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都在溫柔呵護幼崽,我卻在教未來暴君怎麼下毒。
剛用銀針試完毒的小團子,一臉天真地抬起頭。
「母後,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摸了摸他的頭,眼神淬了冰:
「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自己搶過來。」
1
「可是母後,書上說,好孩子不應該搶東西。」
李恆烏黑的眼珠看著我,像兩顆純淨的黑曜石。
我冷笑一聲,將手裡的銀針收回袖中。
「書是勝利者寫的。」
「等你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你就可以在書上寫:聽母後的話,才是好孩子。」
李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面前那盤精致的芙蓉糕推遠了些。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嬌柔的聲音。
「皇後娘娘,我和小彥來看恆弟弟了。」
人未到,聲先至。
我眼皮都懶得抬。
林婉柔,是這本治愈系養崽文的原女主,一個行走的聖母。
她牽著她五歲的兒子李彥走了進來。
李彥一進來,就將自己懷裡的一個風車塞給了李恆。
「恆弟弟,送給你!這是我昨天和母妃一起做的,漂亮嗎?」
李恆看了看我,沒敢接。
我扯了扯嘴角。
「小彥有心了,隻是恆兒身子弱,吹不得風。」
林婉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溫婉地笑道:
「是臣妾疏忽了。看恆兒臉色是不太好,可是昨夜沒睡好?」
她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那盤被推開的芙蓉糕。
「哎呀,這芙蓉糕涼了可不好克化,恆兒怎麼不吃呢?」
李彥立刻附和:
「恆弟弟,我母妃做的芙蓉糕是宮裡最好吃的,你快嘗嘗!」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恆兒不愛吃甜食。」
林婉柔以為抓住了我的把柄,語氣裡帶上了若有若無的指責。
「孩子不愛吃甜,多半是脾胃虛。」
「娘娘,養孩子不能隻由著他的性子,得多些耐心。」
她這話說得巧妙,明著是關心,暗地裡卻是在指責我這個母後當得不盡心。
在宮裡,這種話術我見得多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隻淡淡地看向李恆。
「恆兒,告訴婉妃娘娘,你為什麼不吃。」
李恆怯生生地看了林婉柔一眼,
小聲說:
「因為糕點裡有杏仁粉。」
林婉柔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會?我從不放杏仁粉的。」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哦?可太醫早就囑咐過,恆兒對杏仁過敏,食之會窒息。」
「婉妃娘娘親自下廚,竟不知這糕點裡被添了什麼料嗎?」
「這要是恆兒吃了,出了什麼事,是你擔待得起,還是你身後的林家擔待得起?」
我每說一句,林婉柔的臉就白一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啊!請皇後娘娘明察!」
我看著她,笑了。
「本宮自然是信你的。」
「但底下的人手腳不幹淨,就得好好查查了。」
「你說對嗎,
婉妃娘娘?」
她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都在發抖。
「娘娘說的是。」
2
林婉柔帶著她那個「小太陽」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李恆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小臉上露出一絲不解。
「母後,那芙蓉糕裡,真的有杏仁粉嗎?」
我拿起一塊芙蓉糕,在指尖輕輕碾碎。
細膩的粉末落下,並無任何異樣。
「沒有。」
李恆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那我們為什麼要騙她?」
我將手指上沾染的糕點粉末擦拭幹淨,目光幽深。
「因為她想讓我們吃,所以我們就一定不能吃。」
「這叫博弈。」
「她想讓你扮演一個天真無邪的傻白甜,順便襯託出她的善良和賢惠。
」
「那你就得讓她知道,傻白甜的下場,就是被人毒S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看著李恆若有所思的臉,繼續道:
「記住,永遠不要按別人給你設定的路走。」
「你要讓他們,跟著你的心意動。」
李恆用力地點了點頭。
三天後,宮中舉辦夜宴。
這是我穿來後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也是這本養崽文裡的一個重要劇情點。
原著中,林婉柔的兒子李彥在宴會上背誦了一首極長的古詩,技驚四座,贏得了皇帝的贊賞和無數賞賜,風頭無兩。
李恆則因為膽小懦弱,在皇帝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成了整個皇宮的笑柄。
宴會上,絲竹悅耳,歌舞升平。
林婉柔坐在我對面,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她旁邊的李彥,
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滿臉的得意與驕傲。
果然,酒過三巡,皇帝便笑著開口。
「聽聞彥兒最近功課大有長進,可願為朕與眾愛卿展示一番?」
林婉柔立刻起身,滿臉榮光:
「能得父皇垂青,是彥兒的福氣。」
李彥站到大殿中央,奶聲奶氣,卻又字正腔圓地開始背誦。
