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爺,不好了!老夫人院裡來了一遊方術士,將老夫人氣暈了,嬤嬤請您過去。」


「什麼?」


 


謝瞻面色一白,倉皇而去。


 


天煞孤星的罵名?


 


讓謝母背上一背,又何妨!


 


11


 


一夜過後,院中瘋傳,遊方術士說老夫人命格不好,本有菩薩坐鎮,能壓得住,偏偏菩薩被謝清朗摔碎了,便鎮不住老夫人的孤煞命了。


 


老夫人被遊方術士氣得不輕,正要將人打出去時,那術士手訣一掐,便衝著柳惜容母子的院子直搖頭:


 


「引狼入室,必將謝家攪得天翻地覆。」


 


「菩薩都難救的謝家,何況貧道,自求多福吧,告辭!」


 


他衣袖一甩,不等人趕自己就走了。


 


等謝瞻帶著人打出門去時,竟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有人說道:


 


「這人來無影去無蹤的,不要銀錢不喝茶水不收供奉,莫不是當真乃世外高人。」


 


謝瞻不信,可信佛的老夫人看著那碎掉的菩薩,卻種下了心結。


 


她捻著佛珠吩咐道:


 


「管家之權還給阮明昭,清朗壞了身子,便讓惜容常伴左右照顧他的身子吧。」


 


管家權還未捂熱,就被送還到了我手上。


 


柳惜容恨得咬牙切齒,衝我暗自喊話:


 


「人生路漫漫,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我喝著自己私庫房裡的燕窩,淡淡回道:


 


「誰能笑到最後確實不知,可我能讓你哭到最後,你信嗎?」


 


她不信,甩著衣袖走得果斷,隻回眸那一眼裡的狠勁兒,讓人不寒而慄。


 


她想報仇?


 


可我院子圍得宛如鐵桶一般,

柳惜容一次次想為兒子報仇的算計,卻一次次落得灰頭土臉。


 


12


 


轉眼到了清梧的滿月宴,我也終於可以在包裹嚴實後走出院子。


 


院子裡高朋滿座,熱鬧非常。


 


謝母給清梧塞了一塊平安符,她笑道:


 


「祖母齋戒百日,為我兒求得平安順遂,必能得償所願。」


 


我不動聲色,任由謝母命人將清梧抱回了院子。


 


可一炷香後,便有人大喊不好了。


 


竟是清梧的院子裡起了火。


 


謝母眸中一喜,眾人正要起身,郭嬤嬤卻抱著清梧自謝母的院子裡走了出來。


 


「小姐哭鬧不止,卻在老夫人的院子裡睡得香甜。我便抱著小姐在老夫人院子裡坐了片刻,沒想到菩薩保佑,竟逃過一劫。」


 


「也不知何人如此惡毒,竟往小姐院子裡縱火。


 


謝母與謝瞻對視一眼裡的失望,沒逃過我的眼睛。


 


用一張符篆偷天換日,將謝母的命格綁在清梧身上,拿她的命去解了謝母刑克六親的困局。


 


這柳惜容的歹毒,可見一斑。


 


可這切膚之痛,我自然要還給他們。


 


眾人剛松了口氣,便聽下人匆忙喊道:


 


「不好了,清明院裡出事了。」


 


清明院裡住著謝清朗。


 


謝母驟然打翻茶碗,驚慌失措地往過趕。


 


撲進被倒下的燭火燒了半個手臂的謝清朗床邊,便號啕大哭了起來。


 


柳惜容更是痛心疾首,哭得好不痛楚。


 


看向我時,眼底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我壓低聲音問道:


 


「用你的方式對待你的孩子,如何?」


 


她一怔,

瘋了一般撲過來咬我:


 


「是她,是她害了清朗,就是她!」


 


「牡丹姑娘?」


 


人後張公子萬分欣喜地拽住了柳惜容的衣袖。


 


「你是······怡蘭苑的牡丹姑娘嗎?你忘了我?百兩紋銀買你一夜的張生啊。」


 


13


 


柳惜容身子一僵,急忙否定:


 


「公子認錯人了。」


 


那張生卻眼睛一亮:


 


「就是牡丹姑娘,我不會認錯的。」


 


「你琴技過人,溫柔小意,與她們都不同。你說自己一定會進京的,沒想到你真進京了?」


 


「如今去了哪個府上?彼時寒冬臘月你身懷六甲,還在奏琴掙贖身錢,何其艱辛。那短命的員外郎,

竟沾了身子不認賬,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了,連累牡丹姑娘吃苦了。我都說,不如做我的外室,你又心氣兒高,隻要做主母,如今,是做了誰府中的夫人?」


 


「大膽!」


 


我故意吼道:


 


「此乃我謝家的柳姨娘,是床上少爺的親生娘親,怎堪受張公子如此侮辱。雖我謝家與張家不算親近,但也有些人情在的,你潑我謝家髒水,是要與我謝家斷交嗎?」


 


張生神色慌張,連連道歉:


 


「都怪我眼拙,夫人見諒。興許隻是湊巧。那牡丹姑娘屁股上有顆紅痣,左手小拇指短於常人,謝家姨娘大抵隻是容貌相似罷了。」


 


可他一句話說完,謝母轟然倒地。


 


隻因字字句句,皆與柳惜容對上了。


 


這一倒不要緊,整個院子亂了套,不知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這柳姨娘恰從揚州來,

左手小拇指也當真短了一截,若是屁股上的紅痣對上了,那豈不是說謝家領個青樓J女當貴妾,還接盤了員外郎的孩子?」


 


人群驟然一靜。


 


謝瞻臉上的顏色出奇地好看。


 


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在含淚搖頭的柳惜容身上,好似要S人一般。


 


