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權霖不知從哪兒尋的邪祟法子,把我從地獄生生拽上來。
按道理來說我應該是臭了的。
但李權霖這廝把我放在骊山冰窖。
凍得我肌膚吹彈可破,比生前還要嫩上三分。
1
膝蓋傳來劇痛,剛養不久的身子經不住疼,猛地便跪了下來。
眼前一個容貌昳麗,身著富貴的女子冷冷地看著我。
詭異的是,她的肚子大得出奇,像快足月的孕肚。
她身邊的老太監動作狠厲,一手將我的頭按住,逼迫我對著女子行禮。
「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小宮女,不長眼衝撞了娘娘,咱家非要收拾收拾你,也算是給你長個教訓!」
尖銳的聲音刺痛耳膜。
手臂被這老太監狠狠掐了好幾下。
我忍不住痛呼,「我不是宮女,我是……啊!」
比清脆的巴掌聲更早到來的是粗粝的耳光。
我明顯感覺到口腔內濃重的血腥味。
很快胸口便堵住一口氣,喉頭湧起更濃重的血腥氣。
真倒霉,我不過是無法接受本該體面S去的我又活了回來,趁夜色想一個人走走冷靜冷靜。
誰知一拐彎就撞到了這個深更半夜還穿著華服走來走去的女子。
見我被甩了巴掌後,她終於開口。
「你不是宮女,也不是宮內嫔妃,難不成,是刺客?」
她輕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我大口喘氣,吐出一口鮮血。
大太監聽他主子說話,便把我也松了幾分。
我抬起頭看向她,
費勁地記住她的樣子,方便「報仇」,怎知竟發現她長得與我有六分像。
李權霖他……這是找了個替身?
還未等我多想,大太監便一把將我的頭按下去。
他邀功似的說,「既是刺客,那老奴便替陛下處理幹淨,省得娘娘勞心。」
說罷這老色批竟將手摸到了我的腰上。
我費力躲開,忍住渾身的刺痛道。
「本宮是皇後,爾等這般糟踐本宮,是不想要項上人頭了嗎!」
說完這句話已是不容易,我又噴出一口血,胸口才順氣些。
女子很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嗤笑起來。
老太監更是笑得浮誇。
「你這小刺客,裝什麼不好,非要裝已逝的皇後娘娘?!誰人不知皇後早已在三年前慘S斷腸崖,
渾身血脈摔碎,屍身現如今還躺在骊山,你莫不是敵國刺客?連這樣的謊都敢撒!」
說罷他直接踹了我一下,將我摔出三丈遠。
也就是這一下,我臉上因兩個巴掌本就搖搖欲墜的面紗終於掉了下來。
老太監上前本想抓住我再罰幾下,看到我的臉後卻猛然頓住腳步。
他瞪大著雙眼,駭然地望著我,忽然跪下。
「皇……皇後娘娘!」
女子神色一變,「老雜貨,說什麼,皇後早就S了。」
老太監顫抖著轉過頭看向女子。
「貴妃娘娘,她……她與皇後娘娘長得十分像!」
女子這才挪動腳步,遲疑地看著我。
我閉了閉眼,揉著太陽穴迫使自己清醒一點。
就在這時,
不遠處熙熙攘攘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籠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我看到李權霖不顧天子儀態,瘋狂地朝我跑來,臉上充滿怒意與後怕。
2
「皇後娘娘S而復生,天神庇佑我大魏!」
壇下國師熱淚盈眶,手中香灰不斷,灑在我周身。
百米外朝臣匍匐,心照不宣地陪著李權霖演完這場荒誕的戲。
夜晚,李權霖依舊宿在側榻上。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過了會兒,他坐到我床邊。
冰涼的手被握住,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李權霖握住我的手在臉上摩挲。
「桑兒,是不是冷?骊山的冰窖你睡了三年,太醫說無論如何也得精養個一年半載才能稍許恢復,若是冷的話,我為你暖床可好?」
我搖了搖頭。
「那個女子,
叫什麼名字?」
那晚李權霖一到,我便昏S過去,再次醒來隻聽到身邊伺候的宮女說,那位貴妃娘娘被賜了十個巴掌。
是從前太後身邊的嚴嬤嬤動的刑,沒兩個月,那女子的臉是出來見不得人的。
我驚嘆,十個巴掌而已,這麼唬人嗎?
那小宮女回話說,「嚴嬤嬤從小跟著太後大娘娘S出來的,手段與力氣都不遜色年輕時,兩巴掌便能將人打得話都說不出。」
李權霖說,「她叫柳娩,我平日裡喚她綿綿。」
沒過幾天,我就見到了這位綿綿。
「佩兒,你不是說被嚴嬤嬤掌嘴的人,沒兩個月不能出門嗎?怎麼她就來了。」
佩兒也覺得奇怪,「想必是陛下賞賜的珍藥多?」
我還未細想,殿外便傳來女子的聲音。
未見其人,
先聞其聲。
「陛下掛念嫔妾不假,可這珍奇寶藥卻不是陛下賞賜。」
再次見到她,比上次的打扮素淨了許多,臉上已經沒有了巴掌印。
隻是她臉色並不好,比上次還冷上三分。
我讓佩兒給她置了把椅子,她也毫不客氣,隨意坐下的姿態比我這個皇後氣勢都足。
「貴妃來這一趟,陛下知道嗎?」
生前,李權霖是最寵愛我的。
我活著時,偌大的雍王府後院也從來隻有我一人。
柳娩對我的恐嚇十分不屑。
「陛下又如何,他從不敢斥我,皇後娘娘,三年了,陛下的心早就不在你這兒。」
「你既然這麼有自信,為何今日要來這一趟,單純想氣氣我?」
柳娩清冷的眸子眨了眨,從袖口掏出一個白瓷瓶。
「我柳家祖上三代是波斯商,從波斯帶回來神藥無數,如今這瓶修骨丸僅餘這一瓶,皇後娘娘每日一顆,一月後,筋骨能重回從前,甚至好上三分。」
我將白瓷瓶打開,裡面是天山雪蓮的清香與血藤的苦澀味混合。
我將白瓶推向她,「你想要什麼?」
柳娩起身,扶著腰身俯下,悄聲對我說。
「我想要的,陛下已經給我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但娘娘,這藥還有修復記憶的作用,我需要您想起,您司徒家留給您的鑰匙,放在了哪裡。」
說罷,她就轉身離開了。
3
鑰匙?
