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話裡話外都意有所指。
我一開始還沒聽明白。
霍景聿幹脆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丟在我腳邊。
我皺眉撿起來一看。
而後,手指攥緊了信紙,SS盯著上面的白紙黑字。
信上寫的是——
我與太子舊情復燃。
太子不僅讓我住回我曾經的太子妃住處,還時常在我房中留宿。
我們兩人夜夜笙歌,行至激烈處,還驚動了胎氣。
我腹中霍景聿的孩子,就是這麼沒的。
落款處,留下了寫信人的名字。
是謝顏姝。
11
這封信件的內容。
霍景聿信了一半。
我又氣又急,
想要解釋。
卻被霍景聿抬手捂住了嘴。
他垂眸看著我,眼神幽深,無波無瀾。
仿佛飓風暴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他沉聲說:「我隻問你兩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他渾身一股瀕臨爆發的恐怖氣勢,就像緊繃到極致的弓弦。
不知道哪一秒會啪的一聲崩裂。
我不敢再激怒他,輕輕點了下頭。
「第一,你和太子,同房了嗎?」
我身體驟然僵硬。
在霍景聿如針尖芒刺一般的目光審視下。
我極為艱難地,再次點了點頭。
霍景聿不聽解釋,不管我是否被逼迫。
他的手指陷入我的臉頰肉,幾乎要咬碎了牙。
他極力克制滔天怒火。
冷聲繼續問我:「第二,
他給你喂下金靈芝,向你悔悟曾經所作所為。」
「你心裡……可有一分動容?」
這個問題問得無比苛刻。
霍景聿最是眼裡容不得沙子。
他要我對他全心全意,哪怕對旁人生出一絲的動容都不行。
事實上,這個問題問出來。
他已經不需要我的回答了。
霍景聿雙眸發紅,眼中交織著巨大的恨意與悲痛。
他顫聲說:「我等了你十年,十年啊……」
「他僅是隨手一次搭救,就能讓你不顧我們此前經歷的所有嗎?」
他說起他年少時遠赴邊疆的那場遊歷。
本來是想去尋駐地的霍景岱的晦氣,卻意外遇見了我。
他不斷訴說著我們那段短暫的青梅竹馬,
少年情誼。
但見我臉上全是茫然迷惑,仿佛忘得一幹二淨。
他由字字悲愴泣血,逐漸變得扭曲狂暴。
霍景聿突然從床邊的暗門中取出一個珍藏的寶匣。
他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竟然是一個玉砌的小狗印章。
我的手被拽了過去。
霍景聿用力將章蓋在我的掌心。
那力道近乎要把它按進我的骨頭裡去。
他恨聲說:「你還是一點也想不起來,是嗎?」
「我對你來說,就如此不值一提?!」
霍景聿再也受不了了。
他將我推入暗門中,神情冰冷而可怖。
「我來幫你好好想一想。」
「要是再記不起來,你就一直待在裡面吧!」
石壁上的門緩緩關上。
我這才猛然回過神,
想要跑出去。
可霍景聿擋在門口,阻止了我。
他讓我眼睜睜看著那扇門一點點關閉。
周圍的漆黑如潮水一般將我淹沒,直接喚醒了我心底最深刻的恐懼。
「霍景聿!!」
我扣在門上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扒下。
然後,門徹底合上,暗門內一絲光亮也無。
任憑我怎麼瘋狂拍打求救,周遭都隻剩下S寂。
他知道我最怕黑的。
換句話說,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除此之外,剛才那個詭異的印章也讓我心神大亂,內心不住地膽顫。
我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枚玉章上雕刻的,正是我在現代養的小狗。
而霍景聿剛才在我掌心蓋下的印章,我匆匆一瞥。
愕然發現,
那是幾個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簡體字。
上面寫的是——許清北專屬。
我明明是八年前才穿過來的。
可是在十八年前。
有人將許清北專屬的小狗印章,送給了霍景聿。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混亂、無措、驚慌,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伸展。
讓我幾乎要窒息了。
我神經質地咬著指甲,背緊緊貼著牆緩緩蹲下。
此時此刻,我已經無法再相信自己。
更無法相信腦海中錯亂的記憶。
古代和現代。
霍家兄弟和與我一同出車禍的閨蜜。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我還要在這間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室中,
接受霍景聿的懲罰。
他這次也是真的狠了心。
足足關了我七天。
除了每日的三餐,有人將吃的經由一個小洞口塞進來。
會帶來短暫的微光。
其餘時候,我都隻能蜷縮在角落裡。
獨自與黑暗和恐懼的內心做爭鬥。
在無盡的絕望和割裂的錯亂記憶的雙重重壓下。
第七天,我終於承受不住。
一頭撞了牆。
12
我賭贏了。
再次醒來,眼前是熟悉的床幔。
霍景聿守在我床邊,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後怕。
「記不起來就算了,等過幾日我去向父皇請旨,讓你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這個主意其實很荒唐。
畢竟我曾是太子妃,
又是異族人,滿朝幾乎都認得我這張臉。
但是皇帝病重了。
如今明面上太子和翎王分庭抗禮,各自把持著一半的朝政。
實際上,翎王的勢力已經佔了上風。
霍景聿想要做什麼,沒人能管得了他。
我神情恹恹,對這件事提不起一點興趣。
於是霍景聿又招手喚來一人。
討好地說:「清清,你看這是誰?」
我目光傾斜,對上了一雙格外熟悉的眼眸。
那雙眼睛讓我愣怔了一瞬。