我是溫柔的主母,自然賠著笑臉安撫著滿院子賓客。


 


無一人挑得出我的錯誤,相反,個個可憐我被蒙在鼓裡,受了好大的屈辱,還要頂著這樣的委屈為謝家擦屁股。


 


我笑得牽強:


 


「既為謝家主母,一切都是我分內的事。」


 


與柳惜容四目相對時,我的得意毫不隱藏。


 


她以為,在我女兒滿月宴上,借著謝母的手用一場大火就能為她兒子報仇雪恨了,還能坐實了我天煞孤星的罵名。


 


可何其天真。


 


我這般事事周全的性子,在謝家一年了,滿院子的下人,哪一個的把柄沒被我捏在手上。


 


假道士出府之時,他們惡毒的計劃便已傳進我的院子。


 


等到今日,便是要還她一個切膚之痛與聲名狼藉。


 


她哭得好委屈哦。


 


動動嘴皮子就讓人跑斷腿也洗不清的謠言,原來還到她身上,是如此的難以承受啊。


 


我無所顧忌地笑道:


 


「姨娘這副樣子做什麼?該不會是要當街脫了衣服露出那顆痣自證清白吧?」


 


她發了瘋般要撲向我:


 


「賤人,我是被你算計了。可那又如何,我有兒子,他有謝瞻一樣的胎記,他不會信你的陰謀詭計。」


 


「你等著,待我兒做了家主,定將你那個賠錢貨女兒送去嫁馬奴,讓你生不如S。」


 


原來求的是這個啊。


 


我笑了:


 


「會讓你得償所願的。」


 


14


 


次日,我送去三千兩給欠了一屁股賭債的張生,他便按我吩咐,肆無忌憚在酒樓裡下起了賭注。


 


賭謝家那個外室子到底是誰的兒子。


 


「那員外郎你們見過,大腹便便,嘴邊蒼蠅大個痦子,最重要的是個尖腦袋。我瞧著那孩子也是個尖腦袋,嘖嘖嘖。謝瞻當年搶我姻緣,害我丟了阮家的搖錢樹,也是遭了報應,轉頭被人下了套,成了免費爹、有名的俠。什麼俠?接盤俠,哈哈哈。」


 


「來,為接盤俠舉杯!」


 


一牆之隔,與人飲茶的謝瞻一字不落聽了個完全,氣瘋了,破門而入與早有準備的張生扭打在了一起。


 


他拳拳入肉,將謝瞻打得鼻青臉腫。


 


被人拉開後,謝瞻揣著滿肚子怒火跨馬而去,

卻在街頭貿然將一女子撞翻。


 


怒氣衝衝的一馬鞭還沒砸在女子頭上,便被那張楚楚含淚的臉震驚在了當場。


 


弱柳扶風更甚柳惜容,眉眼清麗比阮明昭更美三分。


 


謝瞻被晃了眼,朝那姑娘伸了手:


 


「可有摔在何處?」


 


那蔥蔥玉手,便將謝瞻拽去了她的小院裡,整整三日不見蹤影。


 


在謝母院裡侍疾,我特意對柳惜容笑道:


 


「夫君再得佳人,隻怕府中不日便又要添子添孫,往後便熱鬧起來了。母親定要快些好起來才是。」


 


「不日便要佳人入府,柳姨娘當與我一般,大度些,有容人之量啊。」


 


柳惜容再也坐不住了。


 


一轉頭,便在寒冬臘月著薄紗,搖圓扇,將謝瞻攔在了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一夜風流過後,

她滿目含春,沾沾自喜:


 


「來晚了,姐姐不會怪罪吧。你也知道的,夫君折騰起人來沒完沒了,讓我一夜都不得安寧,這才起晚了。姐姐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我撥著茶碗,頭也沒抬:


 


「無妨的。不過是你兒子不肯吃藥,哭鬧著要你,卻始終不見你的人,自床上跌落頭破血流,被母親帶去她院子裡養了而已。」


 


「他定能理解你為爭恩寵的不易的,對吧。」


 


15


 


「為何無人通知我?」


 


「你不是吩咐過,除非天塌了,否則任何人不能打擾老爺休息嗎?這天沒塌,誰敢打擾你們的郎情妾意啊。」


 


她神色慌張,急急忙忙朝謝母院裡而去。


 


郭嬤嬤冷笑道:


 


「跟小姐鬥,她那點子隻會勾男人的手段,簡直不夠看。」


 


「說到勾男人,

如煙姑娘將謝瞻勾得魂都沒了。可堪大用,這為她贖身的五千兩,花得值啊。」


 


有錢就是這點好,大多數煩惱都能靠著它抹平掉。


 


16


 


謝瞻忙壞了,在柳惜容層出不窮的招數與如煙姑娘的溫柔小意裡來回地跑。


 


我這主院便靜了下來。


 


柳惜容揶揄我,年紀輕輕守活寡,那滋味定是不好受。


 


我笑而不語。


 


髒東西,我才不要。


 


一輩子守活寡?我倒是願意成全她。


 


她得意忘形,越發大膽,竟對力有不足的謝瞻用起了媚藥。


 


直到一月後的深夜,謝瞻衣衫不整地衝回了府,一腳踢開了我的院子:


 


「毒婦,你下了藥?」


 


我一臉茫然:


 


「夫君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原來,

生龍活虎的謝瞻最近越發有心無力,今夜更是反復嘗試都不得要領。


 


最後用了猛藥,被灌得雙目通紅、鼻血長流,硬是沒有半點反應。


 


氣血翻湧下他承受不住了,才偷偷請了大夫,竟得知自己被藥灌壞了身子,再也不能人道了。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