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樓下S一般的寂靜。
想也知道裴家現在是什麼樣的氣氛。
我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打開了房門。
剛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是裴燼。
他站在我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身上還穿著白天競標會的那套西裝，隻是領帶被扯開了，頭發有些凌亂，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哥……」我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眼淚說來就來。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哭得更兇了，整個人搖搖欲墜：「哥，你說什麼……我聽不懂……項目輸了……我好難過……」
「別再演了！
」他突然怒吼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裴月影！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停止了哭泣，緩緩抬起頭，用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絕望地看著他。
「我是誰的人？」我悽然一笑，「我當然是……司家的人啊！」
「我恨你們！」我開始歇斯底裡地控訴，「你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你們把我當成一顆棋子，一個工具！憑什麼！憑什麼司扶搖一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而我隻能像個小偷一樣活在她的影子裡！」
「我要毀了她！我要毀了你們所有人！」我一邊喊，一邊掙扎。
這番半真半假的控訴，成功地讓裴燼眼中的懷疑變成了失望。
他大概是相信了，我是因為嫉妒司扶搖，才故意報復裴家。
「就因為這個？」他自嘲地笑了，
「就因為嫉妒？」
他松開了我，踉跄地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捂著臉，「嗚嗚」地哭著跑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個頹然地坐在臺階上，一杯接一杯灌著酒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才哪到哪啊。
更刺激的，還在後頭呢。
9
自從競標會慘敗，又被我這個妹妹背刺之後，裴燼就一蹶不振。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裴氏集團的股價一落千丈，許多合作方也紛紛解約。
裴振華和陳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來我房間門口罵我，說我是白眼狼，喪門星。
我左耳聽右耳出，白天在司家當我的團寵大小姐，晚上就回裴家看戲。
這天晚上，我正在房間裡研究我那便宜三哥司雲澈給我寫的防狼小程序，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是裴燼。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卻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甚至比以前更加深沉。
「收拾一下，跟我走。」他言簡意赅。
「去哪？」
「把你賣了。」他沒什麼情緒地說。
我：「……」
我被他帶到了一個私人會所。
包廂裡坐著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是圈子裡出了名的色鬼，李總。
我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要用美人計？
裴燼，你墮落了。
「李總，
」裴燼把我往前一推，聲音冰冷，「我妹妹，今晚就交給你了。隻要你肯注資裴氏，她隨你處置。」
李總一雙小眼睛立刻就亮了，搓著手就朝我走過來：「哎呀，裴總真是太客氣了！月影小姐，久聞大名啊，來來來，坐這兒……」
他伸出鹹豬手就要來拉我。
我側身一躲，躲到了裴燼身後。
我抓住裴燼的衣角，瑟瑟發抖：「哥……不要……我害怕……」
裴燼看都沒看我一眼，對李總說：「李總隨意，我出去抽根煙。」
說完，他轉身就走，真的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包廂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臉上驚恐的表情收了起來。
看著一步步向我逼近的李總，
我緩緩地笑了。
「李總，是吧？」
李總被我笑得心裡發毛，但還是色迷心竅地點點頭：「是……是啊……」
「你知道嗎？」我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我這個人，有病。」
「什……什麼病？」
「狂躁症。」我掰了掰手指，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一發病，就喜歡拆點東西。比如……人骨。」
十分鍾後。
包廂門被一腳踹開。
裴燼衝了進來。
他大概是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進來救場，好讓李總既佔不了便宜又欠他人情。
可惜，他看到的場景，和他預想的可能有點不太一樣。
包廂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
那個李總正以扭曲的姿勢被綁在吊燈上，嘴裡塞著襪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正踩在一張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紅酒，笑眯眯地看著他。
「喲，回來啦？」我朝他晃了晃酒瓶，「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燈結不結實，我怕他掉下來摔壞了。」
裴燼：「……」
他的表情呆滯。
他看著吊燈上的李總，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甚至還有點興奮的我，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
然後緩緩地關上了門。
他走到我對面，拉了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說吧。」他看著我，眼神復雜，「你到底是誰？」
我從椅子上跳下來，坐到他對面，
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我晃了晃杯中的液體，「我是你妹妹，裴月影啊。」
「我那個柔弱不能自理，風一吹就倒，說話大聲點都會哭半天的……好妹妹。」
裴燼：「……」
他感覺他的腦子不太夠用了。
10
那天晚上，我和裴燼進行了一場友好會談。
吊燈上的李總全程作為背景板，為我們的會談增添了詭異喜慶的氣氛。
我沒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隻告訴他，以前那個裴月影已經S了，現在的我是鈕祜祿·月影。
我向他提出了一個合作建議。
我幫他奪回裴氏，解決內憂外患。
但他要把裴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到我的名下。
「你憑什麼？」他看著我，眼神銳利。
「憑我比你更了解你的敵人。」我微微一笑，「比如，司家那個平平無奇的真千金，司扶搖。」
聽到這個名字，裴燼的眼神沉了沉。
那晚之後，他大概是真的被我拆人骨的英姿給震懾到了，居然真的同意了我的合作。
於是，我白天作為司扶搖，繼續在我那幾個冤種哥哥的寵愛下，瘋狂學習商業知識，積蓄力量。
晚上，我就化身鈕祜祿·月影，和裴燼一起，開始整頓烏煙瘴氣的裴氏集團。
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負責在明面上穩住局面，我則用各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去對付那些落井下石的股東和趁火打劫的合作方。
