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是傅凜,針對近期網絡上關於我和鬱歡女士的情感爭議,本人特此作出回應。


 


過去,我和鬱歡女士確實存在過一段戀情,但已於一年前和平分手,請大家停止對我以及我未婚妻的惡意猜測。


 


我對此次佔用公共資源表示抱歉,也衷心祝願鬱歡女士前程似錦。」


 


傅凜言簡意赅的聲明並沒有平息討論,反倒將網友的關注點移到了【過去的那段戀情】上。


 


眾人紛紛轉向原文章狂吃過期糖。


 


此刻,【新生】的評論區已經大變樣。


 


【嗚嗚嗚好磕愛嗑!】


 


【野心美人 vs 沉穩霸總,吃不下這對的建議查查是不是得厭食症了。】


 


【額……可是這改變不了抄襲的事實啊?這麼多天了,她都沒回應過,不能因為她長得好看就原諒她吧。


 


【說實話,我還是不信能設計出涅槃的人會抄襲。】


 


【快看我發現什麼了!遇夜提交的圖紙裡,胸針的雪花是由字母 F 組成的!!而新生的不是!!】


 


【我靠,F?傅?遇夜那邊放出的電子圖稿的創建時間也是好多年前的!】


 


不枉費我苦苦等待,終於有人發現疑點。


 


我撥通姚倩的電話。


 


「可以開始了。」


 


對面興奮地應了一聲。


 


半個小時後,某珠寶鑑定博主發布了一則視頻。


 


她講述自己因抄襲風波關注到此事,於是決定運用數字 3D 技術做出胸針的虛擬模型進行分析,豈料竟意外發現需以特殊視角才能看到的字母 Y。


 


該博主立即拿出我過往的設計進行比對,而與參賽作品如出一轍的隱藏水印徹底地掀翻了這場鬧劇。


 


我再度出手。


 


順勢安排人扒出芬蘭領隊的社交賬號,他的相冊裡,有一張來自九年前的大合照。


 


我和傅凜就如同普通情侶般站在人群中。


 


自始至終,我沒有辯解過一句,但所有的細節都能和現實重疊。


 


就像我對姚倩說的那樣。


 


當顏姿選擇原封不動地挪用我的設計時,我就沒有輸的可能了。


 


28


 


這下網友徹底炸了,前些天幫著遇夜罵我的人直接反撲。


 


而【新生】也終於強硬地站出來,表示已經做了取證,定會將此事追究到底。


 


顏姿被取消了比賽資格,楚慈也公開向我道歉,表示是她疏忽才讓顏姿接觸到了我遺落在老房子的舊電腦。


 


表面上,我大度地表示與她無關,是顏姿自己心術不正。


 


背地裡,

卻買了十個營銷號發布陰謀論的視頻。


 


楚慈沒有再琢磨歪門邪道,反倒是通過宋盞元約我見面。


 


依舊是上次暴打傅準的那個會所,我和楚慈相對而坐。


 


她又露出那種虛假的笑容,溫和地向我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鬱歡,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我的表情毫無破綻,哪怕面前這個人曾經扇了我幾百個耳光。


 


「當然,我們一直都是。」


 


風浪已過,設計大賽重啟。


 


歷經三個月,我不負眾望地拿下冠軍。


 


遠赴 G 國與女王會面那天,我在結束工作後,見了一位故人。


 


【咚咚咚】


 


酒店的門被敲響。


 


將人帶進房間後,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好久不見姐姐,我是席亭。」


 


我示意他坐下。


 


「或許你應該習慣一下你的新名字。」


 


他乖巧地點頭,接著將自己制定的計劃全盤託出。


 


我一邊聽,一邊回憶起初見的場景。


 


五年前,我在席野的墓碑前遇見了這個與他有八分相似的少年。


 


他自稱是席野的弟弟,一見我便激動地跪在地上,求我幫他報仇。


 


哪怕被我拒絕,他仍然锲而不舍地守在墓園,等待我的下次到來。


 


那時楚慈早已消失在我的世界,可席亭還是在我心裡掀起漣漪。


 


