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櫃裡的藏酒積了層薄灰,唱片也是幾年前的老唱片,放的歌舒緩安眠。


 


唯獨不同的,大抵是整棟樓的地毯換了新的,牆面亦重新刷過漆。


 


唯一洗不掉試圖遮掩的隻有鮮血。


 


舒凝煙還發現一道暗門,是單獨做的密室,就藏在書房後面。


 


機關卻似生了鏽,如何都打不開。


 


兇宅嘛,總有一些不欲讓人窺探的秘密。


 


而霍白楊這段時日安心養傷,顯然沒再鬧過鬼。


 


外面的局勢似乎已成定局。


 


他們二人身S的消息不知被誰有意放出。


 


何正鈞在宛城一家獨大,舒明誠同樣借舒凝煙的S發兵宛城。


 


霍白楊龜縮此地,全無敗者落魄,舒凝煙顯然不覺得霍白楊會自此收手。


 


最初知道自己被囚,給霍白楊的那兩巴掌更似下意識的應激反應。


 


陸缜被霍白楊差遣出去不知道做什麼事。


 


待他再回來時,帶來的卻是重要消息。


 


舒凝煙正洗過澡穿著睡袍,使喚霍白楊給自己擦著仍在滴水的湿發。


 


中途霍白楊被敲門的陸缜喚出,無疑要上報重要的事。


 


可霍白楊出去,偏還給門留了條縫隙。


 


就在外邊廊上談話,未曾避嫌。


 


倒讓舒凝煙聽了個分明。


 


陸缜這人雖做霍白楊秘書,卻是個實打實的S心眼,自然一切要憑證據來說話。


 


去查的結果也與現實所發生一切相互印證。


 


舒凝煙赴宛城與霍白楊完成婚約,卻在中途與趙家公子往宛城相反方向私奔,繼而被土匪相中,綁架撕票,趙聞瑾亦不知所蹤。


 


畢竟司令千金,值錢物事被綁匪強佔,隻讓舒凝煙寫了一封家書,

另附一枚珍珠發夾寄往舒明誠處。


 


彼時假舒凝煙已然到了宛城,舒明誠自然不認。


 


綁匪拿不到贖金,索性撕票,屍體被推下斷崖,遭野獸啃食得幹淨。


 


陸缜帶人繳了那群匪徒,亦在他們處尋到舒凝煙的手提箱。值錢的已被綁匪拿去當鋪兌現,除了個別換洗衣物,一封趙聞瑾誘她私奔的情書,情書後附著膩歪情詩,舒凝煙未舍得扔,全做信物保存,另一封則是霍白楊求娶舒凝煙的婚書。


 


兩個舒凝煙,一個S無對證,另一個正安睡在霍白楊身側。


 


隻是霍白楊從始至終,都未見如今的舒凝煙拿出婚書自證過身份。


 


是真是假,其實已不由分說。


 


霍白楊查到現在,求的就是與之對峙的證據。


 


當兩封書信交到霍白楊手上時,霍白楊瞥了眼,也沒看其中內容,

將它撕了個粉碎。


 


陸缜沒攔得住。


 


「我隻想確認,卻不會用這些證據脅迫她。她以後想是什麼身份,想要做誰,我都不會幹預。」


 


陸缜到底沒忍住,發問:「你與這個假冒的舒小姐,究竟是什麼關系?」


 


霍白楊似乎意識到身後一直有雙暗中窺視的眼睛,微偏了偏頭,繼而道:「她是我愛人,從始至終都是。」


 


霍白楊回了屋,舒凝煙正若無其事坐在梳妝臺前擦著頭發。


 


他站她身後,從她手裡兀自取過毛巾,動作卻很輕柔。


 


舒凝煙沒說話,霍白楊同樣沉默。


 


窗戶半開著,時而有風吹過樹葉的輕微聲響。


 


隻是替她擦著頭發的手卻漸漸變了味。


 


自頭發下移,手放在後頸輕輕摩挲,繞到前面抬起了舒凝煙的下巴。


 


迫得她看著面前梳妝鏡中的自己。


 


而霍白楊隨之矮下身來,整個人附在舒凝煙身後,頭靠著她的肩,他說:「我知道你都聽到了。」


 


