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那以後,我就獨自生活了。


 


我本沒想留沈闊很長時間。


 


可他傷好了,卻還總是來。


 


今日給我帶桂花糕,明日給我帶藥草,後日給我帶著冬日要用的碳。


 


我讓他別來了,可他說不放心我一個弱女子。


 


到底是什麼時候被他打動的呢?興許是村長來遊說我嫁給他小兒子做妾,我不同意,他給我下藥,想生米煮成熟飯。


 


我正想弄S他呢,沈闊又來了。


 


他衝進來救我,被打斷了好多根肋骨,卻脫下自己的外衫,罩在我身上,宛如珍寶一般抱起我。


 


他真的好傻啊。


 


他說讓我和他回京城。


 


「阿芙,你沒有家人,我來做你的家人吧。


 


「做我的娘子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想了許久許久。


 


我並不相信人心。


 


可卻因為他的傻,我想試試對他好。


 


所以我問他:「你能發誓嗎?」


 


那晚,他舉起手,對著月亮,鄭重許下誓言。


 


之後,我便與他成親,來到京城。


 


欺負沈家的人,都被我處理了。


 


不讓他科舉的人被罷了官,他父親的冤案終得昭雪,欺負過他的人我都還了回去,我將沈家的鋪子莊子贖了回來,還治好了她的母親。


 


至於成為福運娘娘,也並不是我有什麼慈悲之心,隻是我想給他生個孩子。


 


厲鬼怎麼能生孩子呢?隻有不斷積攢善業才可以。


 


京中的瘟疫,流寇,五年來,夜半時分,他睡著了,我便一個個處理。


 


好事做多了總會傳出名聲,人們不知我到底是誰,便在京郊塑了個泥身像,

還給我起名叫福運娘娘。


 


厲鬼的力量是用來S戮的,可我卻用來救人。這違反了天地規則。


 


反噬和透支令我日日吐血,可善業的積累卻是那麼慢。


 


我好累啊,也好疼。


 


但想到可以給他添個孩兒,卻從未覺得有何不值得。


 


可沒想到,在我善業即將達成,我們即將有一個天賜的孩子時,陳淑兒出現了。


 


她是沈闊的前未婚妻。


 


當年沈家落敗,先毀掉和沈闊婚約的明明是她。


 


可如今她哭哭啼啼說自己是身不由己。


 


我並不願意留下她。


 


可沈闊卻可憐她。


 


沈母也同情她。


 


他們一面指責我心胸狹隘不能容人,一面歡歡喜喜地讓她在家中住了下來。


 


7


 


事到如今,

我早已不再想與沈闊有孩子,但聽說善業累計萬件,我便可得一道天賜仙光。


 


由厲鬼成仙,談何容易?


 


我確實開始是因私欲而做善事,但我也不願放棄這樣好的成仙機會。


 


做了這麼多善事,是我應得的。


 


而在我忙著做善業的時候,陳淑兒已經被娶進了門。


 


他們成親那晚,我去解決了京郊的一群流寇。


 


隻是沒想到,半路遇到個別的厲鬼,想截胡我的善業。


 


我一個不高興,就和他打了起來。


 


隻是這鬼雞賊的很,趁我分神就衝過去幫了好幾個受傷的人,截了我一半的善業。


 


我耿耿於懷了一晚,第二天臉色都不大好看。


 


一大早,沈母又三番五次喚我去前廳,說有要事相商。


 


我到門口時,就聽到陳淑兒在裡面又哭又鬧。


 


「娘,我都入門了,可卻連中饋權都沒有,連下人都笑我,這平妻做的,還不如妾!


 


「子憑母貴,這也是夫君的第一個孩子,自己的娘在府裡被人看輕,以後這孩兒生下來可如何自處?


 


「若是如此,還不如就不要生了啊!」


 


沈母急S了,一邊拉扯她一邊咳個不停:


 


「咳咳……你莫哭啊,先坐下,我給你做主……」


 


看到我,她咳得更甚,顫著手指著我:


 


「你你你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把中饋給了淑兒!