我想,他比他哥還要對楚慈的胃口。


 


同樣的倔強,卻少了幾分清高。


 


於是,在不知道第幾次對上那雙祈求的眼睛時,我遞出了一張名片。


 


「你要走的是一條永遠不能回頭的路,

想好了嗎?」


 


他眼眶泛紅,滔天的恨意翻湧著。


 


「我哥S後,我爸媽也因為承受不住打擊相繼去世,我十五歲就沒了家人,如果沒有姐姐,我哥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姐姐,隻要你願意幫我報仇,我連命都可以給您。」


 


哭起來……更像了……


 


我滿意地摸了摸他的臉。


 


「你的命留著對付你的仇人就好了。」


 


「我也希望你能如願呢。」


 


「姐姐?」


 


席亭,亦是現在的宋斯亭見我出神,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抱歉,走神了。」


 


他好脾氣地笑笑。


 


「那姐姐覺得我的計劃怎麼樣?」


 


我疑惑地看向他。


 


「為什麼要我覺得?你覺得合理就好。」


 


「小亭,姐姐隻是作為你的資助人送你一程,接下來可都要靠你自己了。」


 


宋斯亭微微怔愣。


 


不過他是聰明人,很快便反應過來,鄭重地朝我鞠了一躬。


 


「姐姐,謝謝您。」


 


我目送他離開。


 


楚慈是楚家這一代的獨女,就算再混賬,也不會被真的拋棄。


 


靠我自己能與之抗衡時,或許要很多很多年以後。


 


現在有人願意以身犯險,我自然樂意託舉。


 


畢竟我也很期待,楚慈會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次呢……


 


29


 


生日晚宴過後,女王時隔兩年更新了社交平臺,配圖是她戴著我設計的王冠致辭的照片,其滿意程度可想而知。


 


【新生】也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巔峰期。


 


越來越多的人了解這個品牌,心甘情願為它買單,後續更是穩坐國內珠寶品牌銷冠的位置長達半年。


 


因著女王的認可,海外市場也暢通無阻。


 


短短一年時間,這個世界仿佛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我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再有那種打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更不會有人借著玩笑來冒犯我。


 


參加晚宴,就連不可一世的傅準也會冷淡地衝我點點頭,仿佛先前的那些不愉快從沒發生過。


 


當然,我也曾聽見嘲諷的聲音。


 


「一個女人,得意也隻是一時的,掀不起太大風浪。」


 


這一刻,我不會再顧及體面而忍讓,因為我已經有了反擊的資本。


 


我可以當著全場賓客的面,毫不客氣地拔高聲音回道。


 


「如果你因為我是女人而看輕我,那是否證明你除了性別一無所有?」


 


每每這時,氣氛總是瞬間冷卻。


 


但隨即便會爆發出更為激烈的支持聲。


 


我回過頭,無數個女性企業家混在人群中。


 


30


 


傅凜公布婚訊那天,我和他的過往再度被提起。


 


網友分成兩派揣測我的心理活動。


 


一邊覺得我會感慨遺憾,畢竟相處十年,最終還是錯過。


 


另一邊覺得我已經放下,開啟了新的生活。


 


可沒人能猜到,我早已抵達婚禮現場。


 


說實話,此刻我的情緒還是有些復雜的。


 


畢竟看著自己的仇人與恩人步入婚姻殿堂,這種經歷也應該算是獨一份了。


 


許是因為身份特殊,傅凜把我安排在了角落,

好在這桌全是熟人,也不算太難熬。


 


隨著鋼琴曲緩緩響起,新郎新娘執手而來。


 


婚禮儀式很繁瑣,不過傅楚百年家業,規矩多些也屬正常。


 


直到新人開始敬酒,我才提起精神。


 


今天來了不少媒體,我的位置雖然偏,但難保不會被拍到,所以我絕不能表露出任何一絲不妥。


 


想到這,我抬眼,望向場中與賓客交談的兩道身影,心中默默盤算著等會兒要說點什麼吉祥話。


 


