他們老趙家原來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


 


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通過一上午的觀察,我已經把握住了他們的弱點。


 


「蔣月倒是尊重你們,可她落著好了嗎。」


 


「老趙家的教育的確讓你開了眼界,人家教導出了我這個能考 A 大的女兒,可你們不行。」


 


三叔母氣不過去:「你能上 A 大,

不還是靠我們蔣家的基因?」


 


「那蔣言希身上也是蔣家的基因,我考上 A 大她考上了嗎?」


 


他們再次語滯。


 


搞不懂,哪次我不是一兩句就堵回去了,可他們非要幾次三番來自取其辱。


 


直到我跨出大門,身後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都快到小區了,蔣夫人突然衝出來對我怒吼。


 


「既然你不認我們,那我們也沒必要上趕著認你,我們就當沒你這忘恩負義的女兒!」


 


我心如止水地看了一會面前歇斯底裡的女人。


 


隻是回答她:「你養過我一天嗎?你做過一頓飯給我吃嗎?你對我的確有生恩,但養恩是一點沒有。」


 


「你對蔣言希倒是恩重如山,可她回報了你什麼,她考上 A 大了嗎?並沒有,她隻是給你做了一碗面條。」


 


面條的事情是真的過不去了。


 


大巴上,同學們知道我當年被抱錯的事情以後,對我的遭遇表示同情。


 


我擺擺手說:


 


「我在趙家很幸福,假千金被控制這麼多年,可憐的人是她。」


 


今天的招生任務結束,已經是傍晚。


 


我們正在找地方吃飯。


 


最近經費緊張,我在某團上找得指頭都發麻了。


 


這時蔣夫人打電話來跟我道歉。


 


她大概是突然想通了,之前在門口那會,她屬實是沒有資格罵我忘恩負義。


 


控制狂的本質就是拎不清,我見怪不怪。


 


看著身邊幾個餓得飢腸轆轆的同學,我這個當會長的決定請他們吃頓好的。


 


於是答應了蔣夫人請我們吃飯的邀約。


 


到了餐廳以後,看著面前打成一團的人,我傻眼了。


 


假千金蔣月也在。


 


見我到後,她急匆匆過來跟我解釋。


 


我這才明白,原來這蔣夫人請我們來這家海鮮餐廳吃飯,實際上存了炫耀的心思。


 


在學校裡,蔣夫人始終跟一個姓李的男老師不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