今天威逼，明天利誘，後天直接上門「物理溝通」。
不到半個月，整個裴氏集團被我倆整治得服服帖帖。
裴燼對我也從最開始的懷疑，慢慢變成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他甚至還給我請了個武術教練。
美其名曰：「你打人的姿勢不標準，太費力氣。」
我：「……」
謝謝你，真是個體貼的好哥哥呢。
而另一邊，司家也並非高枕無憂。
那個冒牌貨喬薇薇和渣男陸恆一直沒放棄搞事。
他們偷走了三哥實驗室的一份重要數據，賣給了司家的另一個對頭——王氏集團。導致司家一個正在研發的新項目陷入停滯，我那幾個哥哥急得焦頭爛額。
為了解決掉這兩個礙眼的人，我設計了一場鴻門宴，以司扶搖的身份邀請了王氏集團的王總，
喬薇薇和陸恆。
宴會上我故意示弱，表示司家願意出高價買回那份數據。
王總和陸恆得意洋洋，獅子大開口，報出了一個天價。
就在他們勝券在握，準備籤合同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是裴燼和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裴……裴總？你……」
裴燼沒理他們，徑直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拉開了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介意我來遲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你再晚來一步，黃花菜都涼了。」
我站起身。
「忘了告訴你們了。那份數據，是我故意讓你們偷走的。裡面加了點小東西。」我打了個響指。
包廂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王氏集團這些年所有偷稅漏稅，
商業賄賂的證據。
鐵證如山。
王總「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陸恆和喬薇薇也嚇傻了。
警察上前將他們一一拷走。
隻是我看著身邊這個氣定神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總覺得哪裡不對。
「司小姐，一個人唱獨角戲，不累嗎？」
「需要搭檔的時候，隨時可以找我。畢竟，」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是……兄妹，不是嗎？」
我：「……」
11
解決了王家和那對狗男女，司家和裴家的爭鬥也進入了尾聲。
在我和裴燼的裡應外合下，兩家公司化幹戈為玉帛，甚至還達成了幾個戰略合作，實現了共贏。
我那幾個冤種哥哥和便宜爸媽，
至今還蒙在鼓裡。
他們隻知道，裴家那個新上任的神秘軍師手段了得，而且好像對我這個司家大小姐，頗有好感。
我二哥還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妹妹，我怎麼覺得那個裴燼最近老是找借口來我們家？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不行！絕對不行！他那個蛇蠍心腸的妹妹把你害那麼慘，我絕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我每次都隻能報以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哥，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蛇蠍心腸的妹妹，也是我？
我和裴燼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微妙。
我們白天是商業場上針鋒相對的S敵，晚上是並肩作戰的盟友。
他再也沒問過我的真實身份，但我知道，他心裡什麼都清楚。
這一天，是裴月影的生日。
陳蓉和裴振華早就被裴燼找了個借口送去國外「度假」了。
偌大的裴家別墅，隻有我和他。
他居然還破天荒地買了個蛋糕。
「生日快樂。」他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蛋糕上插著的蠟燭，有些恍惚。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
在修仙界，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許個願吧。」他說。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我希望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都能平安喜樂，一世順遂。
睜開眼，我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他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切了塊蛋糕遞給我，自己也拿了一塊。
氣氛難得的溫馨。
「裴燼，」我突然開口，「你就不好奇，
我到底是誰嗎？」
他吃蛋糕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
「不好奇。」他說，「不管你是司扶搖，還是裴月影，你都是你。」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特別。」他緩緩說道，「在司家的接風宴上，那個冒牌貨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騙了,隻有我覺得不對勁。」
「你演的裴月影和她演的司扶搖,雖然看起來是S對頭，但你們有同類的氣息。」
「後來,我看著你在醫院金蟬脫殼，看著你在司家運籌帷幄，看著你在我面前……把人吊在燈上。」他頓了頓,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有趣的靈魂。」
「司扶搖,」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
「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少個馬甲,也不管你從哪裡來。我隻問你，你願不願意,把你剩下的所有身份，都和我綁定在一起？」
我承認，我心動了。
我這個活了幾千年的老祖，居然對一個凡人，動了凡心,而且這個凡人還是上輩子搞垮我家的罪魁禍首。
「好啊。」我笑得眉眼彎彎，「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我這個人,馬甲很多,而且，都很會花錢。」
他握緊我的手笑了。
「沒事,」他說,「我養得起。」
12
第二天,我作為司扶搖，正式向我的家人們攤牌了。
我把我和裴燼的事,以及我就是裴月影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我本以為會迎來一場家庭風暴。
結果……
我媽拉著我的手，
哭得比我還傷心：「我的搖搖，我的寶貝女兒！你受苦了！你一個⼈，要打兩份工，還要演戲騙那麼多⼈，真是太難為你了！」
我爸拍著桌⼦,⽓得吹胡子瞪眼：「裴家那幫混蛋！居然讓我女⼉去他們家當臥底！不行,聘禮必須加倍！」
我大哥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裴⽉影的商業⼿段,和你的風格那麼像。肥⽔不流外人田，挺好。」
我三哥默默地掏出手機，開始搜索：「妹夫第⼀次上⻔，送什麼禮物⽐較能體現我的技術含量？最新款的 AI 機器人？還是一個小型核反應堆模型？」
隻有我二哥反應最⼤。
他抱著客廳的柱⼦，哭得驚天動地：「不！我不接受！我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單純善良的⼩天使！她怎麼可能是那個⼼機深沉、口蜜腹劍、演技⽐我還好的綠茶大魔王！
我的信仰崩塌了！哇——！」
全家⼈：「……」
⾏吧。
除了二哥之外，一切都還挺圓滿的。
至於我那個S對頭，兼我⾃己,兼我⽼公的幹妹妹——裴⽉影。
她的靈魂在我揭開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消散了。
她完成了她的執念，也得到了解脫。
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隻有⼀個司扶搖。
一個⽩天在⾃家公司當霸道總裁，晚上回家被⽼公寵上天的前·修仙界老祖。
日子好像也挺不錯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