但可能用不上了,因為傅凜是獨自過來敬酒的。


 


我這桌的人一見到他,便眼力十足地起身,看似隨意地聚在一起聊天,實則是為了徹底阻隔外面的視線。


 


我眨了下眼睛,明目張膽,這太不像傅凜的作風了。


 


「喝一杯?」


 


我愣神之際,傅凜已經倒好酒,

在我身側坐下。


 


我接過杯子,靜靜等待下文。


 


他今天很不一樣,雖然平日裡也是西裝加身,但許是因為穿黑色居多,身上總是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讓人覺得難以靠近。


 


今日穿了白色,莫名有種回到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既矜貴又清冽。


 


傅凜就靜靜地坐在那看了我許久。


 


「鬱歡。」


 


他叫我的名字。


 


「嗯。」


 


我輕輕地應了聲。


 


「今天我結婚,敬你三杯酒。」


 


傅凜斂下眼中的情緒,拿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第一杯,敬你陪我十年,功勞有,苦勞也有,謝謝你。」


 


「第二杯,敬你為我處處隱忍,為我擋刀,替我防箭,讓我在極度疲憊的時候,也能有片刻放松,謝謝你。」


 


「第三杯,

敬你今天能來,謝謝你。」


 


傅凜的聲音發澀,我能用餘光瞥見他顫抖的手。


 


明明他沒有任何超出安全距離的動作,可此時若是有人來,一眼就能發現氣氛有多不對勁。


 


他長睫輕顫,將第三杯酒一飲而盡。


 


我正打算陪著喝掉最後一杯,他卻壓下我的手腕,再次斟滿。


 


「日後若是你有喜訊,我也許來不及過去,提前送你三個祝福。」


 


「一願你前程似錦,過往皆為序章,燦爛長存。」


 


「二願你身體健康,天災不S,人禍不滅。」


 


「三願你從此以後隻做自己,事事順你心,萬般皆如意。」


 


傅凜說到最後,腦袋已經低得不能再低。


 


我盯了他太久,眼眶有些泛酸。


 


他很快收拾好情緒,利落地起身,但還沒邁出幾步,

又直挺挺地頓住。


 


「鬱歡,大步地向前走吧,別為任何事停留。」


 


說罷,他再度邁開腿。


 


「傅凜!」


 


我叫了他一聲。


 


手腕傾斜,酒杯不輕不重地落在桌上,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


 


那道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可我知道他聽見了。


 


我垂下眼,輕笑一聲,將酒杯抵在唇邊,一飲而盡。


 


獨屬於我的領路者,是我該說謝謝你才對。


 


31


 


我拿下【金鑽獎】的消息傳回國內後,便接到了母校的演講邀請。


 


直到站在講臺上,我才發現底下那一雙雙眼睛裡跳躍的情緒有多麼清晰。


 


晚上開車回家的路上。


 


感受著這座城市裡璀璨不朽的燈光,

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許是今天重返校園讓我回憶起了十幾年前,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硬座來到海城的自己。


 


我耳邊似乎縈繞著一句帶著嘆息的安慰。


 


「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辛苦你了。」


 


打開車窗,感受著街道的嘈雜。


 


等紅燈的時候,我無意間和路過的女孩對上眼神。


 


她青澀,美麗,上揚的狐狸眼因眼尾垂下的睫毛削弱了鋒利。


 


她的額頭浮著一層薄汗,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抓著背包肩帶,看起來像是剛剛結束兼職,可疲憊掩蓋不住她的風華。


 


她混在人群中,不曾停下腳步,視線卻凝滯許久,從我愜意的表情,再到那個顯眼的車標。


 


她的眸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


 


變燈了。


 


我踩下油門,

風聲灌滿耳朵。


 


女孩們。


 


不管你開局拿了對三還是王炸。


 


不論你生於沼澤或是雲端。


 


請認真的,拼盡全力的,不擇手段地過好屬於你自己的人生吧。


 


--正文完--


 


番外:


 


該怎麼形容第一次見到鬱歡的感受呢?


 


我想了許久。


 


大概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