周圍的妃嫔和大臣們紛紛露出贊許的目光。
我卻隻覺得無聊,用指甲輕輕刮著桌面上的描金花紋。
李恆坐在我身邊,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袖,有些緊張。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在他耳邊說:
「看見坐在皇帝左手邊那個穿黑衣服的王爺了嗎?」
李恆點點頭。
那是靖王,皇帝的親弟弟,手握重兵,性情暴戾,是宮裡人人畏懼的存在。
「去,給他倒杯酒。」
李恆的小臉一下子白了。
「母後……我不敢。」
我眼神一冷。
「不敢?那你就準備一輩子被人當成笑話看吧。」
「連杯酒都不敢敬,以後還怎麼搶江山?」
李恆身子一顫,他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李彥,又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端起了酒杯,邁著小短腿,一步步朝靖王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彥身上,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李恆走到靖王面前,因為緊張,小手抖得厲害,酒都灑出來一些。
靖王正閉目養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
李恆嚇得差點把酒杯扔了。
但他想起了我的話,鼓起勇氣,用稚嫩的聲音說:「王叔,
請喝酒。」
靖王盯著他,沒有動。
就在我以為靖王要發作時,他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
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丟給了李恆。
「小子,有膽色。以後在宮裡,誰敢欺負你,就亮出這塊令牌。」
李恆捧著令牌,愣愣地走回我身邊。
而此時,李彥也剛好背完了詩,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皇帝大悅,賞了他一堆華而不實的東西。
林婉柔和李彥滿面春風,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可我卻笑了。
一隻會背書的鸚鵡,和一個被猛虎承認的幼崽。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3
夜宴之後,
李恆得到靖王令牌的事,風一樣傳遍了後宮。
那些原本對我愛答不理的妃嫔們,開始三天兩頭地往我宮裡跑,送來的禮物堆滿了庫房。
林婉柔氣得好幾天沒出宮門。
我把那些禮物單子丟給李恆。
「看看,這些人為什麼突然對我們這麼好?」
李恆看著單子,想了想說:
「因為我們得到了王叔的庇護。」
「不全對。」我糾正他,「他們不是對我們好,是向權力示好。」
「今天靖王得勢,他們就巴結我們。」
「明天我們失勢,他們就會立刻上來踩一腳。」
「所以,永遠不要相信這些虛情假意的示好。你要做的,是讓他們永遠懼怕你。」
李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神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很快,
又到了皇家圍獵的日子。
在原著裡,這又是一個給李彥刷光環的劇情。
他雖然年紀小,卻用彈弓打下了一隻羽毛華麗的雀鳥,再次博得龍心大悅。
而李恆,因為害怕血腥,躲在馬車裡哭了一整天。
圍獵場上,彩旗飄揚,人聲鼎沸。
男人們比試騎射,女人們帶著孩子在安全的區域玩耍。
林婉柔給李彥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手裡拿著一把精致的小彈弓,看起來英姿颯爽。
她帶著李彥來到我面前,故作驚訝地說:
「呀,皇後娘娘怎麼沒給恆弟弟換身衣裳?來圍獵場,總穿著宮裝可不方便。」
我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看都沒看她一眼。
「恆兒身子骨弱,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林婉柔掩嘴一笑,
語氣裡滿是炫耀。
「也是,我們彥兒就是皮實,整天就喜歡舞刀弄槍的。」
「非纏著他父皇,說要親自打隻獵物給父皇下酒呢。」
說完,她便領著李彥,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林子深處去了。
她們走後,我才對身邊的李恆說:「去吧。」
李恆的眼睛亮了。
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去追逐兔子和雀鳥,而是直接鑽進了最茂密的灌木叢。
那是我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戰場」。
裡面沒有活物,隻有我教他設下的各種陷阱。
一個時辰後,眾人陸續歸來。
李彥果然不負眾望,手裡提著一隻彩色的錦雞,雖然看起來更像是被人提前打暈了放在樹上讓他撿的。
皇帝看到後,龍顏大悅,當場就誇李彥「有太祖之風」。
林婉柔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眼裡的挑釁不加掩飾。
就在這時,李恆也從林子裡出來了。
他兩手空空,衣服上還沾著泥土和草葉,看起來有些狼狽。
立刻有妃嫔竊竊私語。
「看來三皇子是什麼都沒打到啊。」
「到底是皇後養的,就是嬌氣。」
林婉柔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恆兒這是去林子裡玩泥巴了嗎?沒關系,下次讓彥哥哥帶你,保管你也能滿載而歸。」
皇帝的臉色有些不悅,皺起了眉頭。
我卻一點也不急,隻是淡淡地問李恆:「都記下了嗎?」
