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依偎在他的懷裡,仰頭看著他,低聲道:「人生苦短,我不想我們的日子,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攪亂,更不想因為旁人的存在,讓我們之間生出猜忌。我想要的,是我們能好好地,相愛到老。」


 


陸以寒的眼神軟了下來,摸了摸我的頭,眉宇間帶著無奈和寵溺。


「阿瑤,對不起。這次是我沒考慮周全,讓你委屈了,以後不會了,相信我。」


 


我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以寒從不是隻把話掛在嘴邊的人,他說到做到,把分寸都藏在行動裡。


 


從那天起,他就收了給鍾依依的特殊關照,隻把她當作普通的實習生來對待,還把她的位置調到了總裁辦最角落。


 


就連鍾依依本人也沒料到這份落差來得這麼快。


 


我有天來找陸以寒的時候,正撞見她討好地站在陳總助桌前,聲音放得軟軟的:「陳總助,

最近怎麼我都是跟著其他部門的人出外勤啊?總裁辦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做的事情?」


 


陳總助正對著電腦敲鍵盤,頭都沒抬,指尖點了點屏幕:「最近總裁辦人手足夠,沒有需要你一個實習生幫忙的地方。」


 


鍾依依的眼睛黯淡了些,還想再爭取一下。


 


「對了。」


 


陳總助又開口了,鍾依依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您說!」


 


陳總助慢條斯理地開口:「行政部那邊缺人整理舊檔案,你先去那邊幫忙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鍾依依眼裡的光熄滅了,手指蜷了蜷,沒再追問,她知道自己這是被排擠了。


 


她路過茶水間時,連從前總湊上來跟她搭話的幾個男同事,都假裝沒看見,紛紛避開她,各自端著咖啡往工位走。


 


我坐在辦公室裡,隔著百葉窗看著這一幕,

心裡清楚得很。


 


沒人跟我請示過要怎麼對她,更沒人從我這兒得到半分排擠的示意。


 


這不過是公司裡向來都有的風氣,其他人見她沒了陸以寒這座靠山,也就自然把從前的熱情給收了回去,甚至連帶著本該有的體面,也淡了幾分。


 


人心趨利避害,本就是藏在公司角落的潛規則。


 


半個月後,我在走廊又碰見鍾依依,她手裡抱著厚厚的檔案夾,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湿,整個人顯得鬱鬱寡歡。


 


再沒了之前跟在陸以寒身後時的活潑嬌俏。


 


她抱著太多文件不好走,差點撞翻我的咖啡杯,發現是我的時候更慌慌張張了,拼命道歉。


 


我隻擺了擺手讓她去忙,沒多說一個字。


 


我沒必要針對她,畢竟陸以寒已經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我如果再插手,

反倒落了下乘,也辜負了陸以寒那份藏在細節裡的愛意。


 


9


 


最近陸以寒老是加班,睡眠質量也不太好,今天我親自下廚,給陸以寒燉了藥膳給他補補。


 


陸以寒平時回來的時候,都要先叫一聲我的名字,可今天我卻沒聽見。


 


我手裡端著滾燙的湯水,轉身就看到他陰沉著的臉,我擔心地起身迎上去,想問他怎麼了。


 


「你回來啦,我……」


 


我話沒說完,陸以寒的手臂驟然揚起,我手裡那碗剛盛好的熱湯連帶著白瓷碗一起被狠狠掀翻。


 


「哐當。」


 


尖銳的陶瓷碎片砸得地板上到處都是,湯水四濺,濺湿了我的真絲睡袍下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片碎片彈了過來,在我小腿上劃出一道細碎的血痕,有點疼。


 


客廳裡滿地狼藉。


 


陸以寒站在不遠處,額角的青筋繃著,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猩紅。


 


他語氣裡的怒意像淬了冰,連名帶姓地叫我:「夏輕瑤!你就這麼容不下鍾依依?」


 


我的心涼了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容不下她了?」


 


陸以寒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失望,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麼意思?你到現在還要和我裝是嗎?」


 


我皺眉道:「你說清楚。」


 


他壓抑著情緒,緊緊盯著我:「我知道最近行政部比較忙所以她去幫忙,我也知道其他人多少有點在冷待她,但隻要不算過分,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我今天有點累了,就想去頂樓放空一下,可你知道今天我看到了什麼嗎?」


 


我下意識接話:「什麼?


 


陸以寒的聲音發緊,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頂樓倉庫門口,堆著三個將近兩米的鐵皮檔案櫃,其中有一個檔案櫃不知怎麼的突然倒下,連帶著玻璃也碎裂開。她的手被碎玻璃劃得全是口子,又突然起風了,她怕資料飛走,顧不得手上的傷口,慌忙蹲下去撿那些散了一地的舊檔案,血也越流越多。」


 


「當時樓下行政部的人那麼多,卻叫她一個人把那三個大櫃子拿下來!」


 


我愣住了。


 


頂樓倉庫我知道,裡面堆的全是公司以前的舊檔案,而且一個鐵皮櫃沉得兩個人都未必搬得動,更何況三個。


 


鍾依依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他們怎麼會叫她去搬那種東西?


