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生清梧時遇了難產,必定子嗣艱難。而我許久不曾進你的院子,你便嫉妒心作祟,故意害我。」


 


我看他像看鬼,透著深深的憐憫:


「難產不假,可我隻是傷了氣血,好生調養,要不了幾月便恢復了。至於子嗣艱難,你聽誰說的?昨日請大夫來看,他還說我身子康健呢。」


 


「大夫倒是有提起,柳姨娘要了些虎狼之藥,不會是與你一起用的吧。」


 


轟隆,謝瞻像被雷擊了。


 


如煙姑娘與他一起用助興藥時說過,這藥雖好,但定不能與虎狼之藥同用。


 


她再三叮囑謝瞻,謝瞻也再三保證定會萬分注意。


 


便是去柳惜容的院子,他也同她說過,勿要用藥。


 


可她竟然······


 


謝瞻轉身便去了柳惜容的院子。


 


那嫋嫋青煙還在床前縈繞,絲絲甜膩,便是遠遠聞到也讓人躁動不已。


 


「這是什麼?」


 


謝瞻壓著怒火。


 


柳惜容隻當他遵守承諾早早回來陪自己,柔若無骨般迎上去,貼著謝瞻的身子羞怯道:


 


「還能是什麼,從前你我用過千百次的東西。」


 


「清朗身子壞了,我自然要不遺餘力為謝家再生個兒子才是。」


 


謝瞻心中一痛,再次問道:


 


「我不是與你說過,我用不得這個。」


 


柳惜容嘟著嘴拽上了謝瞻的腰帶,便將人往床上拉:


 


「外面狐狸精騙你的話你也信?不過是怕我搶了她的寵愛罷了。」


 


「待我有了身子,不用便是。」


 


啪!


 


謝瞻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將柳惜容打翻在地。


 


「賤人,你毀我誤我啊。」


 


柳惜容一驚,不可置信般看向謝瞻:


 


「你打我?因為外面的賤人你打我?」


 


多日來的委屈,入府後的艱難,被人恥笑的不堪,一瞬間迸發,化為滿嘴的咆哮:


 


「若不是你口口聲聲給我幸福,我如何會好端端被你騙著生孩子,白白耽誤了青春?」


 


「我柳惜容名滿揚州,還嫁不得好人家不成?等你四年之久,好容易入京,我過的是何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淪落到與外面的賤人爭恩寵,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悲。」


 


「你後悔了?我比你還後悔。若得當初,我寧願給員外郎生兒子,也好過做你卑賤的妾。」


 


這一句話戳到了謝瞻的心窩子。


 


多日猜忌與憤恨,一發不可收拾。


 


「好啊好啊,

果然是青樓裡的髒東西。你以為我什麼樣的娶不到非要你?便是阮明昭也比你好上百倍。若是你該S的爹救過我母親,她要將這恩情還在你身上,如此髒身子給我我都不要。」


 


「做我謝家的貴妾委屈了你?那便滾去做最低賤的奴!」


 


恰在此時,管家道:


 


「老爺,那獨眼的馬夫要回鄉相看娶妻,今夜馬車可還要用?」


 


謝瞻眉尾一挑,笑得殘忍無比:


 


「娶親何須回鄉,眼前就有現成的。」


 


17


 


管家垂著頭,冰冷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柳惜容身上掃過。


 


奪我嫁妝時讓管家頂罪的三十大板,讓他記到了如今。


 


我價值千金的藥送給了管家,救了他的一條腿,他便感恩戴德自願入了我的賊船。


 


今夜,便是我們報復的最佳時機。


 


柳惜容低估了男人的薄情,她甚至隻當謝瞻在嚇唬她,逼她低頭。


 


我便勸道:


 


「柳姨娘何須倔強至此,你同老爺好好賠個不是,日後安分守己便是。府中待你不薄,便是老夫人也將你當作半個女兒一般疼愛,你該知足了。」


 


提到謝母,她悲從中來:


 


「拿我當半個女兒會將我的兒子從身邊搶走?對我好會讓我做個丟人現眼的妾?」


 


「她自己刑克六親天煞孤星的命,卻怪我兒命不好,克了謝家。可憐孩子,才三歲而已,日日都要陪她誦經拜佛,一雙膝蓋都跪爛了。」


 


「早知謝家的榮華富貴是帶著我們母子血肉的,我便是S在外面都不會入府。」


 


啪!


