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在他身邊十年,既能對內溫柔小意,也能對外落落大方。
他常帶我與朋友小聚,攜我出席名流宴會。
圈裡人都說,傅凜動了真心,我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也有人鄙夷,罵我破鞋一隻,沒了男人什麼都不是。
傅凜公布婚訊那天,整個海城都在看我笑話。
卻不想再見面時,我已經以商界新貴的身份與他們平起平坐。
此時,再沒人敢小瞧我,面對全場探究的目光,我得體微笑。
「各位,好久不見。」
1
「鬱歡……歡歡……」
浴室裡,水汽氤氲。
傅凜將我SS扣在懷裡,鐵一般的雙臂禁錮在我腰間。
隨著動作,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來,他低聲念著我的名字,我耐心地一聲聲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雙腳才終於落在地上。
溫熱的水從頭頂淋至全身,傅凜靠在牆上看我。
我睨了他一眼,正欲開口調笑幾句。
就聽他道:
「我去另一間浴室。」
看著他的背影,我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
傅凜有心事。
從進了門開始便一直保持著低氣壓。
我不想過多探究他的私生活,但作為情人,我有義務幫他泄火。
理智告訴我,這次也該同往常一樣,裝聾作啞。
可方才情動時,傅凜看我的眼神,卻讓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是……七年沒痒,
十年痒了吧?
2
陪在傅凜身邊的第十年,我生出了危機感。
主要是錢還沒撈夠,人脈也沒結交太多。
我和傅凜相識於一場演講。
那時我剛讀大二,傅凜已經在海城闖出了名頭。
聽說他要來演講,全校女生轟動。
就連本該去兼職的我,都被室友拉來禮堂湊熱鬧。
傅凜上臺時,我跟著室友擠到了第一排。
不知是我這張臉太過引人注目,還是一些別的原因,傅凜的視線在我身上短暫地停留幾秒。
隻那一瞬,我便知道。
或許,我入了這位小傅總的眼。
所以,當傅凜的女助理來我宿舍樓下攔我時,我沒有絲毫猶豫就跟著走了。
一路上,她都在講述傅凜的喜好,言語之中,
盡是對我的輕視。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邁出校門前,甚至還和往常一樣,向保安大叔打了招呼。
女助理摸不清我,隻能目送我上了車。
我不知道傅凜要帶我去哪裡,也沒出聲問。
隻是默默地打量他,從上到下,從頭到腳。
和許多成功人士相同,傅凜也常以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示人,隻不過他個子高,身材好,穿起來沒有威嚴反倒多了幾分禁欲勾人的味道。
大概是我的視線讓他感到不適。
等紅綠燈的時候,傅凜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別看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嘴裡幹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車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撇了下嘴,小聲嘟囔。
「不看就不看。」
最終的目的地是傅凜在珺庭的房子。
進了門,我倒是拘謹了幾分。
乖巧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傅凜也沒管我,直奔二樓。
「學什麼的?」
換好睡衣從房間出來,傅凜給自己倒了杯酒,聲音裡帶著困倦問道。
「珠寶設計。」
他點頭,沒再多說。
客廳裡,燈光柔和,昏黃而溫暖的光暈灑在每一個角落,氣氛微妙又難以言喻。
當晚,傅凜卸下防備,掀開冰冷的假面,溫和地拿出紙和筆,讓我畫了一整夜的草圖。
美其名曰,提高熟練度,為我學業添磚加瓦。
果然,有錢人就是體面,就連磋磨人都要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3
那天之後,我順其自然地跟在了傅凜身邊。
圈子裡聽說他收了個新人,
都鼓著勁想要打探一番。
傅凜對此很是抗拒,因為他忙著讓我畫稿。
是的,跟在他身邊半年,我連他的床都沒上去。
就連最初輕視我的女助理,在第十次撞見我垂頭喪氣窩在書房時,都向我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但這對我來說並不是壞事。
生活在珺庭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我的眼界拔高了不少,最初隻是帶著淺薄靈氣的設計,也漸漸成熟起來,甚至還被老師當作優秀作業展出。
傅凜曾經問過我,就這樣跟在他身邊,錢不如人家拿得多,也沒有什麼禮物,甘心嗎?
