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蔣天明看著血糊糊的下半身。


 


又看了看委委屈屈的陳芳珍。


 


再看了看「深明大義」的我。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別說了,快送我去醫院!」


 


我飛快地給我爸媽發了條信息。


 


「爸,媽,你們來我家接昭昭,就說想她了。」


 


「蔣天明出了點事,我們要去醫院,別嚇到孩子。」


 


得把女兒摘出去。


 


接下來的戲,兒童不宜。


 


放下手機,我和陳芳珍手忙腳亂地幫蔣天明提上褲子。


 


他幾乎無法站立,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們身上。


 


血還在緩慢滲出,每動一下都是一聲慘叫。


 


電梯出了故障,樓梯又窄又陡。


 


走到樓梯拐角,我腳下一滑,松開了扶著蔣天明的手。


 


隻見他整個人朝著臺階栽了下去。


 


滾了七八級臺階才被陳芳珍拉住。


 


傷處磕在臺階邊緣,他兩眼翻白。


 


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你怎麼搞的?!」陳芳珍對我怒目而視。


 


「對不起媽,我太著急,腳滑了。」


 


我慌忙道歉,趕緊上前。


 


眼看快到樓梯口了,我扶著蔣天明的手又不經意一松。


 


蔣天明差點跪倒在地,幸虧陳芳珍拼了老命拉住。


 


磕磕絆絆,終於把蔣天明塞進了車裡。


 


等到醫院時,蔣天明已經氣若遊絲,渾身都被汗水和血浸透了。


 


慘得連急診室的醫生護士都嚇了一跳。


 


8


 


初步檢測,傷口撕裂嚴重伴有大量出血。


 


更糟糕的是感染。


 


公廁的紙張攜帶大量細菌,傷口汙染嚴重。


 


必須馬上進行清創縫合手術。


 


陳芳珍一聽,又心疼又怕花錢。


 


習慣性把怒火噴向我。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連個人都扶不好,要不是你毛手毛腳摔了我兒子,能這麼嚴重嗎?」


 


「我辛辛苦苦省了這麼久,現在要花出去這麼多錢,你高興了?!」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瞬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老公用你從公廁撿回來的紙,是我該S!」


 


「我當時就應該搶過來自己用,要爛也該爛我的屁股,嗚嗚嗚嗚,要是能代老公受罪,我一百個願意啊,媽,你罵我吧,打我吧,都是我的錯。」


 


人群頓時哗然:


 


「天啊,

居然去公廁撿紙,這老太婆怎麼想的?」


 


「把兒子害成這樣,還倒打一耙,這兒媳婦真夠可憐的。」


 


「太摳門了,省這點錢幹嘛?現在手術費都夠買幾卡車紙了吧。」


 


「這老太太蠻不講理,自己搞出來的事還打罵媳婦。」


 


陳芳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解釋。


 


隻能幹瞪眼。


 


在家裡橫行霸道慣了,在外面卻像個鹌鹑。


 


她大概一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醫生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鬧劇。


 


「家屬別吵了,病人需要手術,誰去籤字繳費?」


 


我抽抽噎噎地接過單子。


 


「我來籤,媽,你年紀大了,坐著休息會兒,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表現得完全是一個受盡委屈卻依舊任勞任怨的媳婦。


 


周圍投向我的目光都是同情。


 


投向陳芳珍的都是鄙夷。


 


陳芳珍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搶過單子籤了字。


 


灰溜溜逃開去繳費。


 


手術室的燈亮起。


 


我擦幹了臉上的淚。


 


戲,還沒完呢。


 


9


 


蔣天明被推出來時麻藥勁還沒過。


 


醫生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項。


 


重點強調要防止感染,注意飲食衛生。


 


陳芳珍聽著錢字就肉疼。


 


嘟囔道:「醫院就是會嚇唬人。」


 


我低眉順眼地應著,心裡早已有了盤算。


 


單人病房?不可能。


 


我得向婆婆學習,要勤儉持家。


 


大手一揮,選了最便宜的六人問。


 


吵鬧、擁擠,

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和各種飯菜腳丫子味。


 


