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才保下我不受牽連還能繼續做太子側妃。可這一切，他竟對我一句不說。
自責和愧疚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皇後娘娘卻不給我時間自責傷感，幹脆利落地問：「如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和我說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若你想留在東宮，往後便給我規規矩矩地做好太子側妃，若做不到，便給我出宮去，我也能保你不受娘家牽連。」
皇後娘娘還能給我一次自己做選擇的機會，她和趙鶴行真是難得的好人了。
我看向了趙鶴行。
他目光熾熱地緊緊盯著我看，雖一言不發，我卻能聽見他的心聲。
他在說：「留下來，思鳶，求你，為了我，留下來。
〗
我咬了咬唇，內心陷入了難以抉擇的糾結。
趙鶴行見我遲疑，向我伸出了手。
那隻手寬大而修長，我還記得這隻手是怎樣的溫暖，趙鶴行曾用這隻手握住我的手，我還記得那一刻我內心真實的愉悅和心安。
趙鶴行是好人，正如坊間傳聞，我朝太子殿下是個最寬厚仁善的人，他對感情同樣真摯，選中我做太子妃那天，他曾對我說：「你是我親自選的太子妃，此生我都會對你好的。」
嫁給這樣一個人，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朝著皇後娘娘跪了下去，鄭重地向她行了一個合格的大禮：「謝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庇護，民女不勝感激，但民女天性粗野，此生不求榮華富貴，唯願能回到老家，粗茶淡飯了此餘生。」
但自由於我而言仍然珍貴。
我低著頭，
不敢去看趙鶴行。
我很想聽聽此刻趙鶴行內心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不見了。
我再也聽不見趙鶴行的心聲了。
皇後娘娘問趙鶴行什麼想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淡淡說了句：「我尊重她的選擇。」
12.
我終於如願了，可以打包行李回老家了。
我覺得我應該高興的，可嘗試了很多次，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對於東宮，我或許是想逃離的，但對於那位東宮之主，我虧欠太多了。
趙鶴行親自來替我打包行李，他動作很慢，始終一言不發，我想說我自己來吧，可這話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也想讓他留下，讓我再多看看他。
我聽不見趙鶴行的心聲了，或許是他對我太過失望，心門對我徹底關閉了，
我再聽不見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時我才得以重新審視這位太子殿下。
他的背永遠是挺直的，動作不疾不徐，行為舉止處處都是儀態典範，而他的神態始終是淡然的，讓人看不出太多情緒。
第一次，我覺得和他站得那麼近，卻又隔得那麼遠。
收拾好行李，他又親自將我送去宮門口。
我們坐在馬車裡，兩人都沉默著，即將到來的分離讓我覺得心痛，我有點受不了這個氛圍了，手緊揪著衣角說：「殿下，別送了，讓我自己走吧。」
再這樣下去，我怕我會不顧一切地為了他留下。
趙鶴行沒有回應我，車廂內再次落入沉默中。
我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抬頭看他，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
下一秒趙鶴行將我拉入了懷中，頭靠在我肩頭，
哽咽著懇求：「別走，求你思鳶，別走……我不能沒有你，為了我留下好不好，求你別走……」
我的心狠狠碎了一地。
「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隻求你留在我身邊……」
趙鶴行在落淚。
這是我第二次感受與摯愛分離的痛。
但我說不出拒絕趙鶴行的話，也無法答應他留下。
原諒我，趙鶴行，我愛你，但你永遠不可能隻屬於我。我一無所有，僅有你的愛，可若有天你不愛我，那我又當如何？
馬車在落日餘暉中走到了宮門口，我和趙鶴行的感情也走到這就要結束了。
我下了車，不再回頭。趙鶴行在身後望著我，也沒有再挽留。
我要走，即使再不舍也讓我走。
