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雙充斥著不甘與野心的眼睛讓我想起了過去搖尾乞憐的自己。
我看懂了她對權力的渴望，下意識將她當成彌補自己的載體。
鬱歡一直以為她能留在我身邊靠的是她演出來的乖巧懂事。
所以她自作主張，裝扮上了不屬於她的面具。
她的鋒芒消失了，欲望被掩蓋得徹底。
於是我告訴她。
「沒關系，沒關系的鬱歡。」
「你的一切我都接受，你的卑劣我照單全收。」
「正因為你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會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野心並不可恥。」
「永遠躺在地上當鹹魚還要感嘆命運不公的人，才最應該被唾棄。」
尋找志同道合的隊友難，
但天生同類總是能憑借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氣息相認。
從這天起，我有意無意地帶她進入我黑暗的世界。
她擋住的每一隻蝴蝶，背後都隱藏著一個虎視眈眈的商人。
這些人連起來就是一張令我萬劫不復的網。
鬱歡很清楚，我好她才能好，所以她更加賣力。
那段時間，大家經常調侃我身邊養了個穆桂英。
我一直覺得她雖然青澀，但眼力絕頂。
直到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抽了傅準一巴掌，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本想讓她在休息室冷靜冷靜，畢竟相處三年，我肯定不會放任傅準胡來。
誰知道她自己腦補了什麼，竟然哭著求我別不要她。
我本該震驚，更該失望。
我想要培養的鬱歡應當是被掰斷骨頭也仍然能保持冷靜的人。
可隻是一個轉身，鬱歡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
我整個人仿佛被燙了個窟窿。
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
我自詡利益至上，卻無法掌控心髒。
感受著鬱歡顫抖的身軀，我認命地閉上眼。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嘆息。
這些年我時常深思，明知結局仍帶著她沉淪其中究竟是對是錯？
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候，我才發現從始至終鬱歡都保持著清醒。
當我說出「我要結婚了」的消息。
她臉上劃過的是早有預料的了然。
甚至還能笑著刺我一句。
「傅凜，我不想讓自己難堪。」
那個瞬間，我覺得自己完美的契合了既要又要這個詞。
明明為了公司放棄她的是我，
最後希望她挽留的還是我。
我望著鬱歡同初見時別無二致的臉。
心中酸澀不已。
突然，暴雨降至。
我將她攬進懷裡，即便我知道她從來就不怕雷聲。
借著謊言，我們展開瘋狂的交鋒。
不舍的情緒化作禁錮在她腰間的手，恨不得將她拆入腹中。
我說。
「鬱歡，記住我的眼睛。」
一定要牢牢地記住。
直到再看見同樣的眼神，才可以允許那個人站在你身邊。
……
離開別墅後，我回了老宅。
父親與我的戰爭打響後，我在這個家徹底失了人權。
就連佣人見到我，也隻能飽含歉意地匆匆離開。
我隻覺得可笑。
這種被無視的日子陪伴了我整個童年。
彼時我還會感覺到痛苦，如今就隻剩麻木了。
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這次院內的聲音竟然傳到了象Y塔裡。
椅子上端坐的女人一身素衣，因常年不見陽光，皮膚透露出不正常的蒼白。
「不愧是他的好兒子，身上流淌著他惡心的血！」
「浪費了一個女孩十年，你的心是石頭做的？怎麼就那麼狠！」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大笑出聲。
我今年 36 歲了，無數次敲響洋樓的門，卻是我第三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都是媽媽的孩子，大哥可以隨意進出這裡。
而我無論坐在臺階上等多久都聽不到開門聲。
第一次見她時我八歲，那天因父親忽視誤食了過敏食物瀕臨窒息的我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喊媽媽救我。
我依稀記得當時客廳裡擺放著一面鏡子，我倒地掙扎撕扯領口的神態完整地投映在上面。
猙獰發紫的臉色比電影裡的索命鬼還要恐怖。
我好慌張，第一次見媽媽，竟然是這副醜樣子。
可她卻隻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命令佣人將我送回老宅。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來過這裡。
直到半年前，父親對我的打壓愈演愈烈。
擺在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和楚家聯姻，讓傅氏徹底消失。
二，獲得外祖家的助力，將傅氏掌握在手中。
我不想要傅氏，隻想要鬱歡。
所以時隔多年，我再一次跪在了洋樓前。
她聽見佣人的通報，施舍地打開房間的窗。
聽我道明來意後，
冰冷地回道。
「希望你下次來，是告訴我他S了的消息。」
說罷，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我沉默地起身離開。