蔣天明醒來,陳芳珍急忙要去倒水。


 


我搶先一步拿出一個發黃的礦泉水瓶。


 


裡面裝了婆婆辛辛苦苦攢下的童子尿。


 


蔣天明渴極了,猛喝一大口。


 


立馬皺眉吐了出來。


 


「這什麼東西?味道怎麼這麼奇怪。」


 


我一臉無辜。


 


「咱媽攢的童子尿。」


 


「外面買一瓶水多貴啊,還是咱媽會打算,我們都要學著點。」


 


我情真意切地看向陳芳珍。


 


大有一種領悟持家真諦的模樣。


 


蔣天明嘴角抽搐,想罵我傷口又扯得厲害。


 


陳芳珍氣得直拍大腿。


 


「我每天蹲著樓下那些小崽子,辛辛苦苦攢下來給你女兒的!」


 


「每天喝三次,

喝夠七七四十九天她就能長出辣椒變成金孫!」


 


我差點被惡心吐了,但面上還是不顯。


 


「這麼好的東西,女孩喝了能憑空長出辣椒,那老公喝了肯定屁股今晚就能好,明天就能立刻出院。」


 


「還能省下一大筆醫療費呢,媽,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陳芳珍差點氣S。


 


我不理她,打開床頭櫃上的飯盒。


 


裡面是兩隻雞腿,還有幾根澱粉腸。


 


一看就是陳芳珍去撿的流浪貓狗的東西。


 


上輩子,蔣天明吃到的都是我特意拜託人從鄉下帶的活雞。


 


現S現吃,新鮮得不得了。


 


婆婆撿回來的都被我扔掉了,為此還爆發過好幾次爭吵。


 


而蔣天明一邊享受幹淨的食物,一邊嬉皮笑臉。


 


「我媽不容易,

老婆你就多擔待一些。」


 


這輩子,你就慢慢享受你媽的好心吧。


 


我挑了個被咬得最爛的。


 


特意用陳芳珍從醫院廁所卷回來的公共紙巾墊著。


 


遞到蔣天明嘴邊。


 


10


 


蔣天明哇的一聲幹嘔起來,


 


扯到傷口,他頓時滿頭大汗,活像遭了場大罪。


 


「拿開!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用這髒兮兮的紙,喂我吃狗啃過的雞腿!」


 


原來你也知道是狗啃的?


 


隻要棒子沒打到他身上,他就永遠不會疼。


 


我眼睛一紅,委屈萬分。


 


「老公你怎麼又生氣了?媽都是這麼做的啊。」


 


「我們不能辜負媽的一番苦心,我發誓要向媽學習。」


 


「勤儉持家,省出一個億!到時候我們就是億萬富翁了,

看公司領導還敢不敢為難老公。」


 


周圍投來詫異又帶著點看戲的目光。


 


焦點自然是陳芳珍。


 


她臉上掛不住了,衝我吼:「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蔣天明指著門口,「滾!你倆都給我滾!」


 


折磨還沒完呢。


 


下午我精心準備了一杯果蔬汁。


 


食材用的是婆婆撿回家的爛瓜爛果。


 


再配上抽油煙機油潤腸通便。


 


榨出的汁液渾濁不堪,散發著酸臭。


 


我還不小心扔了兩隻小強進去。


 


老公受傷了,可得補充點蛋白質。


 


蔣天明隻喝了一口,猛地揮手打翻杯子。


 


動作太大,整個人一下子從病床上摔了下來。


 


他慘叫著蜷縮在地上。


 


褲子又紅了,

傷口裂開了。


 


醫生護士衝進來。


 


緊急處理,二次清創縫合。


 


醫生臉色鐵青,「跟你們說了絕對不能大幅度動作,怎麼回事兒?!」


 


看著兒子出氣多進氣少,再想到又要交一筆費用。


 


陳芳珍再次把矛頭對準了我。


 


「讓你伺候人你就這麼伺候的?你給我滾回去!別在這裡礙眼!」


 


我心中冷笑,目的達成一半。


 


面上卻淚如雨下,撲到病床前哭喊:


 