什麼鑰匙。
我的記憶力從未有過什麼重要的鑰匙。
秋天的午後總是多寒意,我望著窗外快下雨的陰沉天氣,
忽而心裡多了絲涼意。
藥確實很有用,一月後,我已經成了整個大周朝熱議的奇跡。
起S回生,多麼駭人聽聞的四個字。
李權霖在這一月裡與我寸步不離,連早朝也不去。
秋日天氣轉涼,夜晚我的腳總是暖不起來,他堂堂一個皇帝,將我的雙腳抱在懷中,直到暖後我睡去,他才顧上自己睡。
「三年來,你清瘦了許多。」
我靠在他懷裡,有些心疼。
李權霖嘆息,將我抱得更緊。
「桑兒,隻要你好,我便好。」
他將這話視作承諾。
對我無有不依,甚至連吃飯也是將菜吹到適當的溫度才喂給我。
好幾個瞬間,我都以為我會和他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一生一世。
可那些流水一樣的妃子來拜見我,
她們時時刻刻提醒我,我不再是李權霖的唯一。
奇怪的是,這些妃子,我一個也不認識。
按理說,從前京城裡的貴女,我不認識三千,也交往過八百;可現在什麼勞什子威武大將軍的嫡女、常太傅的次女,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夜晚,我帶著疑慮問佩兒。
佩兒支支吾吾的,隻說她也是新來的宮女,對從前的事也不知曉。
李權霖這是找了個傻丫頭糊弄我。
可是,
我忽然想到,我是怎麼S的呢?
混著深夜燭火的跳動,暮秋的樹木上已無枝葉。
我努力回想生前的點點滴滴,卻發現隻能想起與李權霖恩愛的日常。
可是,那些記憶裡的愛意,為什麼不能與心髒達成共鳴。
越想我隻覺得頭越疼,疼得我不禁揉著太陽穴,
想用匕首劃開我的腦子,取出那塊令我鑽心剜骨的疼的部位。
「佩兒,我想睡了,你在外伺候吧。」
佩兒走到外廳,我也沉沉睡去。
半夜窗外檐下的雨滴吵得我半夢半醒。
費力睜開眼睛,意識還有些模糊,卻看到門外來了道身影,是李權霖。
「皇後睡下了?」
「回皇上,睡前娘娘喝了安神湯,如今睡得正沉。」
「皇後今日如何?」
「回陛下,娘娘問,為何宮裡的娘娘裡,她一個也不認識。」
佩兒如實將我的疑惑對李權霖說了。
我忍住頭疼,豎起耳朵想聽到李權霖的回答。
卻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
「陛下,看來要把那些女子先放出來,給娘娘演場戲。」
4
韓茴是我在兒時便交好的玩伴。
她家世顯赫,父母兄弟都是朝堂說得上話的人,她姐姐韓覓更是嫁去燕朝,為大周國換取了十年和平。
韓茴見到我時還是如生前那般,性子咋咋呼呼的,瞧著我稀奇得不得了。
「陛下對你的珍重令上天動容,竟真叫你活了過來,乖乖,你與生前別無二致,這臉蛋甚至都紅潤三分。」
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意,李權霖他,對我確實很好。
「茴兒,你呢,過得還好嗎?與顧四公子可好?」
生前她便與顧四定了親,想必現在孩子都會咿呀作語,喊娘親了。
韓茴沒回我的話,她依舊還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說什麼呢,顧四那廝沒個正形,日日流連酒樓,就連科榜也沒上,從前我眼瞎了才看上他,如今我嫁去蕭府,過得很好。」
她這一席話猛然刺進我心裡,
令我渾身怔住,驚恐不已。
我這才發現,她雖帶著與往年一樣的笑容,眼神裡卻空洞悲戚。
下一瞬,我的手被她握住。
「好啦好啦,不多說了,剛用完午膳,你定然是要好好睡一覺的,我就不擾你,先走了。」
我揚起喜悅的笑容,手心卻禁不住地出汗。
我們小時候約定了一個暗號,若對方身處困境,便撓對方手心三下。
剛剛,雖她顫抖著手,但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三下力道。
更重要的是,韓茴的心上人,不是顧四,而是顧三。
顧四與顧三為雙胞胎,一個要強上進,一個不務正業。
顧母打小偏心,對外人將弟弟說成哥哥。
更甚在顧三中榜後還想讓顧四替代哥哥去做官。
這件事隱秘,隻有我與韓茴知道,
我在她面前也隻稱顧三,不稱顧四。
就在這時,我餘光瞥見門縫裡有道黃色身影。
「好,那我先歇著,下回再叫你進宮敘舊。」
韓茴出了屋子,果不其然看到了李權霖。
在我與韓茴敘舊的這一個時辰,他一直守在門外……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