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三殿下請安。」
裕陽急走幾步,虛扶我起來,「表姐成親後……過得可好?」
「挺好的,你呢,在學堂有沒有好好讀書?」
裕陽點著頭,「夫子還誇我了。」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
「看你們兩個,又哭又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幾年沒見了。」皇後娘娘嗔怪一聲,吩咐裕陽,「今早宮外送了橘子來,去給你表嫂剝橘子吃。」
表嫂?
我驚喜地看著皇後娘娘。
「是!昨夜聖上親自將三皇子送來鳳梧宮的。」
我心中激動不已。
裕陽是我姑母的兒子,我嫡親的表弟。
十三年前,當今聖上要選皇後,我姑母和現在的皇後娘娘都是備選。
最後聖上選了裴氏女,我姑母則封了貴妃。
隻不過,皇後娘娘和我姑母都是苦命人。
皇後娘娘一直沒有子嗣,我姑母則在裕陽三歲時病逝了。
裕陽一直是我們全家人的心病,怕他過不好,怕他受人欺。
直到前幾年,有人提出將裕陽過給皇後娘娘……
這是大事,畢竟裕陽一旦過給皇後娘娘,他就是嫡子,有兩個強有力的外家,競爭太子,又多了一個依仗。
皇後娘娘也和我娘暗示過一次,但話隻說了一半。
那時我們全家便知道,她在等我和裴錦恆成親。
隻有裴徐兩家的利益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她才會真正放手推裕陽登上太子之位。
6.
從宮裡出來,我先回了一趟娘家。
我娘告訴我,聖上將兵權還給了我哥。
我幾乎喜極而泣。
從聖上收了我哥的兵權後,這幾年,我們家在朝堂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錯。
如今兵權還回來,這表示,聖上可能在為裕陽鋪路。
「欽天監在選日子,立儲君的事過年前肯定能定下來,咱們全家終於能睡個安生覺了。」
我念了七八聲阿彌陀佛。
希望這件事不要再出什麼岔子。
「就是苦了你了,若是裴宴沒了,你可怎麼辦。」我娘想到我,又哭了起來。
「裴宴沒了我給他守寡。」
我就做一個有權有勢、有錢有闲的徐家姑奶奶。
想要清淨我就住去別院,想要兒孫繞膝,我就大方點,自有侄兒侄女在我跟前孝敬。
便是想想,
我都覺得那日子美得很。
「你啊!我還真擔心你不能嫁給裴錦恆你要S要活呢。」我娘摸了摸我的頭,「你突然長大了,我和你爹都欣慰得很。」
要S要活不至於,傷心肯定是傷心的。
畢竟從小到大,我所有未來人生的計劃裡,都有裴錦恆。
可是,裴錦恆再重要,也不如我娘家的鼎盛重要,更不如我自己的人生重要。
「我回去了,中午裴宴還有一頓藥,我得幫著盯著。」
我娘送我到門口,看著我進徐家的門才回去。
過左院時,我又去給裴夫人打了招呼,她留我吃午飯,我便沒推辭。
人性是很奇怪的,裴錦恆逃婚,裴夫人對我是愧疚的。
可我若表現得過於無所謂,或是我對裴宴表現出好感,那她的愧疚就會轉變成惱恨。
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和裴宴合謀,
有意為之。
是以,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隻吃了一小口,哭了一場才回自己院子。
7.