「老公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隻是想學媽勤儉節約好好照顧你,我沒想到,嗚嗚嗚嗚嗚,媽對不起。」


 


陳芳珍氣得差點背過氣,卻又無法反駁。


 


隻能把我往外推:「滾!快滾!看見你就晦氣!」


 


我一步三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病房。


 


「媽,

那你辛苦照顧老公了,一定要繼續發揚我們勤儉節約的優良傳統,我回家一定好好反思,繼續向你學習。」


 


我一番唱念做打,陳芳珍雖然煩我。


 


但卻覺得自己備受認同,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


 


11


 


我走了,留下陳芳珍獨自面對暴躁又虛弱,且需求不斷的蔣天明。


 


折磨並沒有結束,隻是換了個人執行。


 


沒有了我的阻攔。


 


陳芳珍伺候兒子大行摳門到極致那一套。


 


醫院訂餐?太貴。


 


她自己在家做,又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秘方熬湯。


 


菜是趕晚市撿的蔫菜葉子。


 


肉是買的沒人要的淋巴肉。


 


便盆她嫌醫院的塑料不好洗。


 


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破搪瓷盆。


 


邊沿都生了鏽。


 


晚上陪護,她舍不得租躺椅,硬是擠在蔣天明床邊睡。


 


呼嚕聲震天響,壓得蔣天明傷口疼,又休息不好。


 


隔壁床換藥扔掉的紗布、棉籤。


 


她偷偷摸撿回來,直接給蔣天明使用。


 


被護士抓了個正著,狠狠訓斥了一頓。


 


老臉都丟盡了。


 


蔣天明幾次氣得想罵人,但看著親媽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以及自己動彈不得的身體。


 


隻能把氣憋了回去,內傷加重。


 


12


 


半個月後,蔣天明終於出院了。


 


整個人瘦脫了相,臉色蠟黃,眼神呆滯。


 


好像去鬼門關繞了幾圈。


 


回到家,他躺在沙發上,環顧四周,終於想起點什麼。


 


「昭昭呢?怎麼沒見她?


 


我聞言立刻露出一個「賢惠」的笑容。


 


「她前兩天有點感冒流鼻涕,我怕過了病氣給你和媽就不好了。」


 


「你還沒好全,媽年紀也大了,可不能再生病。我把她送我媽那兒去了。」


 


「放心吧老公,你和媽才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一切以你們為重。」


 


蔣天明皺了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又確實怕再生病,也就沒再多問。


 


家裡似乎暫時恢復了平靜。


 


蔣天明是真怕了那帶釘子的紙,對陳芳珍下令:


 


「以後不準再去撿外面的髒紙!」


 


陳芳珍撇撇嘴,顯然不樂意。


 


但看著蔣天明蒼白的臉,最終隻能「嗯」了一聲。


 


算是答應了。


 


不許撿紙,但摳門的天性豈是那麼容易改的?


 


陳芳珍很快找到了新的節省方向。


 


她撿回幾個泡沫箱子,用來種菜養魚。


 


美其名曰天然無汙染,還能補充蛋白質。


 


為了節省買魚食的錢,她直接用廚餘垃圾和蟑螂喂魚。


 


魚池裡的水渾濁不堪,腥臭撲鼻。


 


她從來不換水,把魚池裡的水舀出來澆菜。


 


惡臭燻得左鄰右舍苦不堪言。


 


她還會把自己的內衣褲、刷好的馬桶墊用竹竿挑著。


 


直接搭在樓下鄰居陽臺上。


 


上輩子有我攔著,陳芳珍隻在家裡摳門。


 


出去又四處造謠我鋪張浪費。


 


鄰居都覺得她是勤儉持家的好婆婆。


 


如今隻恨不得罵S她。


 


13


 


這天周末,有人找上了門。


 


是一個穿著孕婦裝,

肚子隆起約莫六七個月的年輕女人。


 


五官平平,但一身皮膚跟牛奶裡養出來似的白皙細膩。


 


我一眼便認出了她,老公的情人。


 


鄧湄。


 


上輩子我S後,她大搖大擺住了進來。


 


隻是沒想到她就租住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