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可以肯定,韓茴定是被李權霖這廝控制著。


 


可是為什麼呢?


 


就這一瞬,我想到柳娩說的,鑰匙。


 


當務之急是再找到機會見到柳娩。


 


我想起見到她的第一晚,衝撞她後,她身邊的老太監說了句。


 


「若不是興慶宮今日翻修,娘娘也不至於到這御花園來賞魚。」


 


興慶宮也是我三年前未見過的地方。


 


佩兒說,自我S後陛下大悲,直到柳娩入宮,靠著與我六分像的容貌獲得了李權霖的無上寵愛。


 


這興慶宮就是他為柳娩建造的專屬御花園。


 


「我不能進?」


 


興慶宮守門的小太監瑟縮著肩膀,「不,皇後娘娘誤會,隻是陛下說過……」


 


佩兒將他一巴掌打在地上。


 


「陛下說,

皇後娘娘在整個皇宮可隨意通行,別說興慶宮,整個後宮都是娘娘的,你敢攔?」


 


小太監踉踉跄跄爬起來,開了門。


 


門後院落不大,由南往北望去也不顯得空曠。


 


錯落有致的閣樓與錦簇如雲的錯時令花相互映襯。


 


在這座滿是落葉紛飛與空寂的京城,這院子像一座秋中春城。


 


錯時令的花都是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鮮花,一般養在暖房,在室外是很難開花的。


 


一看便用了心思打理。


 


這樣細的心思,李權霖從未對我用過。


 


酸澀的情緒從心中一角迅速擴大,眼眶有泛紅的跡象。


 


可我從不願與旁人爭寵愛,隻好先接受李權霖心裡有了別人的事實,一步一步往裡走。


 


入目皆是琉璃瓦,走過長廊還有無數月季爬上木雕柱子,我越走,

卻詭異地覺得越熟悉。


 


好似,從前我也來過這個地方。


 


我想深想,但腦袋又傳來劇痛,隻好作罷。


 


直到穿過長廊,一抬頭,亭子正上方的飛天蓮花藻井獨具匠心,華麗而璀璨,中間鏤空了五塊方格,使陽光照射進來,更加耀眼奪目。


 


我身子還虛著,看了一會兒便頭暈,搖搖晃晃有些站不住。也就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這藻井拼湊起來的圖案,像極了觀音面……


 


視線轉到地面,這才發現地面是用白瓷鋪墊,上面還雕有細致的銀線暗紋。放眼望去,整個亭子的地面銀線組成了八卦圖,對應著天花的五個方格。。


 


蓮花簇擁,觀音面相,八卦方陣,琉璃彩瓦,錯時令花……


 


這是一一在養活S人!


 


佩兒這時在我耳邊悄聲說道:


 


「柳貴妃是被陛下強擄進宮,

為得芳心,花重金給柳貴妃建造的興慶宮。宮裡一寸一瓦,都是柳貴妃親手打造。」


 


6


 


清冷的聲音從亭外響起:


 


「皇後娘娘比我想象中要來得早。」


 


我定定地仔細打量她,越打量,越是覺得她與我容貌神態極像。


 


「佩兒,你先出去,我有話對柳貴妃說。」


 


「可……」


 


「出去。」


 


等亭子內隻剩我與她,我開門見山道:


 


「鑰匙是什麼?」


 


柳娩也不拖沓。


 


「皇後娘娘S而復生,從未懷疑過陛下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娘娘,您還記得司徒家嗎?為何這麼久了,他們從沒來宮裡見過您?」


 


不知說了多久,手中杯裡的茶已經漸涼。


 


我站在亭中,

寒意順著腳底白瓷滲入骨髓。琉璃瓦折射的光斑在八卦陣上遊移。


 


「娘娘!」


 


佩兒突然抓住我的手,指尖掐進我腕間,「您該回宮用藥了。」


 


我盯著她驟然慘白的臉,忽然想起韓茴離去時裙角露出的青紫鞭痕。


 


「桑兒!」


 


李權霖的龍紋靴踏碎滿地光影,我轉身時金釵劃破他伸來的手。


 