我笑得坦然,回他。
「當然,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你不給,我絕不會開口要。」
「我這人識趣,不該是我的,半點都不肖想。」
聽到我這番話,傅凜沉默許久。
他時不時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似乎印證了他不太平靜的內心。
我垂下眼,筆尖依舊輕輕地在紙上勾勒。
傅凜敲打我不為別的,無非就是暫時還不想踹掉我,又怕我不安分。
可他想錯了。
從最初臺上那一瞥,我就明白,階級不可跨越,所以我更會把身份擺正。
無論何時,我隻會是傅凜無聊的消遣,帶出去應付的情人,在他煩心時溫柔乖巧的解語花,其餘的,給我,我也不要。
話說開了,一切水到渠成。
自此,我開啟了在傅凜身邊奮鬥的十年。
4
我很漂亮,這是我的優勢,更是替傅凜爭面子的武器。
男人之間,能比的不外乎就那麼幾樣。
身份,地位,事業,女人。
我做好分內事,
好處自然不會少。
與傅凜的朋友初次見面,是在海城數一數二的高級餐廳。
他攬著我,推開包廂門的那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我能清晰的看到面前這些富家子弟眼裡的驚豔。
也沒忽視他們身側女人臉上劃過的僵硬。
傅凜攜我落座,和他的朋友打了聲招呼,順帶介紹我一句。
「鬱歡,膽子小,你們收斂點,別嚇到她。」
此話一出,傅凜正對面的男人挑了挑眉。
「行啊,早就聽說咱們傅總有了新美人兒,不僅叫先前的妹妹們散了,就連老宅都不回了。」
「今日一見,鬱歡妹妹比傳聞更甚啊!」
宋盞元聲調懶洋洋的,尾音拖長,笑著看了我一眼。
傅凜面無表情地將我的椅子拉得離他近了些。
「行了,吃飯。」
我彎了彎眼睛,全程沒怎麼說話。
傅凜在外給我做人設,那我就照著演。
現場局勢分明,我也要裝看不見。
在這個包廂裡,真正能稱作傅凜朋友的人,隻有宋盞元一個。
至於剩下的……
我瞥了一眼那群坐立難安的女人,看來是想要借著嬌花討點好處。
跟在傅凜身邊一年,我終於明白了當初他選擇我的用意。
他需要的從來就不是溫柔乖巧的解語花,而是一個能替他擋住所有鶯鶯燕燕的盾牌。
這個盾牌要足夠漂亮,堅硬,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再不能輕易靠近。
5
「想什麼呢?吃飯。」
傅凜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我的思緒一下子從回憶中跳出。
「想到剛跟在你身邊那年,什麼都要你提點的時候。」
我勾唇,如實相告。
「盼著回去?」
傅凜剝了一隻蝦放到我碗裡。
「盼著那時候的你。」
我故意挑事。
「怎麼,現在對你差了?」傅凜果然擰起眉。
我見好就收,笑著搖頭。
傅凜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好到我沒辦法違心說他一點不好,哪怕是玩笑話。
跟在他身邊十年,可以說除了我最不想要的名分,他什麼都給我了。
為了展示柔弱,我總是裝出一副害怕雷聲的樣子,所以每當雨夜,傅凜總是盡可能的趕回珺庭,就算回不來,也會打電話陪我聊到天亮。
我出身悽苦,
這世上太多人或事都是我沒見過的,傅凜總是抽絲剝繭地為我解惑,帶我接觸認知以外的東西。
我喜歡油畫,他就抽空去學,親手為我畫像。
就連隨口一說的旅行,他也會認真安排提上日程。
無論何時,隻要是我想要的,他總會找機會送到我眼前。
整個海城都知道,傅凜把我捧在心尖上。
甚至有謠傳,他動了真心,跪在老宅三天三夜隻為娶我回家。
聽到這消息時,我正在公司審閱新人設計師的作品。
在傅凜多年的教導與幫助下,我的珠寶公司於兩年前正式成立。
傅凜派來協助我管理公司的助理姚倩八卦地問道。
「真要結婚了?」
我輕笑。
「姚助理是工資多了還是工作少了?」
「……」
「當我沒問。
」
隻一瞬間,姚倩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看著她關門離開,我松了口氣。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傅凜是家中次子,上有兄,下有弟,他夾在中間,是全家人忽視的存在。
外面的傳聞不全是假的。
傅凜消失的三天,的確是在老宅裡。
隻不過不是為我,而是為了公司。
傅凜創立【雲端科技】十三年,這期間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
可隻因旁人的一句恭維,「要我說你這二兒子才是有本事的,同輩裡不會有人比他更好了!」
傅老爺子竟然讓傅凜把【雲端】的股份平攤轉贈給弟弟。
那是我第一次去老宅。
雨夜,雷鳴,還有站在院中破碎感拉滿的傅凜。
我撐著傘,
幾步上前為他擋雨。
傅家老宅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雖經過修繕,但那種百年世家的底蘊一下子便透了出來。
正對著院子的廳堂大門敞開,傅老爺子就端坐在主位,表情冷得幾乎快掉出冰碴。
「傅凜,這麼多年我不管教你,是我覺得你有分寸。」
「現在呢?你的分寸哪去了?」
「傅家的院子也是隨便什麼下三濫的人都能踏足的嗎?」
傅老爺子冷哼,輕蔑地睨了我一眼,話中指向性尤為明顯。
而我卻面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聽到般。
像傅老爺子這種自持身份的人注定罵不出太難聽的話。
更何況老板都在這受苦受難呢,我隻是被罵兩句,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我看向渾身湿透,面色蒼白的傅凜。
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
他便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
不曾言語,悲傷卻浩如煙海,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向直挺的背此刻微微彎著,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臉上布滿雨水,眼眶發紅,緊繃的下颌似乎在拼命隱忍著什麼。
那一瞬,我腦中浮現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傅凜在哭嗎?
我垂下眼,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
在這個雨夜,傅凜終於接受了他的父親並不愛他的事實。
父與子的對抗無聲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