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霍白楊微微睜大眼睛,似是不信,許久才嗤笑道:「用這些低級借口哄我你當我會信?」
「當年接近我時你沒查過麼?以前不僅僅霍家橫行商界,我溫家也曾是巨富,生父被逼跳海,母親長兄亦被S慘S,你覺得對誰有利,又是誰的手筆?」溫幼辭反問。
霍白楊是有過這般設想。
然而不敢想,同樣不敢信。
若真是家族覆滅深仇大恨,溫幼辭又怎能裝作那般愛他?又演得如此相像?
真假莫辨,愛恨難明。
霍白楊這麼多年的慣性,從不相信自己是會被溫幼辭所鍾情的。
「你緣何說愛他?
緣何與我在一起時尤能說盡與他相愛的種種細節?又緣何所有心神都為他所牽,他S你更神魂不附,痛徹心扉?」又是一連串質問,上次尤擲地有聲,這回一聲比一聲輕,直至最後聲線顫抖幾不可聞。
如溫幼辭這般的撒謊精,為圓過去種種謊言與欺騙總歸是件難事。
換旁人她沒耐心,但面前人是霍白楊。
「年幼無知,被段孟良那種男人欺騙實屬正常,愛他時是真心愛他,後來他與舒明誠合謀S我全家,唯獨留我一人性命,恨他時也恨不得將他撕碎。
「他擺出救世主的模樣,說要娶我,還要對我一輩子負責,他對我心存虧欠,愛愧難分,一而才對我一再忍讓。
「我忍辱嫁與他後,大婚時咒他S是真心,成婚後更是外人面前裝恩愛,背地與他冷眼相對,他的身體是我下藥搞垮的,他遇刺的確是為護我,
卻不知S手是我派去的。
「我接近你,勾引你,一言一行哪樣不是為了促成你們叔侄反目,我坐收其成?你難道沒發現,從來都是我在暗中引導讓你下決心S他麼?」
如此荒誕之語從溫幼辭口中說出,更似將過去霍白楊自以為的一切撕裂成碎片,任由他重新拼湊完整拼圖。
憤怒方起復又消弭,面前的女人看著他,說著最殘酷的話語,眼神卻不可謂不無辜。
心疼麼?
本是互相利用,他得到的欺騙更多,被利用的也最深。
深愛她時,卻不知她真心與否,甚至自以為是個被放逐邊緣、得不到一絲愛意的可憐人。
「你是不愛他,但你當年同樣也沒愛過我,說恨說的理直氣壯,S我也S的那般幹脆!」霍白楊字字清晰,似要將滿口的恨與血往回咽。
「在你身邊久了總歸目的性太明顯,
S你與愛恨都無關,你野心大,不可控,會是變數。」那麼多年,從溫幼辭口中說出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霍白楊聽得這番話到底覺得委屈,做不到將人推開,隻能發了狠般把她往懷裡拽:「你就是誰都不愛的無心人,明知道我喜歡你,足矣為你拋棄原則,毫無底線,但你從來就不願選我。」
溫幼辭被他勒的差點未曾喘過氣,輕推他胸膛,反倒被他抱得愈緊。
今日月色好,人的欲望也在明滅月光下被映射的清晰起來。
身負血仇,愛當真那麼重要麼?