而現在，我終於有機會連同半年前的憤怒一起吼出。
「我的心狠？你呢？你有心嗎？」
「現在覺得我辜負了人家，那我跪下求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願意伸出援手？」
我一步步逼近。
「我身上的確流淌著惡心的血，但別忘了也有你的一半。」
「說到底，你不是恨他，而是恨我。」
「你恨我的出生讓他有機會撕下你婚姻的遮羞布，恨我成了你失敗的烙印。」
「可我真的有錯嗎？」
許是我的反抗挑戰了她的威嚴。
她猛地站起身，上前幾步將手高高揚起。
我沒有半點退縮，
隻是用那種含著無盡恨意的目光盯住她不放。
「你！我不過是說了一句，你就要為了一個滿腹心機的壞女人這樣對你的母親！」
她退回到座位，態度急轉。
我譏諷地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皺。
「你倒是個好女人，得到好下場了嗎？」
「比起你的懦弱，我更希望她永遠壞下去。」
「呵，再見，母親。」
……
當楚慈知道是我放出照片幫助鬱歡轉移大眾視線時，她瘋了一般衝進我的住處，將能砸的東西全部砸個稀爛。
「你有病吧傅凜！你就那麼賤，分開了還要上趕著給她當狗！」
「我楚家虧待你了？難怪你爸都要害你，你個吃裡扒外的賤東西！」
我靜靜地聽著她發泄，
順便將錄音發給楚父。
對面很快回復，直接了當地讓我們回去一趟。
楚慈瞬間安靜下來，她面色微僵，想說些什麼，可看到滿地狼藉後又立即噤聲。
「伯父。」
楚家老宅，楚父正在品嘗前段時間我送來的新茶。
他將杯子推到我面前。
「嘗嘗。」
我順從地抿了一口，開啟話題。
「伯父，這是賬單，您過目。」
我將楚慈砸壞的東西歸攏到一起，列了個清單。
楚父看都沒看，笑眯眯道。
「你搞出的動靜不小，小慈生氣也是很正常的。」
我放下杯子，搖了搖頭。
「我這是在替她兜底。」
「我有的東西，鬱歡也有，這些照片經我加工爆出來是無人傷亡的效果,
換做她可就不一定了。」
楚父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你倒是護短。」
我坦然一笑。
「因為楚慈的行為,雲端的股價跌了不少，您該給我點補償吧。」
楚父樂呵呵地為我斟滿茶。
「好說,好說。」
……
「傅凜，我告訴你，以後不許你和我爸告狀,你既然選擇和我聯姻，就應該——」
回到住處，楚慈仍舊跟在我身後念叨。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
「楚慈,我們結婚受益的可不止我一人,如果你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回家和你爸說,而不是在這命令我，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繼續鬧下去，別怪我折你面子。」
話落，
我頭也不回地關上房間的門。
任由她一個人在客廳狂吼。
……
婚禮結束，我和楚家聯手對傅氏展開全方位打壓。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家人原來也可以有這麼驚慌的時候。
就連母親也走出她的象Y塔，泫然欲泣地求到我面前。
正如同她那日所為。
我也隻是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便讓保安將人轟了出去。
傅氏宣布破產的前一天。
父親撥通了我的電話,對我破口大罵。
我很平靜地聽完後,對面傳來一聲巨響。
父親跳樓了，他給傅準留了一筆錢,並偷偷將他送到國外。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大眾,這場鬥爭的黑暗。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父親還是那麼天真。
他忘了,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
除掉心腹大患，楚父高興地舉辦了一場宴會。
可作為獨女的楚慈卻遲遲未到。
我頂著丈夫的身份出來尋找。
剛到後花園,就看到她正與一名侍應生拉拉扯扯。
「宋斯亭,你有幾個膽子敢勾搭別人？」
男人白皙的手腕被她攥得通紅。
他倔強地看著楚慈，哪怕眼淚就在眼圈⾥打轉也不肯認輸。
「為什麼不⾏？反正你和你⽼公關系好得很，哪有時間來管我的S活！」
「你放開我！」
……
直到許多年後，我和鬱歡的名字再次被⼀同提及，
是 N 國總統分別選用了我們的產品。
許多營銷號下場感嘆我們曾經的那段刻骨銘⼼的戀情。
此時，已經不需要任何一個人去引導節奏,輿論⾃會野蠻⽣長。
被放出的眾多照⽚中,有一張格外吸引了我的注意。
照片上,一男⼀⼥站在雪⼭巔上笑得肆意,他們並肩而立，手互相攬在對⽅腰上。
處處透露著勢均力敵。
我恍然發覺，那十年⾥我們⼀直在這樣較勁。
從未對彼此說過愛，甚⾄默契地避開。
可我仍然覺得她是愛我的，並且她也很清楚地知道我愛她。
這就⾜夠了。
利益面前，不講情分，利益之後,皆是真⼼。
主⻆到場,晚宴開始。
多年過去，鬱歡還是喜歡各種紅色禮服,
臉上明媚又張揚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舉起杯，全場安靜。
「各位，好久不⻅。」
⼀⽆所有拼命向上爬的孤兒 vs 不受重視⾃力更生的科技新貴⼉ vs 不受重視⾃力更⽣的科技新貴兒 vs 不受重視自力更生的科技新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