趙鶴行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此時他心裡在想什麼呢？
我已經聽不見了。
番外
離宮後，我回到了荔州姥姥家。
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趙鶴行。
但我時常能聽到他的消息。
兩年後先帝駕崩，他登基為新帝了。
他施行了不少新政，為百姓減輕賦稅，興修水利建溝渠，使得糧食大豐收，開設義學堂，讓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學堂接受教育。
人人都贊他是一代賢君明主，寫詩寫歌贊美他，美名傳播到了荔州這個小地方。
他唯獨有一點令眾人一直不理解，就是登基後一直不娶妻。
人們說他曾有過兩個即將成婚的妃子，可不知什麼原因最後都沒能成。
傳聞一傳再傳，
最後被人添上了神秘色彩，人們說他是與神仙做交易，用自己的姻緣換天下風調雨順，人民安定無憂。
至此，這位傳奇皇帝更受人敬重了。
我不時也會記掛起他，感念他放我自由，也感激他能讓我離宮後還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
偶爾我也會想，若當初留在宮裡會如何。
想念得緊了，就抬頭望天上的圓月，想著這溫柔的月光，同時照在了我和他的身上。
番外 2
姥爺是宮裡出來的御醫，我說不想嫁人，姥爺便開始教我行醫。
他說他老了，照顧不了我一輩子，我好好學門手藝，日後他不在了，我也能養活自己。
學醫很難，但我很喜歡，我一心鑽研其中，漸漸也忘記了與趙鶴行的那一段過往。
轉眼間，寒來暑往，五年過去了。
與趙鶴行那一段過去，
竟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但我沒空想這些，姥爺看出了我在醫學方面極有天賦，將我送去了神醫沈松翁那學習。
這是來之不易的機會，我馬不停蹄地趕去青松谷，從此待在谷中潛心學習，這一待又是三年。
直到有一天，邊境傳來開戰的消息，我聽說趙鶴行為平戰事親自帶兵出徵，那一刻，我的道心終於亂了。
番外 3
在我失手打翻兩個藥罐，煮壞了一鍋藥湯後，師父終於忍不住卷著書本敲我腦袋：「你知不知道這兩個藥罐都是最好的陶匠專門給我做的，獨一無二的！你煮壞的那鍋藥材都是極其難尋的，浪費了有多可惜！」
師父氣得吹胡子瞪眼，我反應過來看著焦了的鍋，頓時也心疼得不行。
「你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到底因為什麼！」師父問我。
我蹲下身捻著被燒毀的藥材，
說不出口原因，許久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抬頭問：「師父，我能不能出谷一趟？」
我很怕師父會生氣，會讓我走了就別再回來。
拜師時他便說過，不學成不許出谷，他是個很有原則的犟老頭，與我同年來的基本都因各種原因被趕出谷了，我是唯一被留下來的。
師父一定會對我很失望。
果然，他很生氣，又敲了我三下腦袋：「你們這些人，永遠會被俗事左右，難以潛心學習！不成器的東西，如此做派卻要行醫，人都要給你們治S了！你若要走，今日便走，走了就別回來！」
當晚，我留下一份書信，還是偷偷走了。
不知道為何，我總莫名有種不安，若我這次不去找趙鶴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番外 4
人的直覺這種事，有時候真是莫名的準。
待我趕到戰線時，
趙鶴行確實已經陷入危機之中了。
敵軍本是不敵趙鶴行的攻擊，於是使出了一個下三濫的招式，偷偷將患疫之人的衣物用品投放在趙鶴行的軍營裡。這種疫病感染速度快，S亡率高，因為是未曾出現過的種類，所以隨行的軍醫也沒法子治。
而感染者中，就有趙鶴行。
我見到趙鶴行時，他面色慘白，氣息已是微弱，但他睜眼看見我時，那雙已經有些灰蒙蒙的眸子還是亮了起來。
他艱難地向我伸出手，神志不清地呢喃著：「我是快S了嗎？還是已經S了？也好，S前能再見你一面，我也無憾了。」
我的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我立馬準備給趙鶴行診治，同時書信一封讓人送去青松谷找幫手。
而趙鶴行看見我向他靠近，卻是捂著口鼻用僅剩不多的力氣趕我離開。
但這一次，
他就算趕我，我也不會再離開了。
我走到他身邊，放下藥箱，無比堅定地對他說:「趙鶴行我一定能救你。」
趙鶴行望著我，他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說話了。