 


「子嗣為大,若因你讓孩子出了事,我定不饒你!」


 


這時,沈闊也來了。


 


「這是在幹什麼?」他沉聲。


 


沈母閉了嘴,陳淑兒則撲到他懷裡哭個不停。


 


「人家都說,我嫁進來,連庫房鑰匙都沒見過,就像個外室……」


 


沈闊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就這?」


 


他看向我。


 


大約是如今陳淑兒有孕之事也不用繼續遮掩,他心有愧疚,於是道:


 


「阿芙管了這麼久,你又有孕在身,也沒經驗,就讓阿芙繼續管著吧。」


 


「我如何沒經驗了?!我自小就跟著我娘學管家!她會的,我都會!」陳淑兒抬頭不服。


 


沈母也道:「闊兒你這話說的不對,淑兒是世家出身,哪個世家女不是小小年紀就精通家中這些事?」


 


陳淑兒推開沈闊:「我肚子裡可是福運娘娘賜的孩子!這孩子受不得委屈!你們沈家要我受委屈,我就到福運娘娘那裡說理去!」


 


我:?


 


婚前苟且得來的孩子?


 


還我賜的?


 


我怎麼不知道?還要找我說理?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瓷我了是吧?


 


「好好好,好好好,不委屈不委屈。」沈母趕忙道,順便還白了我一眼:「你趕緊把鑰匙拿出來!


 


「闊兒!淑兒也是你的妻!一碗水,要端平,家才能和睦!」


 


我們三人,都看向了沈闊。


 


半晌,他抬腳,走向我。


 


「阿芙,她肚子裡有孩子。


 


「她被慣壞了不懂事,現在想要個管家權,你就讓讓她,給她吧。


 


「這樣,我也不會讓你委屈,你們一人管一年,怎麼樣?」


 


我靜靜地看向他和沈母。


 


「我剛來沈家時,鋪子,莊子,田地,什麼都沒有,是我要回了惡霸搶走的田地,

贖回了鋪子,買回了莊子,如今,你們一句她有孩子,她不懂事,就要我交權?


 


「所以在你們沈家,是誰不懂事誰有理?」


 


「你這說的什麼話?」沈母眼睛一瞪,「那天我就和你說過了,我們沈家能走到今日,是因為我兒成了狀元,幫他爹昭雪,陛下器重,怎麼就成了你一個婦人的功勞了?」


 


我輕笑:「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不論是誰管家,沈家都能有今天,是吧?」


 


沈母:「那是自然。」


 


陳淑兒:「你不用嚇唬人,我們世家女從小就學管家,最會的就是這個!」


 


我轉向沈闊。


 


「你也這樣想?」


 


他嘆氣:「阿芙,你付出多我都知道,但淑兒,也未必管不好。」


 


「你可還記得那晚發的誓言?」


 


我真是個好心的厲鬼。


 


還總是想著提醒他。


 


可他似乎忘了。


 


「什麼誓言?」


 


「沒什麼。」


 


我的好心,也沒有那麼多。


 


我起身。


 


「說起來,我管的,也不過是沈家的東西。


 


「一切就聽夫君做主罷。」


 


沈闊長舒了一口氣。


 


他親昵地拉起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今晚我去你那裡……」


 


「哎呀夫君,我肚子,好像有些疼呢……」陳淑兒突然捂著肚子。


 


握著我的手再次驟然松開。


 


「怎麼了?怎麼疼了?」沈闊匆匆過去,小心翼翼扶住陳淑兒。


 


她柔弱地倒在他懷中。


 


「嗚嗚嗚好累……」


 


「讓你鬧,

滿意了?」他皺著眉,卻語氣寵溺,「我扶你回房。」


 


「好……」


 


走出院子,陳淑兒轉頭看了眼我,突然又故意貼向沈闊耳語。


 


「胡鬧。」他沉聲,「這在外面。」


 


「我就要嘛……」她撒嬌。


 


沈闊妥協了,在她面頰下,落下一個吻。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順便對我揚起挑釁的笑容。


 


可下一瞬,沈闊突然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也不知道誰亂扔在地上的繡花針,直挺挺插在那裡,就這樣刺到了他嘴裡。


 


8


 


地上出現的繡花針,當然賴不到我頭上。


 


這隻是意外。


 


後面的日子,沈闊興許覺得對不住我,幾次提出要在我房中過夜。


 


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打發了。


 


我依舊矜矜業業做善業,又遇到過那個不要臉的厲鬼幾次。


 


他甚至還舔著臉想和我求取經驗起來。


 


「你是怎麼一天做那麼多善業的,吐血不難受嗎?」


 


我面無表情:「忍著。」


 


他又問:「每次反噬渾身都好疼啊,厲鬼能升仙的少,聽說就是沒人能受得了這份疼,你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訣?」


 


我依舊面無表情:「忍著。」


 


他驚嘆:「你好能忍啊!」


 


而善業離完成越近,就像在逗我一般,每次做完好事後,所積累的善業越來越少。


 


有種總是快要到了,卻總是到不了的感覺。


 