鮮血滴在了地面八卦正中央。


 


7


 


一睜眼,已是深夜。


 


宮牆內不同往日平和寂靜,佩兒的慘叫劃破了景仁宮的門,吵醒了我。


 


李權霖唇角噙著的笑還凝著三分柔情,可眉骨下的陰影裡正暗流湧動,喉結在龍紋領口間上下滾動,最終擠出一句。


 


「桑兒,朕本想慢一點,等你養好身子,可你總是不乖,可朕不舍得罰你,

隻好罰她們了。」


 


佩兒被活活打S了。


 


她像一攤爛泥被拖了下去。


 


柳娩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被李權霖掐著脖子。


 


「朕提醒過你,別來招惹朕的皇後,可你總不聽,還誘她去興慶宮,綿綿,你也不乖。」


 


李權霖的語氣平靜而溫柔,眼底卻瘋狂而偏執,一手掐著柳娩的脖子。


 


「陛下……妾不甘心……咳咳,不甘心做她的替身……妾隻想陛下心裡有我。」


 


柳娩的眼眶含淚,發髻凌亂,一雙祈求與充滿愛意的雙眸淚眼盈盈。


 


看得我都心軟。


 


李權霖的確動容,他松開了柳娩,指尖揉搓著她被掐紅的脖子。


 


「你先出去。


 


說罷,他走到床邊,好似很疲憊地摟住我。


 


「桑兒,朕隻想你好好的,不要再離開朕。」


 


我抬起雙手,也擁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道:


 


「我不過是無聊,想找她說說話。上次她給我送藥,我察覺得出她沒惡意。」


 


李權霖這才松開眉頭,吻了吻我的眉心。


 


他的雙手擁我擁得越來越緊,帶著珍視與緊張。


 


「桑兒與綿綿相處得來便好。」


 


我忽然想到什麼,張了張口,又很快閉上。


 


我想問柳娩那大得出奇的肚子,怎麼還沒到生產的日子。


 


8


 


李權霖說快到立冬,往年這時候都要去骊山頂相國寺為過冬祈福,祈禱冬季娘娘善心,不要凍壞地裡莊稼。


 


我借口身子前兩日受了風寒,

不能勞累為由,拒了李權霖。


 


其實是我想起來:


 


見韓茴前一夜,那道蒼老的聲音,是相國寺的元秀大師。


 


二十年前,元秀曾預言我司徒家的女兒為鳳凰神女轉世,得司徒家女兒可得天下。


 


及笄後,皇上迫不及待將我許給三皇子,那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生下的孩子。


 


可三皇子性情暴戾,目光短淺,胸無點墨,祖父與父親並不放心將我嫁給他。


 


五年前的那個夜晚,祖父與父親夜入太和殿,求陛下收回旨意,讓我改嫁四皇子,也就是當時的雍王,李權霖。


 


我不知祖父與先皇交換了什麼條件,我隻知道,自那一晚,皇城風向巨變,三皇子派不足兩月便倒塌。


 


又過了半年,李權霖被直接冊封為皇帝。


 


直到三年前,燕朝大旱,為爭奪資源向我大周開戰,

十萬燕軍鐵騎險些踏破皇城。


 


先皇氣急攻心,猝然長逝。


 


李權霖則帶著我司徒家的虎符調動全國兵力,與燕朝打了個平手。


 


最終是韓茴的姐姐帶著千車糧食,嫁給了燕王,換來周國十年和平。


 


虎符,對,虎符。


 


我司徒家的虎符去哪兒了?


 


腦中急速閃過很多模糊的畫面,太陽穴突突地疼痛,提醒我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被遺忘。


 


呼吸逐漸加重,模糊的記憶一點點清晰。


 


思緒回到那年冬,百年難得一見的極寒天氣,大雪像雲塌了似的紛紛直落,百姓們避災關門不出,玄武門外的大街上站滿了長矛士兵。


 


當時我站在城牆上,為誰披的鎧甲?


