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跪在慈仁宮外哭哭啼啼,忽然發現了重點。


 


做狐媚子姿態……就可以被趕出東宮?!


 


8.


 


但我不知道狐媚子是什麼樣子。


 


於是找了個願意跟我說話的小宮女請教。


 


這個叫青桃的小宮女還挺見多識廣,嚼著我給的瓜子跟我學:「狐媚子就是特別會勾引男人的女人。」


 


然後還和我展示了一下狐媚子都是什麼神情做派。


 


說實話青桃的演技很是浮誇,還夾雜著個人對狐媚子濃厚的批判態度,但我還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不就是柳姨娘的樣子嗎。


 


原來柳姨娘見到我爹後的樣子,就叫狐媚子呀,那我對這可太熟悉了。


 


第二天我就給自己整了一套花枝招展的行頭,還特意把額角的頭發扯了兩绺下來,

然後特意挑了個趙鶴行必經之路在那等著他出現。


 


趙鶴行每天老早就要起床上課,我起不來,隻能等著他下了功課回來。


 


但為了讓皇後娘娘知道我在使狐媚子,我吃過午飯就在小花園裡等著了。


 


來來往往的宮人對我竊竊私語,我岿然不動,內心卻在呼嘯:〖就讓謠言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但這天趙鶴行回來得很晚。


 


我等啊等,等到了月上枝頭,等到妝也花了,頭發也亂了,人也疲了的時候,他才回來。


 


我拖著困乏的身子跟鬼一樣衝他飄去,趙鶴行冷不丁看見燈光昏暗的小花園裡蹿出個穿著紅衣,頭發凌亂的女人,嚇得沒顧上太子形象蹦了二尺高。


 


「鬼……鬼啊!」


 


我嬌柔造作地邁著小步跑到他身邊,攀著他半邊身子,

夾著嗓子喚他:「殿下,是我呀~~」


 


趙鶴行這才定住了心神,眼神在我臉上掃了幾圈,表情很是復雜:「這麼晚了,你在這做什麼?」


 


我抬起胳膊半遮著臉假裝嬌羞,另一隻胳膊捶著他胸口:「人家在等你呀~~」


 


趙鶴行沉默了。


 


但內心戲卻很是復雜:


 


〖思鳶為何要大半夜將臉塗抹成這副嚇人的模樣在這無人昏暗之處等我?〗


 


嚇人?


 


我從懷裡掏出小鏡子照了一下。


 


夭壽了啊!妝全花了,眼下全是烏黑一片,臉上全是斑駁的紅!


 


這哪是什麼狐媚子啊,是狐妖才對吧!


 


我正想著如何挽救這個局面,卻聽見趙鶴行已經為我的怪異行為找到了理由。


 


〖思鳶一定是對我還有怨氣,所以故意想嚇唬我出氣吧,

怎麼辦,我剛才表現好像不是很好,要不重新演一下吧。〗


 


隨後,趙鶴行抬起雙臂,假裝一副驚恐的模樣,一邊喊著「鬼呀鬼呀」轉頭就跑。


 


诶!不是!我是來勾引人的,不是來嚇唬人的啊!


 


我想和趙鶴行解釋一下,於是提著裙擺去追他了。


 


趙鶴行以為我和他玩呢,越跑越來勁,我撵了他一路愣是沒撵上。


 


就這樣,我們在昏暗無人的東宮一角,大半夜的玩起了他逃我追我怎麼都追不上的戲碼。


 


趙鶴行是很認真地在「配合」我,始終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跑幾步還有空觀察一下我的表情。


 


隻是光線太昏暗了,他看不見我妝花了的臉下不是兇神惡煞的鬼臉,而是快跑斷氣了的白臉!


 


「太子……殿下……再跑……我就要累S了啊!


