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娘念了阿彌陀佛,說要去廟裡給裴宴求長命燈。
10.
自那夜後,我和裴宴相處自然了很多。
我對他愧疚,所以抱著彌補的心態。
今天天氣不錯,我心念一動,問他要不要去西山看紅葉。
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很痛快地同意了。
我趕緊做準備,讓人將馬車上的凳子都拆了,鋪上厚厚的被褥和毯子。
「若是沒有阿芷,我怕是到S都不會出門了。」
「大哥不要說喪氣話,你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
「阿芷希望我身體好起來?」他滿眼期盼地看著我。
「當然!」我頷首道,「我希望你長命百歲。」
裴宴沒說話,隻靜靜看著我,我心頭跳了跳,這才反應過來他問這個問題背後真正的意思。
他長命百歲,我就要和他做真夫妻。
雖說我從未想過這件事,但如果他真的長命百歲,我會認真和他試試。
「還有一個時辰才到,大哥想下棋嗎?」我問裴宴。
於是我們開了一局。
我的六藝是請了師父教導過的,當時我學得最好的便是棋。
以前偶爾和裴錦恆下,他每回隻能撐兩刻鍾,而後就不耐煩地丟開棋,不是喊著無聊就是耍賴悔棋。
但沒想到,我今天和裴宴下,我隻撐了兩刻鍾,局面已是敗勢,而且是無可挽回的那種。
我很吃驚,裴宴一直不受寵,裴公爺都沒怎麼關心過他的學業,他棋藝怎麼會這麼好?
看來,我們都不了解裴宴。
看過紅葉,我怕裴宴累,中午安排他在山腰處的廟裡休息。
這個廟很小,
裡面就四個和尚,還是酒肉不忌的花和尚。
所以,廟裡基本沒什麼香火,四個和尚說是和尚,其實都靠地租養活自己。
這個廟平平無奇,唯廟後有個池子,池子有個孔洞,許姻緣很靈。
「說如果是正緣,銅錢就會掉入孔洞裡去。」
「是嗎?那我試試。」
裴宴隨手丟了一枚銅錢。
我沒當回事兒,但那枚銅錢,在水面轉了幾圈後,便掉了進去。
我目瞪口呆,裴宴敲了敲我的額頭,語氣透著揶揄,
「這是什麼表情,遺憾我的銅錢丟進去了?」
「不不不,不是遺憾,一點遺憾都沒有,全是高興。」
裴宴盯著我的眼睛,好像要辨析一下,我是真情還是假意。
我緊張地後退了一步。
裴宴輕笑一聲,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程時,裴宴心情似乎很不錯,他問我,
「阿芷。」
「嗯?」
「欽天監的日子還沒選好?」
我搖了搖頭,「估計要到年關才能有結果。」
「你很想三殿下做太子?」
車裡沒有別人,我沒有避諱,
「是!很想。」
朝中六位皇子,唯裕陽沒有母親,雖說外家看著鼎盛,可卻是武將出身,在朝中根基淺薄。
既比不上外家是書香門第的二皇子,也比不上四皇子門生遍地的文豪舅舅。
如此之難的局勢下,聖上還收了我哥的兵權,讓他做了四年散官。
是以,這幾年我們家,每個人都過得如履薄冰。
裕陽能做太子,無論對誰,都是好事。
裴宴若有所思,
沒再繼續說。
但我覺得他好像話中有話,沒有說完似的,但他沒開口我也不好追問。
莫不是生了我不知道的變故?
但我爹和我哥都不知道,裴宴天天在家,不可能比他們知道的還多。
11.
朝中局勢詭異起來,聖上一次都沒提過立儲的事,甚至連朝臣提起,他都沒接話。
我們都覺得中間肯定是出岔子了,讓聖上又猶豫了。
我進宮見了皇後娘娘,她言語之間提到了二皇子和四皇子。
「現在的形勢,我們隻能按兵不動,看他們要做什麼。」皇後娘娘道。
我回家後,和家裡人商議,
「聖上這一個月,有半個月歇在劉貴妃處,另半個月歇在德妃宮裡,皇後娘娘這裡隻月中去過一次。」
我爹憂心忡忡,
「君心難測,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都暗中查了,沒得到任何有用的結果。
若說聖上忌憚徐裴兩家聯姻……
可裕陽是我成親第二天送去鳳梧宮的,我哥的兵權也是我成親後給他的。
他當時的態度十分明確。
「要不要……推波助瀾一把?」我哥道。
我和我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找個有分寸的人,刺S裕陽,不行就刺S皇後娘娘……
自傷,再栽贓。
推聖上一把。
「你是不是蠢,被人抓到把柄,就再沒機會翻身了。」我爹斬釘截鐵。
我哥嘟哝了一句什麼,又道,
「找個美人送進去吧,
吹吹枕頭風。」
我白了我哥一眼,
「後宮裡,咱們已經送了兩位美人了。」
雖都得了寵幸,但聖上不是昏君,吹枕邊風沒用。
「那現在怎麼辦?二皇子和四皇子最近可興得很!」
「隻能等了。」我爹喝了一口茶,瞪了我哥一眼,「你不許胡亂行事。」
我哥哦了一聲,又忽然盯著我,
「阿芷,裴宴的後事我覺得你要提前籌謀,免得到時候事情擠在一起,你手忙腳亂。」
「啊?知道了。」
我懷疑我哥的腦子裡住著一隻猴子,每天從這棵樹上跳到那棵樹上。
「裴錦恆你也要斷幹淨。裴宴都要S了,臨S還被戴頂綠帽子,多可憐啊。」
「哥,我是這樣的人嗎?」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我爹拍了桌子,「什麼綠帽子白帽子的,成天胡說八道。你要真闲,就趕緊成親去。」
「我不成親,大事未定,假如將來我們抄家,我兒子那麼小可不能……」
「你……你……狗嘴裡吐不出象Y!」
我爹抄起茶盅砸過去,但我哥武功很強,一陣風似的蹿了。
回家時,碰到了裴錦恆。
他步伐踉跄,一身酒氣,由喬紅纓扶著,一路都在罵罵咧咧,我催著芋兒走快點。
可還是叫裴錦恆看到了。
他跌跌撞撞衝著我跑過來,語氣哀求,
「阿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回來好不好?」
「你既將喬表姐接回來了,就好好過日子吧,不要再鬧騰了。
」
在立儲這個節骨眼上,我怕裴錦恆闖出什麼禍事。
「我不要表姐,我不要了……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他說著,抓著我的袖子,「阿芷,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喬紅纓。
喬紅纓上來扶住裴錦恆,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
裴錦恆將她甩開,硬拉著我的袖子,我正要說話,便看到小徑上,正撐著傘朝我走來的裴宴。
「又是你,裴宴,你怎麼不去S!」裴錦恆吼道。
「我正努力活著,你要是覺得S有趣,你去便是。」裴宴聲音輕柔,說得不急不慢。
裴錦恆喝醉了,指著裴宴,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笑出了聲,沒想到裴宴嘴巴還挺毒的。
12.