 


我想開口,卻被他打斷。


 


「我問鍾依依怎麼回事,她連句是誰安排的都不肯說。」


 


陸以寒的拳頭攥得發白,

「半個月前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再給她特殊關照,讓她按正常流程做事,從那以後,她在公司就開始被各種排擠。沒人跟她一起吃飯,沒人跟她對接工作,現在連行政部都敢故意把最累最髒的活推給她!」


 


「夏輕瑤,她對你根本造不成威脅,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讓你不開心,所以我順從你的意願遠離了她。可是你為什麼還要抓著她不放,非要把她逼入絕境你才高興嗎!」


 


我辯駁道:「我沒有!」


 


陸以寒不信任我,「如果不是你授意的,誰會這麼明目張膽地針對一個新來的小助理?」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


 


我看著他眼底的憤怒,想起之前他跟我提過的往事。


 


他少年時最好的朋友,因為在學校被同學孤立欺凌,從教學樓的天臺跳了下去。


 


那件事成了他心裡永遠的痛,

隻要遇見類似的事情他就會失控。


 


「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我顧不上腿上的疼痛,往前走了兩步,想拉他的手,卻被他猛地躲開。


 


「我從來沒授意任何人針對她。」


 


我的聲音帶著委屈,一點點解釋,「你說過會有分寸,我就信你,我甚至沒跟公司裡任何人提過我對鍾依依的意見。公司的人捧高踩低,見她沒了你的關照,故意刁難她,這是他們的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跟你沒關系?」


 


陸以寒冷笑一聲,眼底的猩紅更甚,「你忘了你上次在公司警告她的樣子了?你是總裁夫人,又是夏家大小姐,公司裡的人誰敢不看你的臉色行事?」


 


他這些話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口發緊,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夏輕瑤,

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我被他這句話釘在原地,看著他為了別的女人痛苦的模樣,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陸以寒從來沒跟我發過這麼大的火,更是從來沒有為了別的女人而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我。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被他扣上霸凌者的帽子。


 


我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哽咽:「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我指著地上的陶瓷碎片,委屈道:「我今天一直在家裡琢磨著怎麼燉湯給你補身體的事。行政部的人怎麼對鍾依依,我根本不知道。你看到她手流血,看到她被刁難,你心疼她,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對我,我也會委屈?」


 


「我承認我之前警告過鍾依依,讓她別越界,可自從你和她劃清界限後,我就沒再關注過她。我知道你因為你朋友的事,對欺負弱者這件事特別敏感,

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陸以寒,你是我的丈夫,你應該信我,而不是看到別人受了委屈,就立刻認定是我做的。」


 


「你說對我失望?我對你更失望!」


 


他看著我臉上的淚痕,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目光停在我出血的小腿上,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開口。


 


客廳裡靜得可怕,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痕。


 


10


 


「陳曼琪,你被開除了。從今天起,鍾依依就是新的總助理。」


 


我今天是想來找陸以寒說清楚的,看到他辦公室的門沒關緊,本想推開,可沒想到一來就聽見了讓我不可置信的話。


 


隨後裡面傳來陳曼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陸總,就因為鍾依依說是我授意行政部的人刁難她,你就要開除我?


 


陸以寒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鍾依依是我總裁辦的助理,借調去行政部後卻連續三周讓她搬倉庫、整理舊檔案,甚至連茶水間的清潔都推給她。有人跟我說,是你私下跟行政部打了招呼,讓他們多關照她。」


 


「我沒有!」


 


陳曼琪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滿是委屈的倔強。


 


「我承認我看不慣鍾依依,故意無視她,不給她安排工作,但我絕對沒有欺負她。行政部的人是看鍾助理沒了您的特殊關照,自己整出來的這些事,我根本沒跟他們說過這種話!」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口發悶。


 


陳曼琪是什麼人,大家都有目共睹,但現在陸以寒為了鍾依依居然這麼對她。


 


「我隻看結果。」


 


陸以寒的話像淬了冰,

「鍾依依手上的劃傷、堆到胸口的檔案箱,這些都是事實。你是我的總助,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


 


陳曼琪的聲音帶了哭腔,「八年前您剛接任總裁,董事會要查賬,是我通宵把三年的憑證理出來。您出差遇臺風困在機場,也是我開車十個小時去接您。您現在就因為一個剛進公司沒多久的人說我刁難她,您就要開除我?」


 


盡管她聲淚俱下,可陸以寒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沒說你刁難,但你沒阻止。作為總助,縱容下屬欺壓同事,就是失職。」


 


半晌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陳曼琪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米白色職業套裝皺了一角,平日裡總是梳得整齊的發髻散了縷碎發,眼眶紅得厲害,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見我,愣了愣,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夫人,您先別進去,

陸總現在聽不進勸。是我沒用,以後沒法幫您盯著鍾助理了。」


 


我剛想開口,旁邊總裁辦的其他助理已經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悲傷和怨怒。


 


「陳姐,你真的要走嗎?我們都知道,行政部的事明明不是你做的。」


 


陳曼琪抬手抹了把眼角,勉強笑了笑:「沒事,換個地方也一樣。你們以後在這兒,別跟鍾助理起衝突,好好做事。」


 


說完,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腳步沉沉地離開了。


 


……


 


陸以寒真的是瘋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總裁辦的門。


 


陸以寒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桌面,看見我進來,隻是抬了下眼,沒說話。


 


鍾依依穿了件嶄新的淺粉色連衣裙,乖巧地站在他身邊。


 


她看見我,

笑得溫柔,聲音軟得像棉花。


 


「夫人,您來了。您別怪陳總助,也別怪陸總,可能是行政部的人誤會了,跟陳總助沒關系。」


 


我打量著她,她手腕上戴著的是前幾天陸以寒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玉镯。


 


當時我說好看,挺喜歡的,所以他才拍下的。


 


我看著本該是他送我的東西,卻戴在了她的手上,心裡更加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