 


趙鶴行將我這話理解為這場遊戲宣告結束了,破綻百出地假裝崴腳被我抓住,又表演痕跡極重地假裝害怕,舉著雙手喊:「哎呀,我被你抓住了。」


 


額……太子殿下好智障的樣子……


 


我抓著趙鶴行的衣角,看著平時自矜又寡言的他浮誇地扮演著被鬼抓住的人的樣子,表情很是復雜。


 


我好像見到了高貴的太子殿下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雖然這另一面好像有點不太體面。


 


見我並沒有多高興,極力配合我的趙鶴行尷尬地放下了雙臂,一時間,氣氛有點冷到凝固了。


 


許久,我才聽見趙鶴行恢復正常後清澈明朗的聲音:「你消氣了嗎?」


 


我怔了片刻。


 


趙鶴行聲音輕輕的,柔柔的,

昏暗的月光下,我看見他微屈著身子,眼神小心地望著我。


 


我忽然才意識到,趙鶴行是在哄我,盡管這方式笨拙又不體面,但他卻是拋下作為東宮太子的身段在哄我開心。


 


趙鶴行忽然牽起了我的手。


 


我的手很涼,他的手掌大而溫暖,他將我的手緊緊捂在掌心裡,手指來回搓揉著,替我揉去手上的冰涼。


 


一股熾熱的暖意從我的指尖往心口處湧動,頓時,好像渾身都暖了起來。


 


娘離世後,好久不曾有人這樣給我暖一暖手。


 


趙鶴行向我緩緩靠近了一步。


 


我有些緊張,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他強硬地拉到身前。


 


「思鳶,身為太子我無法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我能答應給你唯一的愛。」


 


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居然許諾要給我唯一的愛。


 


這……這是真的嗎……


 


我驚異地抬頭望他,下一秒卻對上了一雙深情溫柔的眼。


 


趙鶴行的眼神太真摯,我要抵抗不住這愛的攻勢了。


 


我軍心已開始動搖了!


 


而趙鶴行還在步步逼近:「思鳶,待我登上皇位,你做我的皇後可好?」


 


皇後,尊貴無比的皇後……


 


忽然,我想起了仁壽宮那位皇後的臉。


 


不行不行,皇後那麼重視太子殿下,絕不會同意讓我日後成為皇後,說不定等不到趙鶴行登基,我就會被悄咪咪抹S在不為人知的陰暗處了。


 


一瞬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忘了自己今天就是來做狐媚子「勾引」趙鶴行的,

後撤一大步並從趙鶴行手中抽出了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不可以再靠近趙鶴行了,絕對不可以。


 


因為在方才趙鶴行向我許諾唯一的愛時,我分明聽見了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聲,這心跳聲,是我真的相信並動情的聲音。


 


而有那麼一刻,我居然真的在設想自己留在了這宮裡。


 


回到屋裡,我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可趙鶴行那張俊美又溫柔的臉卻始終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唉!男色誤人前途啊!


 


偏偏我還是個意志不堅定的!


 


這一晚我打定了主意,以後不要再見趙鶴行了。


 


9.


 


雖然我裝狐媚子失敗了,但我花枝招展在東宮裡招搖的事還是傳到了慈仁宮。


 


於是,我又被皇後傳喚去了。


 


皇後娘娘一見我就大發雷霆讓我跪下,

我手指撥了撥額角的發絲,歪著身子矯揉造作地跪了下去。


 


皇後娘娘氣得指著我大罵:「該S的狐媚子!到了本宮面前還是這副上不得臺面的做派!」


 


我撅了撅嘴,繼續火上澆油:「娘娘,人家~~知道~~錯了~~嘛~~」


 


皇後娘娘在我這一聲惡心無比的呼喚下,頭頂的發都氣得立起來了,立刻大手一揮,下令道:「來人啊來人!」


 


把我趕出宮!把我趕出宮!


 


「傳我令!」


 


把我趕出宮!把我趕出宮!


 


「此人軟禁東宮,派女官教她禮儀!學不成,不許出宮!」


 


把我趕出宮!把我……诶?


 


什麼?


 


什麼!


 


說好的狐媚子做派就趕出宮去呢!


 


娘娘你貴為皇後,

你說話不算話啊!


 


10.


 


我被皇後的人關在了東宮裡,開始跟著女官學習宮廷禮儀,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學不好還要被竹鞭抽,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趙鶴行聽說因為我受了牽連也被皇後訓了一通,之後我許久都不曾再見過他。


 


這種苦哈哈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後,我院子的大門終於重新被打開,來人驗收我的教學成果了。


 


來人是趙鶴行。


 


一個月不見,他消瘦了些許,眼神有些疲憊,似乎我們不見的日子裡他也是過著忙碌的生活。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目光亮了起來。


 


但很快他就收斂起那絲光芒,神態淡得如水。


 


「這段時日,你可有認真學習?」趙鶴行問我。


 


我行了一禮正要回答,卻聽見他內心真實的聲音:〖思鳶你這段時間可有吃好?