 


18


 


謝瞻怒火中燒,大罵道:


 


「不知好歹的東西。

若不養在母親身邊,一個妾生的庶子,他拿什麼在京中勳貴面前露臉?你那滿肚子算計,豈能護住我兒?」


 


「母親殚精竭慮,為你們母子二人謀劃頗多,到頭來落得你滿腹怨恨。你當真S不足惜。」


 


「府外好?那便讓你看看府外的下人是如何過活的。」


 


「拖給馬夫,就說老爺念他勞苦功高,賞的。」


 


「至於柳姨娘,突發惡疾,暴斃了。」


 


柳惜容身子一晃,她直至此刻才知道怕了。


 


可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管家眸光一冷,捂著嘴拖了出去。


 


謝瞻負手而立,背對著不斷向他伸手求饒的柳惜容。


 


我堪堪站在他的身後,在他忍不住轉身時,搖頭苦笑:


 


「到底夫妻一場,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柳姨娘寧願侍奉馬夫也不願意低頭求饒。


 


謝瞻衣袖下的手一抖,再無半分猶豫。


 


「那便讓她好好做馬夫的妻!」


 


那馬夫早年摔下馬壞了身子,所以遲遲不肯娶親。


 


可偏偏有一身怪癖在,這柳惜容送他房裡的第一晚,便被馬鞭抽得皮開肉綻。


 


奄奄一息的人赤身裸體被韁繩拴在床邊上,腳邊隻扔著一個餅與一碗水供她吊著命而已。


 


一大早,管家給了馬夫一個銀錠子:


 


「就要這樣,讓老爺出了氣,這賞銀不就來了。」


 


二人含笑而去。


 


奶娘便抱著謝清朗迅速溜進了門,推開一條門縫,他娘的慘狀盡收眼底。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滿嘴都是對我的咒罵。


 


那孩子更是指天發誓:


 


「我定要她們母女生不如S!」


 


呵,

幼稚!


 


我轉身而去,對郭嬤嬤笑道:


 


「事成之後要信守承諾,奶娘那被壓在賭坊的兒子,幫她贖出來吧。」


 


19


 


當晚,謝瞻求醫問藥無果,帶著滿肚子火氣回府時,謝清朗便舉著一把小刀衝過去,撕拉一下劃爛了謝瞻的大腿。


 


「我要S了你給我娘報仇,你去S,給我S。你S了謝家就都是我的了。」


 


可下一刀舉起時,又痛又恨的謝瞻抬腿便是一腳,狠狠踹在謝清朗的小腹上。


 


三歲的孩子被踢得騰空而起,狠狠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撲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慫恿著謝清朗S父奪權的奶娘忙大叫道:


 


「少爺,少爺斷氣了。」


 


回過神來的謝瞻身子一晃,抱著謝清朗的屍體時,驟然吐出一口血後,倒地不起。


 


謝家請了太醫來看,

可太醫搖頭嘆息:


 


「亂用虎狼之藥傷了根本,又不知節制掏空了底子,驟然急火攻心,七筋八脈皆已受損,五髒六腑也俱被藥物毒害。謝老爺已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我花了點銀子將太醫的話傳得滿京皆知。


 


謝瞻聲名狼藉,人人笑他有眼無珠,色膽包天,最後S在了女人的床上。


 


最後的日子,我不計前嫌日日陪他左右,抱著女兒與他講人間美景,芳菲四月。


 


他慢慢接受現實,癱在竹椅上看著女兒守著我,悔悟道:


 


「是我待你不好,老天讓我遭了報應。」


 


「你對我一心一意,我不該那般對你的。」


 