呼吸噴薄在舒凝煙耳畔,似如纏繞在舒凝煙身上的吐信蟒蛇。


 


舒凝煙自然偏頭蹭了蹭他面頰,極親昵的姿態:「所以呢,現在這樣不好麼?那麼著急揭破一切,非要把我們之間弄那麼難堪?」


 


「可有些真相,我總想知道。」


 


「知道什麼?」


 


「人犯了錯可以重來麼?你愛過我叔叔,在我S了他以後,你還會不會愛上我?當年既說愛我,又為什麼要設局S我?你口中的愛是不是從來就不作數的?」


 


什麼舒凝煙,都是假的。


 


面前冒名頂替的,正是失蹤了許多年的溫幼辭。


 


而霍白楊呢,從不是個記痛的人。


 


字字句句駭人驚心,

直指舊年情仇恩怨。


 


溫幼辭以舒凝煙的身份回來那日,逢煞遇鬼全是人為,單純是這個男人被迫S亡後,S也S得不甘心。


 


他怕自己單純隻是溫幼辭的復仇對象,怕溫幼辭當年設局S他後,逃之夭夭,將他全然忘了個幹淨。


 


他想溫幼辭能害怕,能為他的S而真心悔愧。


 


對他來說,S不可怕,可怕的是至S沒在她心上留痕。


 


連溫幼辭都感嘆這人固執。


 


她說:「你很矛盾,既想我重新愛上你卻又想報復我當年S你。」


 


身側男人黑洞洞的眼神看著她,褪去偽裝外皮,他天生蠻不講理,如野獸般隻知掠奪。


 


溫幼辭察覺到了危險,正想將他推開。


 


下一刻,他驀地擒住她後頸吻了上來。


 


吞噬一切的欲望從來都刻入骨子裡,

這些年,讓一個煞神去偽裝無害的紈绔風流種,同讓一個肉食主義者信佛食素一樣殘忍。


 


他吻得忘我,不多時便將人抱上了床,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理智,在一切推向不可控的潮湧時,回應了她方才說的話:「阿辭,你說我矛盾,可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產物。」


 


10


 


段業衡初見溫幼辭,是溫幼辭與段孟良結婚那日。


 


段孟良畢竟是一城督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


 


這樣的男人從來都將事業看得比情愛重要。


 


婚禮當日,神父見證,二人就差交換婚戒,有叛軍在城西生亂。


 


以至於戒指都沒戴,段孟良吻了吻新娘額頭,隨之棄了婚禮帶手下去平亂。


 


臨走前,段孟良囑咐段業衡:「幫我照顧好你叔母,先帶她回去休息。」


 


賓客見婚禮作罷,

紛紛離開,言談間不由將這位溫家小姐當作笑柄。


 


畢竟溫二小姐克兄克父,一介孤女,委身督軍也算高攀,卻不想還討不得丈夫喜歡,婚禮進行一半人就被撂下。


 


留在原地的除了穿著婚紗的新娘,就隻有拿著對戒手足無措的神父。


 


段業衡在一側給了溫幼辭一根煙的時間,讓新婚之日被拋棄的可憐新娘調理情緒。


 


這才上前要帶溫幼辭離開。


 


出乎意料,溫幼辭沒哭。


 


方才段業衡離得遠,近了才聽到溫幼辭與神父對話,神父說天父愛世人,自然會保佑他們新婚夫婦恩愛一生,邊說邊擦額頭上冒出的汗。


 


溫幼辭聽不進,口中盡是對自己丈夫的抱怨與詛咒,直言上天饒不了段孟良這種禍害,新婚時拋下新娘,他日遭了報應也是橫S命。


 


段業衡好整以暇在那聽溫幼辭咒自己叔叔,

下一刻就被溫幼辭拉到身邊。


 


「神父,段孟良不要我,有的是男人在他身後排隊,婚戒給我,我也不要段孟良了,婚禮繼續,我要跟他結婚。」開口的話驚世駭俗。


 


本是接自己叔母回段公館,下一刻就成了被她選中繼續婚禮的冤大頭。


 


段業衡倒順著她話道:「舒小姐知道我是誰麼?宛城青年才俊不少,偏生就選我?」


 