一直等到二月,立儲的事沒有人再提過。
但卻發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二皇子裕臨換了個先生,他拜在了冬陽先生門下。
我聽到時,愣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裴宴從內室出來,我不想讓他為朝裡的事煩神,輕描淡寫地敷衍了一下,「娘家的事,我回一趟家。」
冬陽先生可不簡單,他和四皇子的舅舅分成南北兩派,朝中文官也因他們分成兩派集團。
二皇子外家本就是書香門第,如今再有冬陽先生助力,那豈不是如虎添翼?
我一路都在猜聖上的意思。
回到家,我爹垂頭喪氣,
「阿芷回來的正好,翠屏宮傳出消息來,二皇子之所以能拜師冬陽先生,是聖上牽線的。」
我心頭突突跳著,猜到了什麼,
「聖上這是想讓二皇子和咱們先爭個高低?鬥個S活?」
「不敢這麼想。但看這形勢,很有可能。」
我回家時還恍惚著,遇到裴公爺他也問了這件事,感嘆了一句,
「君心難測啊!」
確實難測。
現在誰也猜不到聖上到底想幹什麼。
「阿芷回來了。」裴宴靠在暖閣的軟榻上正看著書,「怎麼臉色不好?」
我想了想還是將朝中的事告訴了他。
「冬陽先生嚴錄,他是唯一能和四皇子的舅舅張仲殊分庭抗禮的人。外面曾有人戲言,天下文人不是姓張便是姓嚴。」
「有所耳聞。」裴宴倒了一杯茶遞給我,語氣很輕巧,「不過,二皇子拜師,你急什麼?急的不該是四皇子嗎?」
我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反駁他,
忽然怔住。
是啊,我家是武將,四皇子的文官集團不急我急什麼?
「你說得對,我們竟都沒想到。」
「當局者迷罷了。」裴宴獨自下著棋,「阿芷,如果……你不急的話,我們下一盤棋?」
我想說我很急,我想回家和我爹說這個結論。
我們局內人,一直盯著自己,視線狹隘。
他這個局外人才看得通透。
可不知為何,和他說了幾句話後,我竟平和了下來。
因為這件事,我確實亂了分寸。
這件事定奪不在我們,越心急越容易壞事。
我便和裴宴開始下棋,走了十多步,他忽然笑了起來,點了兩處我疏漏處,
「兩處,你保左邊還是右邊?」
「保右邊!
」我笑著道,「多謝大哥不S之恩。」
裴宴笑著落下一子,然後就將我右邊攻陷了,一顆不留。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誰急我就吃誰,是你漏的底。」他波瀾不驚。
我望著棋盤上少了一半的棋,忽然手腳發寒。
有沒有可能……
聖上也是這樣想的。
他今年不到三十歲,我們就爭著催著要立儲,他什麼心情?
仿佛我們在催著他早點S。
所以,立儲之事誰最急,誰就等於撞到他刀尖上了。
「大哥,棋盤存著,我先回家一趟,明日再下。」
「慢些跑,別摔著。」他輕聲道。
「知道了。回來給你帶餃子當夜宵。」
13.
「好吃嗎?
」
「嶽母親自包的?」
我點頭,「天慶說你喜歡吃這個餡,所以我和我娘新調的餡,特意給你包的。」
裴宴的吃相很斯文,和他的人一樣,有條不紊、不急不躁。
「這是我哥給你的。」我拿了一盒人參出來,「先前別人送他的,說是百年人參,我倒不會辨別,但看著品相不錯。」
裴宴很意外,挑了挑眉,
「這還是徐子昂第一次送我東西。」
我有點尷尬,我哥雖貴為世子,手裡從不差錢,但卻十分摳門,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
據說,他同僚誰若是被我哥請過客,誰能在軍中吹上幾年。
「咳咳……實話和你說,我出嫁時,我哥隻給了我三千兩。」
還是我在他錢匣子裡搶來的。
裴宴輕笑,依舊不急不慢地吃著。
「你身體不好,吃多了會積食。」我將他筷子按住了,「若你喜歡,明天我再給你包。」
裴宴心情不錯地放了筷子。
「大哥。」
「嗯?」他疑惑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