他臨終之前,拜託謝母:


 


「我唯一的血脈便是清梧了,母親看在孩兒的份上,待她好些吧。」


 


說完這些,他陷入了時好時壞的糊塗裡。


 


我便端著啞藥,不遺餘力地將我的計劃和盤託出。


 


他大驚失色,要掙扎著對我動手時,被我掐著下颌,一碗藥毒啞了。


 


此後幾年,他日日看著S他愛人與孩子的人陪伴在側,卻半分動彈不得,被無力撕扯,被悔恨切割,被不甘啃食,他生不如S。


 


直到清梧長大了,她問我,為何別人的父親好端端的,她的父親卻爛在床上,黃白之物染一身。


 


我便知道,惡心了我的髒東西,不能再惡心我的女兒,便斷了他的續命藥,最後送了他一程。


 


斷子絕孫還S得不光彩,他的心願,我這善解人意的夫人幫他做到了。


 


看向形容枯槁的謝母,我笑了。


 


你的願望呢?也該實現了吧。


 


20


 


謝清朗S於非命,謝瞻也S得骯髒不堪,便有人開始傳起了那遊方術士的話。


 


他們說,乃謝母刑克六親,天煞孤星命,才早早克S夫君,又讓兒子斷子絕孫還慘S在了女人床上。


 


偏偏那女人還是她舊相識的女兒,說不得二人早有奸情,她才連名聲都不顧抬個綠帽子進府。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將謝母氣病了大半個月。


 


她恨自己不該引狼入室,害了整個謝家,便要去護國寺青燈古佛一輩子來贖罪。


 


臨走之前,她將謝家的一切都給了我與清梧,隻求在菩薩面前求個極樂。


 


可馬車啊,早被我做了手腳。


 


她注定到不了極樂,便要命喪黃泉。


 


謝瞻生不如S的這些年,我日日叫謝母去陪坐半日,讓她被心愛兒子的慘狀一遍遍凌遲。


 


白發人送黑發人,一送還是一家子,謝母這人雖活著,卻在千瘡百孔裡S了無數遍。


 


看著那馬車緩緩消失在街頭,

我才去了馬夫的小屋子裡。


 


看著骯髒不堪的柳惜容,我笑了:


 


「嫁馬夫,一輩子守活寡,我都幫你實現了,滿意嗎?」


 


「便是子女纏綿病榻,不得善終,我也幫你做到了。不必謝,惹到我,都是你的福氣。」


 


鐵鏈子一拽,她像S狗一樣被我拖了過來。


 


「謝母愚鈍莽撞,謝瞻滿肚子草包,他們便是有心害我也做不到長足的算計。是你!」


 


「要我一屍兩命的是你,讓我背著天煞孤星罵名給你當踏腳石的是你,要我女兒纏綿病痛徹底讓位的也是你,便是等手握管家之權栽贓陷害,讓我與清梧帶著一身髒而S的,也是你。」


 


「可惜,你滿肚子謀算,到底不曉得,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謝家跨越階層的機會,我盯了三年,終成囊中之物。你拿什麼與我比?」


 


「他們的罪贖夠了,

剩下的,便是你了。」


 


她終於知道怕了,瑟瑟發抖。


 


可又如何?


 


這咫尺牢籠與掙脫不得的镣銬,她要戴就要戴一輩子。


 


「一輩子守活寡是你的下場,我有阮家富貴、謝家的地位,多養幾個精壯護衛的事,我養得起,也無人會置喙什麼。」


 


「這小屋子裡的好日子,你便慢慢享受吧。」


 


21


 


屋外天光大亮,清梧該起床用早飯了。


 


我踩著細碎的晨光朝主院走去,那路越走越寬闊,轉過拐角,便是早春的一牆熱烈迎春。


 


清梧張開雙臂朝我奔來。


 


我眉眼一彎,將人接入懷中。


 


穩穩抱住的,是一輩子錦衣玉食下,我與女兒的無憂無患。


 


為世家主母也,當善解人意、成他人之美,是也不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