新娘天生一副好容貌,笑起來也明眸皓齒:「誰讓你看熱鬧不嫌事大?其他人都走了,不選你選誰?」


 


若溫幼辭選的是別人,是問誰敢染指督軍新婚夫人?迫於督軍威懾,早因溫幼辭的話選擇逃之夭夭。


 


段業衡不同,天生離經叛道,又酷愛挑戰刺激。


 


叔叔的權勢是好的,叔叔的女人自然也是絕色。


 


段業衡對於不是自己的東西,永遠佔有欲旺盛。


 


神父成了擺設,溫幼辭搶過他手裡對戒,蠻橫給段業衡套上,帶著白色手套的手與段業衡十指相扣:「這位不知名的先生,無論貧窮富有,願不願意與我相伴一生,待我忠心不二?」


 


「溫小姐,我若說願意,你放得下段督軍,與我遠走高飛?」


 


「倘若我現在就讓你帶我走呢?」溫幼辭笑著看他。


 


哪怕兩人第一次見面沒愛情基礎,都是放人群中出挑的好模樣,又正值意氣風發的年歲,人生S水一潭,偶爾也需要尋求刺激來調劑。


 


不顧神父勸阻,段業衡拉著溫幼辭跑出教堂,還不忘回身朝頭頂吊燈來了一槍,徹底阻攔神父追來的腳步。


 


任半百老頭懷疑人生,握著胸前十字架禱告上帝,段業衡隻管帶自己撿來的新娘私奔。


 


段業衡將新娘帶上車,問新娘想去哪,新娘百無聊賴靠著窗邊:「有多遠走多遠。


 


那日下了細雨,段業衡順從她的意思將車開往郊外。


 


半道溫幼辭在車上抽了幾隻煙,方才咄咄逼人盡消,難掩焦躁。


 


段業衡問她:「是不是後悔了?」


 


溫幼辭沉默良久,改了主意:「帶我回段公館。」


 


口口聲聲嫁給別人都是假的。


 


嬌生慣養大的姑娘,哪怕如今一家S絕,也難免小姐脾性,被新婚丈夫一時拋棄,骨子裡的叛逆自然讓她下意識找了另一個男人發泄報復。


 


激將法用是用了,想要氣的人卻全然不知情。


 


一個人穿著婚紗蹲在段公館門前淋雨。


 


喝著她央段業衡給她買的汽水,吸管都咬得變了形。


 


段業衡站在溫幼辭身邊撐傘,溫幼辭將人利用完還不忘嘲笑段業衡是個冤大頭。


 


段業衡對溫幼辭道:「段督軍負了你,

你招惹我,現在又巴巴兒回段公館棄我於不顧?何來的道理?」


 


「真讓你帶我私奔,段孟良找到你,你還有命活?」溫幼辭自然將無賴耍到極致。


 


「若我說我對溫小姐一見鍾情,今日交換婚戒,互道誓詞時,便認定你了呢?」段業衡也不妨多讓。


 


傘大半給溫幼辭遮擋,段業衡淋了雨,身上帶潮氣,他彎身與她對視,眼神認真,做不得假。


 


溫幼辭從不是個為了男人糾結的,想了半晌,笑著道:「我有了丈夫,不代表不能再找個情人,你實在舍不得我,當我情人怎樣?」


 


溫幼辭年輕時就貪心。


 


恰巧段孟良一身血腥氣回來,與段業衡交錯而過,抓著溫幼辭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堂堂一介督軍,對自己的妻子卻有足夠耐心,摸了摸她額頭,溫聲噓寒問暖。


 


還不忘扭頭問段業衡:「怎麼讓阿辭一個人在外面淋雨?


 


「叔母非要等叔叔你回來。」段業衡面上依舊是自若笑容。


 


什麼叔母?比自己年歲還要小,那聲叔母卡在喉嚨裡實在說不出口。


 


可段業衡著實好奇溫幼辭反應。


 


下一刻溫幼辭訝然看向段業衡。


 


一朝被蛇咬,下次借她十個膽怕是都不敢再隨意招惹路邊的男人。


 


直至段孟良擁著溫幼辭進段公館,仍一步三回頭看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