恍惚間,一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
那名侍女忽然低頭向我行了個禮,激動地說:「公主殿下,小荷終於找到您了!」
霍景聿說,當初我那四名苗疆侍女被東宮遣送走後。
在路上遇到追S,最後隻活下小荷一個。
她東躲西藏,在外艱難討生活。
直到感覺追S她的人放棄了,這才敢回來找我。
苗疆內亂後,與昭國的結盟不復存在。
我們這群苗疆棄子,自然也成了昭國的累贅。
霍景聿沒有說要幫我追查兇手。
我也識趣地沒有主動要求。
那一口氣散去,我也認清了眼前這個人,隻是我的侍女而已。
我讓她繼續跟著我,當我的貼身侍女。
隨著朝廷局勢的緊張,霍景聿留在王府的時間漸漸變少。
我們不約而同地回避了之前的矛盾,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
隻是關於小棉花的事。
每次我追問起來,霍景聿總是隨口敷衍或者強行轉移話題。
我意識到,他在阻撓我去看女兒。
很有可能,
小棉花已經出事了。
我無法接受,忐忑度日如年。
終於忍不住爆發衝霍景聿發火。
他見瞞不下去了。
嘆了一口氣,才沉聲對我說:「女兒失蹤了。」
當初他派人去東宮將小棉花救回。
沒想到還有另外一股勢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在他的人牽制住東宮的侍衛時。
趁亂將小棉花劫走了。
時至今日,霍景聿都沒有找到半點女兒的消息。
他愧對於我,也怕我悲痛傷身。
這才選擇隱瞞下來。
聰明如他,也猜不出這人到底是誰。
既然已經劫走他的女兒,卻又不出面,威脅他向他提任何要求。
他猜不透這人究竟是想做什麼。
小棉花如今是生是S,
他也無從得知。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心氣,開始整日坐在房中發呆。
時日一長,霍景聿看不下去。
試探地握住我的手說:「若你願意,我們可以再生一個女兒。」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許久,我用了打了他一巴掌,讓他滾。
霍景聿說他愛我,但他並不能切身體會我的感受。
一個孩子而已,雖然曾經他百般疼愛,但也僅限於此。
霍景聿府中沒有別的妻妾。
但在將我帶回來之前。
他府上曾有一個通房。
這個通房丫鬟自幼便陪在他身邊。
還曾為他生下一個兒子。
隻因為我來到以後,分走了霍景聿所有寵愛。
她便心生嫉妒,設計讓兒子陷害我,
說我殘害霍景聿的子嗣。
可誰知。
霍景聿聽完她的狀告,臉色平靜至極。
隻一抬手,便讓人將這母子倆壓下去,一起處S了。
這件事的真相,我是許久之後才得知的。
當時霍景聿對我說的是,隻將她們母子倆送去了郊外的莊子養著。
現在陡然回想起來。
我才覺出霍景聿的冷心冷情。
這世上他誰都不在意,他隻愛他自己。
霍景聿接二連三在我這挨了打,也並不是沒有脾氣。
他生氣了,便冷著我,不再時常來跟我膩著。
事情的轉機,也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某天,霍景聿不在府中。
我的侍女小荷忽然塞給我一個包裹。
她定定地看著我,說:「我知道你一直想離開這裡。
」
「走吧,我來帶你回家。」
13
帝王病重,京城戒嚴。
但小荷卻帶著我,從密道直接離開了京城。
打通這一條通道,她足足花了五年。
我們一路緊趕慢趕,哪怕累得腿都要斷,也都不敢停下。
因為我們不知道霍景聿什麼時候就會發現,帶兵追趕上來。
且聽說,自我被救走後。
霍景岱也一直沒放棄從霍景聿手中搶走我。
無論落到他們哪一個的手中。
等著我的,都將是永世無法掙脫的囚籠。
我們離開了郊外,大路小路都沒敢走,而是一頭扎進了深山野林。
不知為何,小荷竟然精通巫蠱之術。
一路上不論蛇鼠毒蟲,還是兇猛野獸,都對我們避而遠之。
眼看離京都越來越遠,那兄弟倆一時追趕不上。
我拽住了小荷,質問她:「你說是你帶走了我的女兒,那她現在到底在哪?」
當時小荷說的那番話,並不能讓我徹底動搖。
且不說我們分別這五年,她獨自經歷了什麼,有沒有可能被人買通。
就算我們回到了苗疆,我一個被廢棄的公主,她一個廢棄公主的侍女。
日子不一定比在京城好過。
可她遞給了我一個頭花。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女兒小棉花頭上常戴的那朵。
所以哪怕跟著她走,可能又是一個火坑。
我也義無反顧。
我的詢問沒有得到答案。
小荷反而還平靜地問了我一句:「回你原來的家,和一個你被哄騙著生下的女兒相比,
誰更重要?」
我心神一震。
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這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龐。
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地問:「你也是……穿越的?」
小荷沒有正面回答。
但她告訴我。
我曾在青山寺遇見的那位大巫,是她的師傅。
她是苗疆的現任大巫,也是最後一任。
往後,那些傳言可通鬼神,曉造化的巫蠱之術。
將隨著她一起,不復存在了。
她等著我繼續追問。
問她為什麼要幫我。
或者問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去。
但我略顯拘束地看著她,最後問的是:「……我能帶我女兒一起回去嗎?」
她頓時就被氣笑了。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很熟悉的樣子。
然後面無表情地說:「可以。」
此後一路無話。
我看著她對我擺出來的臭臉,也沒敢再追問女兒的下落。
我們一直走,一直走。
我以為我們要靠雙腿,一路走到苗疆去。
但小荷卻帶著我,不斷往叢林深處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