 


不是李權霖。


 


那個男人的肩比李權霖要窄,身高比李權霖要高,

臉龐也比李權霖稚嫩。


 


少年站在我的面前,乖乖低著頭讓我撫摸。


 


他手拿虎符,身披我親繡的麒麟鎧甲,一束馬尾長發,少年不畏出徵。


 


他說,他說。


 


「阿姐,等我回來,給你帶邊境最美的莫桑花。」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沿著玄武門的記憶往下想。


 


少年將軍的輪廓在暴雪中逐漸清晰,他耳垂上的紅寶石墜還是我親手所戴。


 


「阿凌……」


 


我無意識呢喃出聲,腕間突然傳來鑽心劇痛。


 


李權霖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他捏著我腕骨的手青筋暴起,面上卻還掛著溫柔笑意。


 


「桑兒想起什麼了?」


 


「陛下怎麼來了?」


 


我強忍疼痛衝他笑。


 


「方才小憩時夢到些舊事,

倒叫我想起從前最愛吃的桂花糖藕。」


 


他狐疑地打量我許久,忽然松手將我擁入懷中。


 


「明日就讓御膳房做。桑兒若還想要什麼,朕命人將整條朱雀街的甜食鋪子都搬進宮來。」


 


我伏在他肩頭,嗅到龍涎香裡極淡的莫桑花味。


 


是興慶宮裡,栽得最多的一種花。


 


9


 


李權霖還是將我帶到了相國寺。


 


寺裡沒我想象中的寒冷蕭條。


 


客堂裡裡外外都有上好的銀絲炭,地上也鋪滿羊毛毯,李權霖更是在夜晚時將我穩穩摟在懷裡,一絲一毫的風也透不進來。


 


雖然他的手,也總是寒涼。


 


舉行完祈福禮,按往常都要在寺裡住一晚,明日回宮。


 


李權霖被內閣長老叫去禪堂議事,急急忙忙的,好似有大事。


 


我借口風寒加重,

支開了所有宮人。


 


子時三刻,雕花窗棂被輕輕叩響。


 


韓茴裹著夜行衣翻進來,發間還沾著枯葉。


 


「阿凌還活著嗎?」


 


我握住她的手,緊張地屏住呼吸。


 


韓茴的目光S寂而絕望,像是經歷了很可怕的事。


 


她僵硬地搖了搖頭。


 


「阿凌S了,顧三也S了,桑兒,他們全S了,全S了。」


 


韓茴的聲音克制而癲狂,血淚從眼眶流下。


 


突然,她凌厲一掃,看我時帶著極大的憎恨,表情猙獰,語氣厭惡地對我說。


 


「都是你!若不是你扶持李權霖這個白眼狼上位,他怎會懼我韓家功高震主,將我韓家滿門抄斬!」


 


呼吸一瞬加重,我瞪大眼睛,極大的恐慌與悲傷一瞬間襲來。


 


「不,怎麼會,

怎麼會,阿凌怎麼S的,韓茴,你冷靜一下,告訴我阿凌怎麼S的!」


 


韓茴越笑越大聲。


 


我怕她將屋外的侍女吸引過來,趕忙捂住她的嘴。


 


「啊!」


 


手腕傳來劇痛,韓茴咬住我的手腕,咬得鮮血淋漓。


 


「司徒桑,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


 


她聽不進我的話,自顧自大笑,血淚越流越多。


 


突然,她上前一步朝我撲來,掐住我的脖子。


 


「我要你S!我要你給顧三,給我父親母親陪葬!」


 


窗戶被夜風吹開,木板咯吱的聲音在深夜裡尤為突兀。


 


我嚇得驚醒過來,猛地起身發現屋內一片黑暗。


 


背後已經汗湿,額頭上的發絲也被汗水打湿,全身都黏黏糊糊的。


 


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起床到桌前灌了兩杯涼茶才平靜下來。


 


夢裡韓茴可怖的神態猶然清晰,甩了甩頭試圖拋去這驚心的一幕。


 


李權霖還未回屋。


 


看月色都已經醜時末。


 


不知為何,平日守夜的小宮女都不在,我大搖大擺地走出客堂,想散散心。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亮得足夠我看清腳下的青石板路。


 


尋著記憶走到後院的小塘前,卻發現前面依稀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