以前覺得可有可無,但再重逢,依舊心動,依舊無法克制的走上舊路。
溫幼辭竭力抬頭,也隻能碰到他喉結,吻還不夠,張口輕咬了一口:「當年段孟良知道被我下毒時已晚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將家族看的重,我同樣不忘刺激他,
我說你已做了我裙下臣,他S以後,我還要想方設法S了你,我要他段家斷子絕孫,香火無繼。
「你與段孟良做的賭局還記得麼,那次賭的是我的性命,你卻不知道,那場賭局同樣也是我與段孟良的賭局,我賭你眼裡隻剩我,一心一意,前程權勢在你對我的愛裡沾不得半點邊。
「你但凡開槍,我輸的同時還會丟了性命,可我若贏,我同樣篤定,在你面前,我會贏上一輩子。」
很早前就注定了,他們之間注定隻有一人輸贏,輸者為愛俯首,贏者將永無止境謀求索取。
霍白楊開過賭場,曾在賭場混跡學過一二賭技,也算十賭九贏,偏在這一刻不由承認,自己在溫幼辭面前成了徹底輸家。
「世上沒有哪個騙子比你惡劣。」霍白楊道。
「那次你與段孟良賭輸了,惱羞成怒,強行將我帶走還罵我傻,
可我覺得你才是傻子,我說愛他是假的,無非在你面前演戲演上了癮,偏你還去信。
「我利用你是真,痴迷你是真,喜歡你同樣做不得假,但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已吃過一次虧,情愛同樣是最要不得的東西。」對溫幼辭來說,將愛說出口,著實是件難事。
可霍白楊傻,她說一次愛,他就信上一次。
百試不厭。
「我曾經妒極了段孟良,總覺得他將一切好處都佔盡,我接近你,卻要花盡心思才能引你停駐,以至於後來我改換身份與你相識,妄圖你做我太太,與我恩愛到白頭。」霍白楊永遠的理想主義者,沒得到過愛,便試圖讓一切重來。
好似段業衡當真S在數年前的深秋,明知自困,明知被摯愛所背叛,含恨枉S,S後寄生於霍白楊,面對著同樣偽裝的溫幼辭,愛恨交織,不得解脫。
想過報復,
可更想溫幼辭能再嫁他一次。
溫幼辭也不由承認,霍白楊對她的吸引從來致命。
隻是溫幼辭已將一切傾吐,告訴他當年全部真相,那霍白楊呢?
溫幼辭撫上他眼角小痣,明顯是為了與過去區別開,找紋身師紋上去的。
可身上的傷疤呢?溫幼辭舊年因被段業衡囚禁,曾用刀扎穿過段業衡掌心,後來段業衡在她面前,左手的黑色手套再未離手,甚至最後溫幼辭眼瞧著段業衡被亂槍射S。
就算僥幸得活,全須全尾站在她跟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她問:「我將一切都說了,那你呢?可有什麼瞞我的?我與你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總該知曉過去真相。」
「你想要知道什麼?」霍白楊問。
「你究竟是霍白楊,還是段業衡?」
14
溫幼辭在段孟良S後,
從未揭破深愛段孟良的偽裝。
對段業衡而言,往日情濃霎時化成泡影,溫幼辭摯愛S於他手,自然恨之入骨。
溫幼辭是個好演員,她表現的歇斯底裡、趨於崩潰邊緣,單純為了事後成功脫身。
她不想與段業衡牽扯不清,囿於情愛,卻低估了段業衡對她強到可怕的執念。
她一共逃跑過三次。
使計脫身、喬裝改扮都未能逃過段業衡的監視,最遠的一次人已到了車站站臺,仍被段業衡的人攔截。
段業衡並沒有段孟良那般做事不顧後果,毫無底線。
除了S段孟良,旁的事一向留有餘地。
他將溫幼辭據為己有,倒未沾染旁的上位者秉性,耐心,溫柔,從不遷怒,任憑溫幼辭說出如何過激言語,他自始至終都處於卑微姿態。
畢竟,在段業衡瞧來,
他們二人關系已入困局,若段業衡再不管不顧,在她面前顯盡可怖獨佔欲隻會愈發無可挽回。
那次也是,溫幼辭躲在人群中喬裝成男人模樣。
穿著男士馬甲,頭發盤起,帽檐拉的很低,卻仍被段業衡一眼看穿。
段業衡直直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故意般抬起溫幼辭的帽檐一角,他身形高大,微俯身就足夠將溫幼辭困在自己懷裡。
他眼神如星子般亮,沒有因她的逃跑而憤怒,聲音微揚,似在炫耀:「阿辭,你看,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溫幼辭那時年輕,身負血仇。
她對段業衡再喜歡,也並未想過告知他真相,更無法坦然與之相處。
溫幼辭那時要做的事情有許多。
S段孟良可以借段業衡之手,那S舒明誠呢?