可有睡好?讓你受委屈,瞧著你都瘦了,心疼S我了。〗


 


我雙眼頓時一紅,內心情緒翻湧,但仍做足了禮儀回他說:「回稟殿下,有,一切都有。」


 


趙鶴行點了點頭,看似是滿意:「我如今看你,確實已與往日不同。」


 


〖往日活潑機敏的思鳶,如今被調教得不敢說也不敢動,這一月她一定過得很艱難,都是我的過錯〗


 


趙鶴行竟一直覺得我是活潑機敏的嗎?


 


柳姨娘曾說,我是天生野人,難以馴服,我爹也說我性情不好,不服管教,甚至府裡下人都覺得我不像宋思言那樣儀態大方有官家小姐的樣子。


 


這樣的我,在趙鶴行眼裡居然是活潑機敏嗎?


 


好像一直以來,無論我做什麼,什麼樣子,趙鶴行都覺得我很好。


 


原來被人無條件喜歡著,是這種感覺。


 


我的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一般,軟得一塌糊塗,鼻尖一酸,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我不顧什麼禮儀姿態了,展開雙臂撲向了趙鶴行。


 


此刻,我真的很想抱抱他。


 


因為我突然發現一月不見,我竟是如此的思念他。


 


11.


 


趙鶴行被我的舉動驚到了,他沒躲開我的懷抱,但內心卻在尖叫:「思鳶不要過來啊!你再失儀真的會被皇後趕出去的!〗


 


等我聽完這句心聲時,我已經將他緊緊擁在懷中了。


 


他的衣料很柔軟,有花草的清香味,他的懷抱很寬廣,胸膛滾燙,我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猛烈的心跳聲。


 


離開東宮前能抱一抱他,也挺好的。


 


趙鶴行很慌,連忙推開我想去攔教導我禮儀的女官。


 


但女官已被我氣得滿臉通紅,

怒氣衝衝地瞪著我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她鐵定是去告狀了。


 


趙鶴行攔不住她,無奈對我說:「思鳶,你不該如此大膽行事的,至少外人面前不能如此。」


 


他話是這麼說,但語氣卻一絲責怪都沒有。


 


「林女官一定是回慈仁宮向娘娘稟報方才的事了,我們去和娘娘解釋,記得這次在娘娘面前萬不可再有出格舉動了。」


 


趙鶴行帶著我到慈仁宮主動認錯。


 


皇後娘娘臉上有強忍的怒氣,她抬了抬下巴,不看我而是問趙鶴行:「你還要替她求情?」


 


趙鶴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還望母後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已經給過她很多次機會了!」


 


「母後再給她一次機會吧,這次……這次兒臣親自訓導她,一定不會讓她在宮中肆意妄為了。


 


看著趙鶴行苦苦哀求的模樣,我很愧疚,他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他隻是不想我被很丟臉地趕出宮去,為此他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向皇後祈求寬恕我。


 


「你呢?你怎麼想的?」皇後轉向問我,「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宮中行事需謹慎,是什麼原因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胡亂行事?」


 


原來我的意圖已經被看破了。


 


我垂下了頭,當著趙鶴行的面,我有點說不出我其實想走。


 


「事到如此,我也和你把一切都和你說清楚吧。」皇後娘娘緩緩道。


 


「母後,不可!」


 


趙鶴行猛地挺直身子,出聲制止。


 


我一頭霧水。


 


真相?什麼真相?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皇後娘娘沒管趙鶴行,直接向我說了起來:「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從正妃貶為側妃嗎?

是因為你那個好爹。你都還沒正式成為太子妃就敢收受賄賂,結黨營私,如今你家人全部入獄了,本來你也要連坐的,是太子保下了你,隻將你貶為側妃了事。


 


太子為你做了多少你知道嗎?可是你呢,整日胡亂行事,連帶著他都被彈劾,被陛下責罵。我本想著若你能好好學著如何做一個側妃,我便也成全太子和你,可你如今屢教不改,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得不為孩子重新考慮了!」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