那個不要臉的厲鬼和我分析,說這可能是仙道之路對我們厲鬼的歧視。


 


「騙我們做善業,

又不讓我們成仙。」


 


我心情不好,而沈母和沈闊又來煩我。


 


「有事?」我去了前廳。


 


沈母一說話就咳,我聽說,她已經吃了許久的藥不見好。


 


「咳咳……今日喚你來,是想問問,你當初交給淑兒的賬本,可有做過什麼手腳?」


 


我淡然地吹了吹茶葉沫。


 


「當日夫君說完讓我交出中饋,後腳我便把所有東西都送了過去,賬本鑰匙都是陳淑兒親自查的,家丁管家還有幾個鋪子管事當時都在。


 


「不是自小就學管家嗎?賬本做沒做過手腳,難道看不出來?」


 


陳淑兒立刻叫嚷:「你別陰陽怪氣!你管了那麼久的家,個中貓膩自然隻有你知道,定是你聯合那些鋪子管事陷害我!」


 


我打了個哈欠,「怎麼?丟東西了?


 


沈闊沉默了下,看了眼陳淑兒:


 


「南山那莊子,淑兒去查看時,有人騙她說地契有問題,結果替換了假地契,屬於咱們家的地少了大半。」


 


陳淑兒眼淚汪汪:「我,我也不知那人是騙子……我又沒見過莊子的管事,哪知道去了就遇到了壞人,這也不能怪我吧……」


 


沈闊默了下,繼續:「另外幾個鋪子,這個月應收的賬,也全都沒收回來,加之貨品積壓,還出了好幾筆虧損之事。


 


「幾個鋪子又接連被半夜偷盜,損失慘重。


 


「家中……前日也出了內賊,盜了庫房鑰匙,連陛下賞賜的夜明珠,都偷走了,其他丟失的東西,還在清點。」


 


我:「這麼多巧合嗎?會不會是內賊?

有人趁著管家,中飽私囊?」


 


陳淑兒立刻跳起來:「你別汙蔑人!誰,誰中飽私囊!」


 


我心情真的非常不好。


 


如果真如那厲鬼所說,天賜仙光是謊言,反正我也成不了仙,不如S幾個玩玩好了。


 


所以我幽幽地看著她:「哦,你沒中飽私囊,可敢拿腹中孩兒發誓?」


 


她愣住。


 


沈闊和沈母都看向了她。


 


她剛掌家,自然是替自己尋過好處的,更是將鋪子的掌事都換成自己人,將鋪子的好東西都優先給了自己。


 


賣不出去積壓貨物,當然有我的手筆,但她四處徇私,也功不可沒。


 


可她若不敢起誓,隻會坐實了她中飽私囊這件事。


 


「不,不就是發誓?有什麼大不了?!


 


「我當然敢起誓,若我中飽私囊過,

就生不下這個孩子!」


 


還真是豁出去了。


 


她又看向我,「那你也得發誓,若做了手腳,就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


 


我淡淡道:「好啊。」


 


「夠了!」沈闊厲聲。


 


他看向陳淑兒。


 


「就算沒有中飽私囊,你沒管好就是沒管好,還在這裡鬧起來了?


 


「連庫房鑰匙都能隨便放,丟的東西現在都沒數清!」


 


「你居然也罵我!」陳淑兒一下就哭了起來,「我又懷著孕又管家,身體難受疏忽了一下而已啊,你不說我辛苦,你還罵我,那這家我不管行了吧!」


 


她哭著就跑了。


 


可沈闊和沈母這次卻都沒有追。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沈闊轉向我,語氣溫和:


 


「阿芙,我和娘仔細想過了。


 


「淑兒懷著孕,

確實不應在這時候,將中饋權交予她,她並無精力將事事都做好。」


 


他將賬本和鑰匙遞過來,「還是你繼續管家吧。」


 


沈母也趕緊道:「虧空這麼大,我晚上的燕窩品質都差了,阿芙你可得用心,盡早都給補齊了,把這家給管好了啊。」


 


我呵呵兩聲。


 


「我為什麼要管?」


 


沈闊的手滯在半空。


 


沈母也愣住了。


 


「你身為主母,管中饋不是分內之事?」


 


我懶洋洋地靠後。


 


「當時明明說好了,一人一年,這一年還有十一個月,十一個月後再給我吧。」


 


沈闊一下子急了。


 


畢竟,照這個虧空速度,十一月後沈家還有沒有都說不定了。


 


「阿芙,現在不是你鬧脾氣的時候。


 


「你身為沈家主母,

家裡遇到困難,不就是應該你站起來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