裴宴今天精神似乎格外的好,竟出來曬太陽了。
他很瘦,披著一件寶藍色的鬥篷,靠在鋪著白色絨毯的軟榻上,容貌和裴公爺很像,十分清秀俊朗,帶著淺淺的英氣。
如果他身體好,肯定會有許多女子愛慕他。
當然,如果他身體好,裴公爺也早給他請封了世子。
「回來了。」他聲音也很好聽,不急不慢,如輕撥的弓弦。
「大哥。」我行了禮,在芋兒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來,「你吃過藥了嗎?」
「嗯。勞你費心了。」他說著輕咳一聲,「去宮中可還順利,見到三殿下了嗎?」
「見到了。昨晚聖上親自將裕陽送去鳳梧宮,裕陽以後要改口喊我表嫂了。
」
「我還不曾見過三殿下,他今年有十歲了吧?」
裴宴望著遠處,目光中有遺憾。
「嗯,剛過完十歲的生辰。下次讓他來家裡玩兒,拜見你。」
「拜見不敢,可以請他來家中小坐。」
我說好。
聊了幾句,裴宴仿佛是累了,微微闔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養精蓄銳。
我靜靜打量了他一會兒,起身回了房裡,低聲和芋兒道,
「去將我壓在箱底的白布拿出來,最近沒什麼事,我做幾套孝衣。」
芋兒朝門外看了一眼,
「小姐,您覺得裴大爺時日不多了?」
「有備無患吧。」我靠在窗口,望著院子裡安靜的裴宴,「你去找工匠,把別院翻修一下,等裴宴去了,我們就住過去。」
「這樣好嗎?
」
「我去別院做寡婦又不是改嫁,有什麼不好的。你去跟工匠說,把花園修大點,外面的地也一起給我留著。」
我要養一個牡丹園。
每天早上推開門,暖陽、微風,還有滿院子的花草……
「再養隻波斯貓,狗也養兩隻,還有兔子……八哥也給我弄一隻回來。」
鳥語花香,沒有長輩管束、沒有夫君妨礙的日子,便是神仙來了我也不換。
我等不及芋兒去安排,第二天我便找好了工頭,親自帶著他們去了我的別院。
「這裡要放太湖湖石,找奇巧一些的。」
「這裡……」我指著假山邊上,「種葡萄,葡萄下面搭個秋千,再擺個桌子……」
夏天的時候,
在裡面吃瓜納涼……
我們去了房裡。
「芋兒,我要寶藍的窗簾,帳子要粉的,窗紗給我找煙紗的,霧蒙蒙的透著光亮的那種……」
「小姐你也太誇張了吧。」芋兒道。
「你少管我,以後我的人生我做主,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等我膩了寶藍色,我就換個粉色、黃色、芙蓉色……
「我還要再養個戲班子。」
我林林總總說了很多,芋兒跟在後面記,她越記就越嘆氣,
「小姐,我怎麼覺得您這日子過得像個紈绔呢!」
我噗嗤笑了起來,
「現在知道我嫁裴宴的好處了吧?」
我娘怕我守寡,她是不知道,
有錢寡婦的日子多美妙。
芋兒無言以對。
我高高興興回去,剛到院子裡,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宴,你給我出來!」
裴錦恆人未到,聲已近,他一腳踹開竹制的院門,進了院子。
他滿臉憤怒地提著一柄劍,氣勢洶洶地站在院子裡。
「阿芷你別怕,我今兒便S了裴宴這個無恥亂倫之徒!」
8.
裴公爺說關他半個月。
今天才第八天他就出來了,看來裴夫人很努力了。
我給芋兒打了個眼色,讓她去找人。
以我對裴錦恆的了解,他真有可能衝去傷害裴宴。
「阿芷,沒有人能逼你嫁給別人。」
我皺眉,「你少臆想,嫁給裴宴,比嫁給你好多了。」
裴錦恆根本不信,
「不可能!你從小就立志要嫁給我,隻有我能給你幸福。」
「你從小還立志做將軍,可你到還一事無成。」我做出請的手勢,「裴二爺,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慢走不送!」
裴錦恆想要來抓我的手。
芋兒上來,將裴錦恆往外推,「二爺,逃婚的是您,現在說再多都沒用了,走吧!」
「我不走,我要見裴宴。」裴錦恆怒道,「我要S了他!」
無論我怎麼說,裴錦恆都不信,他堅信我是被逼無奈。
他要去S了裴宴,帶著我走。
看著他張牙舞爪不用腦子的樣子,我忽然覺得可笑……
「裴錦恆,」我攔在他面前,「我們兩家是聯姻,利益大於一切,既然你既不想娶我,我當然就能嫁給裴宴。」
「那怎麼能一樣!