可就在這時，那道我曾聽不見的心聲又重新能聽見了：
〖思鳶，我很想你。〗
我彎腰靠近他耳朵，聲音顫抖著說:「趙鶴行我也很想你。」
番外 5
趙鶴行的病情遠比任何人都嚴重，隨著一碗碗特制的湯藥下肚，所有人都在漸漸痊愈，可唯獨他遲遲不見好。
趙鶴行被單獨轉移到一處小島上，我日日夜夜地守著他，為他研制新的藥方。
這種時候趙鶴行就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我。
「我從沒想到有一天還能這樣安靜地看著你。」他的聲音虛弱而無力，
脆弱得仿佛一根細絲隨時會斷。
這種聲音讓我覺得害怕，趙鶴行如今一副隨時閉眼就不會再睜開的模樣，生離隻是讓人悲傷，而S別讓人恐懼。
我無心去和他寒暄，這種對話就像臨終的道別一樣，我不喜歡，我如今隻一心想找到救他的方法。
但是怎麼找，好像都找不到。
心裡一根弦，忽然間就斷了，我崩潰地扔開書本大哭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我翻遍了醫書用盡了各種方法，就是治不好你！」
我潛心學醫十載，最想救的人卻救不了，這讓我痛苦萬分。
趙鶴行從床上走了過來，極其溫柔地將我摟在了懷裡：「沒關系，思鳶，這或許就是我的命，你不要自責，也不要傷心。」
即使高居皇位多年，趙鶴行依然那麼溫柔，此時的他絲毫沒有對S亡的恐懼，卻還溫和地安慰我別傷心。
我緊緊摟著他的脖頸，手指摸著他凸起的骨骼，那瘦骨嶙峋的背，每一寸都讓我心口疼。
「我好不容易再見到你，卻要眼睜睜看著你S，你讓我怎麼接受！趙鶴行求你了，一定活下來好不好，我現在才知道我有多愛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趙鶴行目光如水般深情凝望著我，抬起手指輕輕替我拭去眼角的淚,語氣溫柔：「好,我不離開你。那你也答應我，如果我能活下來,嫁給我好嗎？」
「好！」我忙不迭點頭，「隻要你能活下來，我們在一起一輩子,我一輩子都不離開你！」
我和趙鶴行緊緊相擁，而他內心的聲音始終都在重復著一句話：
〖思鳶，我愛你。〗
番外 6
當晚,趙鶴行忽然大吐血。
我以為他是徹底不行了,卻意外發現他這次吐血並非是因為疫病，而是中毒。
原來讓他遲遲不見痊愈的真正原因是中毒,隻不過這毒的症狀與中疫的症狀相似，而我關心則亂,沒發現兩者的細微不同。
這讓我終於松了一口氣，解毒正是我的擅長，趙鶴行有救了。
看著吐血的趙鶴行，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趙鶴行無奈地笑道：「看我吐血你這麼高興呢？」
我轉身抱著他在他臉上用力地親了⼀⼤口，嘴⻆抑制不住地上揚：「不,是你有救了，我能救你了！」
「是嘛。」趙鶴⾏笑著反摟住我，緩緩靠近,「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很快就要成婚了？」
我被他穩穩抱在懷裡，忍不住臉紅了。
番外 7
次年,邊境問題被徹底解決,
我和趙鶴行在皇宮舉⾏了盛大的婚禮,正式成為了他的妻子和皇後。
太後⻅我再次回到宮中並沒有太意外，像是早預⻅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好奇其中的原因,她告訴我說：「你離宮後陛下多年不娶,他說他在等你，等你追求到了⾃己想要的東西，他就會去尋你。」
我後來才發現青松谷那種遠離世事的地方，怎麼會有⼈清楚邊境的戰況，想來是趙鶴⾏特意安排⼈讓我知道的。
我問他：「你就那麼篤定我會不顧一切來找你？」
趙鶴行緊摟著我說：「是的，因為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離宮那天你頭也不回地走,可我聽⻅了你內⼼的聲⾳,你⼀直在說趙鶴⾏我愛你,我舍不得你。」
我臉猛地紅了，但卻沒否認。
「思鳶，我給你自由，是因為我知道，相愛的兩個⼈最後⼀定會回到對方的身邊。
」
我抬頭望著趙鶴⾏的眼，他那雙溫柔的眼深情⽆⽐，我手指撫摸著他的臉,靠近他問：「那你現在還能聽⻅我的心聲嗎？」
趙鶴⾏搖了搖頭：「聽不⻅了,隻有那⼀回。」
「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在想什麼，」我抬起他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我的心在說，我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