李恆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皇帝。
「父皇,兒臣愚鈍,不會騎射。」
「但兒臣在林中觀察了一個時辰,
發現林中有野豬踩踏的痕跡,還有狼群糞便。」
「此二物皆是兇獸,若貿然深入,恐傷及無辜。」
「兒臣鬥膽,將林中幾處危險地帶和獸群可能的活動範圍都標注了出來,請父皇定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圍獵場上,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皇帝接過冊子,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上面用稚嫩的筆跡,畫著一幅簡易的地圖,清楚地標記著各種痕跡和危險區域。
甚至還根據水源和地形,推斷出了幾處可能是猛獸巢穴的地方。
這哪裡是一個五歲孩子能做出來的東西?
皇帝猛地看向我,既有震驚,又有探究。
靖王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三皇子!不逞匹夫之勇,懂得謀定而後動,這才是為君之道!
」
「皇兄,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皇帝的臉色由陰轉晴,看著李恆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欣賞。
他合上冊子,沉聲道:
「傳令下去,今日圍獵到此為止。所有人,不得再入林半步!」
「三皇子李恆,心思缜密,洞察秋毫,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雙!」
全場山呼萬歲。
林婉柔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看著自己兒子手裡那隻可笑的錦雞,再看看被皇帝和靖王同時誇贊的李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端起手邊的果酒,朝她遙遙一敬。
一力降十會?
不。
在絕對的智謀面前,任何蠻力,都隻是個笑話。
4
圍獵場上,我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我也知道,我把林婉柔得罪得更狠了。
一個失去理智的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回宮的路上,我提醒李恆:
「最近幾日,不要吃任何人送來的東西,不要去任何僻靜的地方。」
李恆重重地點頭:「母後,我記住了。」
然而,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第二天,李恆還是出事了。
他去御書房給皇帝送湯,回來的路上,被一個突然衝出來的小太監撞倒。
滾燙的湯水盡數灑在了他的手臂上,燙出了一大片駭人的燎泡。
我趕到的時候,李恆正被幾個宮女按著上藥。
他小小的身子不停地發抖,嘴唇被咬得發白。
看到我,他眼圈紅了,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母後,我沒哭。
」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我走過去,揮退了所有人,親自為他上藥。
他的手臂燙得慘不忍睹,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一邊吹著他的傷口,一邊輕聲問:「是林婉柔做的?」
李恆搖頭:「不是她,是李彥。」
我上藥的手一頓。
「他推了我。」李恆的聲音很低。
「他說是您搶走了父皇的誇獎,他要給我一點教訓。」
我沉默了。
原著裡那個善良、陽光的「小太陽」,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看來,是我低估了嫉妒對一個孩子的影響。
或者說,我低估了林婉柔對她兒子的言傳身教。
李恆的傷口處理好後,他抬起頭看我。
那雙曾經純淨的眼睛裡,
此刻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陰鸷。
他不再懷疑「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而是冷靜地問我:
「母後,我該怎麼做?我要他把今天所受的,十倍奉還!」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我養的,從來不是什麼需要治愈的幼崽。
他骨子裡,就流著暴君的血。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提前喚醒了他沉睡的本性。
我看著他充滿恨意的眼睛,心中某個地方,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我隻是把他當成一個在這異世立足的工具,一個延續我野心的棋子。
可現在,看著他受傷的手臂,看著他眼中的滔天恨意,我第一次有了身為母親的憤怒。
我的兒子,我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寶貝,別人憑什麼動他一根手指頭?
我緩緩地笑了,
笑容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
「十倍?太少了。」
「本宮要的,是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我摸著他的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恆兒,從今天起,你要學的,不是下毒,不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