」
裴錦恆拔高了聲音,想要將我的聲音打散、壓下去似的。
「狗屁的利益,我們青梅竹馬,你從小就喜歡我!我們是相愛的。」
他抓住我的手,胡攪蠻纏,要和我一起去找他爹,找我父母。
「這個婚事不作數!」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道:
「二弟要帶我夫人去哪裡?」
9.
裴宴打開房門,披著衣裳,看上去很單薄。
「裴宴,你還敢出來。無恥之徒!」
裴錦恆提劍衝過去,也不知怎麼比劃的,我都沒看清楚,裴宴就吐了一口血暈了。
我嚇了一跳,上去就扇了裴錦恆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滾,滾出去!」
裴錦恆不敢置信,「你為了別人打我?」
「他要是現在S了,
我不單打你,我還S了你。」
又蠢又晦氣的男人。
裴錦恆臉色煞白,像是剛剛認識我一樣。
我懶得理他,和大家一起七手八腳扶裴宴去躺著,又找大夫來。
忙了一通,連裴公爺趕到,將裴錦恆帶走我都沒理會。
當天夜裡,裴宴發燒了。
大夫說裴錦恆有武功,下手沒輕重,裴宴這是受了內傷。
「二爺這是要我們大爺的命啊!」
天慶哭得眼睛都腫了,一直說話,
「好處一點沒有,壞事卻都到這裡了,大爺也太倒霉了。」
他這話,芋兒聽了不高興了。
她叉著腰訓道,「什麼叫沒有好事?大爺可是娶了我家小姐,這不是天大的好事?」
天慶今年才十五歲,長得虎背熊腰,但十分孩子氣,
他蹭一下站起來,不管不顧地吼道,
「大奶奶又不是真心想嫁!」
「你再說一遍!」芋兒道,「我撕爛你的嘴。」
「撕爛我的嘴我也說。」
芋兒撕不到嘴,急得連啐了幾口天慶。
天慶一邊哭一邊抹臉。
我揉了揉眉心,將兩人趕出去。
其實,天慶說得沒錯,我拿一個將S之人應急。
我的問題是解決了,可裴宴呢,卻一點好處沒有。
他自小就苦,小小年紀沒了母親,三歲就開始一個人住,裴公爺夫妻兩人,將裴錦恆寵得無法無天,可裴宴拖著病體,孤零零在左院住了十幾年,無人問津。
臨終還因我招惹了一身麻煩。
若他身體好便罷了,有我這個妻子,裴公爺肯定不會再猶豫,直接請封世子。
可他命不久矣……
「天慶。
」裴宴迷迷糊糊地說話,「喝水。」
我趕緊給他倒水,扶著他起來喝,他喝完又躺下,但卻握住了我的手。
我抽了抽,沒抽出來,便由他握著。
裴宴的手掌和他的人一樣單薄,手指很纖細,像竹枝一樣。
我更內疚了。
這一夜,他一直握著我的手沒松開,後半夜我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早上醒時,我竟躺在了裴宴身邊,一條腿還壓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怎麼躺上去的。難道是我太困頓,迷迷糊糊地鑽他被窩裡去了?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趕緊下床,沒話找話說,
「大哥……你一夜沒吃東西,要不要喝點清粥?」
「好!」
還好,裴宴沒嫌棄我睡他被窩的事。
我真怕他以為我故意的,
趁機逼他做點什麼,給自己留個子嗣傍身之類的……
裴錦恆鬧事後,被裴公爺關在了自己房裡,我哥還去踹了裴錦恆一腳。
我娘趕過來看望了裴宴,走時悄悄和我道,
「他病了十幾年,我當他形銷骨立是個痴兒,今天說了幾句話,倒讓我刮目相看了。」
我娘的驚訝,我也有過。
我們都當裴宴是傻的,但實際的他,和我們想象中的樣子,天差地別。
「算了,他雖不如裴錦恆身體健康機敏,但勝在本分。他臨終前,你對他好點,別虧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