光看段業衡一眼心都軟了半截,
胸膛空蕩能聽得回聲,愛不愛一向隻有她自己知曉,自然不願再將他牽扯其中。
此次逃跑本就做了十足準備。
溫幼辭曾用生父遺留財產暗中養過一個小幫派。
那時的奉天幫在宛城排不上什麼名號,幫主何正鈞當過兵,也算粗蠻人,有武力卻沒什麼腦子,許上一些蠅頭小利,自然能很好控制。
外加她收買了何正鈞的私生子何昱山,時刻監視何正鈞一舉一動。
這世道,沒什麼是錢不能解決的。
幫派吞並,僱佣人手,外加利用一個私生子對生父的蓬勃恨意,引他另外拓寬勢力。
如今她欲往澹城去,身邊帶了何昱山,隱在人群裡,隻要她吩咐,一場火拼再所難免。
她不忍對段業衡下手,計劃又一次被破壞,她近乎將牙給咬碎,怒視段業衡,恨不得咬斷他能說會道的舌。
段業衡視若無睹,伸手攬過溫幼辭的腰,沒給她閃躲的機會,唇湊著她耳畔,用隻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乞求:「阿辭,給我留幾分面子,鬧的太難堪,還以為你是我強搶回去的,把我當土匪來瞧。」
「你與土匪有區別?」溫幼辭狠拍他手背。
「不一樣,你我兩情相悅,天父前更曾禱告,一生一世白頭到老。」段業衡一向強詞奪理。
「我不跟你回去會怎樣?」
「火車無限期晚點。」
段業衡一向將不要臉貫徹到底。
溫幼辭眼神制止何昱山掏槍動作,終究被段業衡帶了回去。
外人在他尚能遊刃有餘,私下卻委屈上了。
「段孟良是個混賬,對你是愛是恨都模糊不清,做不得主,S他也是活該,但我不一樣,確認了真心,對你的喜歡從無保留。
」他抓著她的手,還不忘將面頰放她掌心輕蹭。
溫幼辭故意不看他,口中猶不忘罵:「先來後到,你來晚一步有何辦法?」
「那我現在就祈禱,希望時空倒回十數年前,趁你年少無知,先他一步讓你愛我。」段業衡聲音都拖長帶尾音。
「強詞奪理。」溫幼辭推他,卻沒能將他推開。
段業衡驀地摟住她:「我擔心受怕一天,不打算補償我?」
在溫幼辭看來,段業衡的滑稽感混似惡虎裝貓。
狠話說了無數次,卻如何受不了他故作委屈膩聲勾引。
段業衡試探吻她,她假意推拒後倒也回應,半邊身子都似沉浸溫水中提不起半分力。
還被段業衡腹誹:「嘴上說恨我,身體卻比口舌要誠實。」
溫幼辭卻潑了冷水:「什麼時候放我離開?」
當時天色將明未明,
段業衡輕笑出聲。
「事不過三,我給過你三次機會,你沒能逃走,這輩子便沒辦法逃了。」
音色帶著事後的慵懶,慢條斯理的穿衣打著領結,又是一副衣冠禽獸模樣。
這是郊外的洋樓,段業衡話語間意味明顯要將她囚禁在此處。
溫幼辭氣的別過頭去不願瞧他,這人卻不要臉到極處,強硬掰過她臉,臨走還要吻她額頭。
被溫幼辭狠狠扇了一巴掌,面上很快浮起薄紅,更如白玉覆霞。
段業衡猶不惱,依舊彎眼笑:「覺得解恨,多扇幾巴掌也沒關系,想要離開這裡,要麼嫁我,要麼S了我。
「S我我也不會反抗,單看你舍不舍得。」
段業衡是世上一等一混賬。
說罷人隨之離開,而溫幼辭也自此被他囚禁在洋樓,有人日夜守門外,她不得離開半步。
被段業衡囚禁那年,其實發生過許多怪事。
夜半的雜音與密語,長鏈拖地的刺耳聲響,亦有鐵器鑿牆的哐然聲,隻因洋房空蕩在夜間分外刺耳。
有時夢醒段業衡不在她身邊,她亦在一次次試探中找到聲音的源頭,分明在地下。
再後來段業衡不在時,她時常會去書房打發時間,看詩集傳記亦或瞧瞧當日報紙。
總能覺察旁若無人的窺伺,不適感愈發濃厚。
直至她在書櫃後被鑿穿的渾圓洞眼裡發現一閃而逝的眼睛。
窺視之人離開的很快,以至於她未曾瞧清,便隻餘幽深黑暗。
溫幼在這時近乎篤定,這棟洋樓裡除了她,還有第二個被囚禁的人。
當時溫幼辭並不在意。
畢竟豪門恩怨,任誰都有不可告人的秘辛,她不欲窺伺,
仍一心策劃逃跑。
洋樓每日都會有幫佣來打掃,溫幼辭想要什麼也可託其採買。
溫幼辭慣常挑剔,點名要某個裁縫店的衣服,非說自己被段業衡囚禁,人瘦了一圈,要裁縫登門量身。
來的人正是偽裝後的何昱山。
她年輕時曾救過何昱山一命,後來家中生變誤打誤撞再相遇,一個因生父打壓不得志,另一個家破人亡也算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