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此位高權重,便是父親在議事決策時也不得不先經過他的準許。
「兄長回來後,想必又要參加各大家族舉辦的宴會,免不了應酬。」
與在外建立功績的陳柏商相比,陳柏青主要負責的是維系家族的體面與其他貴族間的友好關系,「屆時我會陪兄長一起出席的——」
陳柏青說著說著,餘光卻無意瞥見正偷偷摸摸躲在陳柏商身後的我,一雙風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話鋒一轉。
「兄長,也是時候讓陳晏禮學點規矩了,總不能讓她一直這樣吧。」
他從來叫的都是我的大名,還故意把「陳」字叫得很重,似乎在提醒著什麼,言語裡毫不掩飾輕蔑鄙夷。
我下意識一縮,試圖避開陳柏青遞來的嘲諷目光。
二哥陳柏青向來不認可我的身份,這點我是知道的。在剛被接到陳家的時候,最喜歡捉弄欺負我的就是他。
但那又如何?不認可就不認可,反正我有大哥就夠了。
腰間一緊,陳柏商把我攬在身後,溫言道:「小禮年紀還小,性子嬌縱些也是正常的,晚點再學也不遲。」
得到大哥明目張膽的袒護後,我挑釁地看著陳柏青。
在敬重的兄長面前,他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是移開視線,回屋處理公務去了。
偌大的客廳又隻剩下我和陳柏商二人。
「沒事的小禮,」陳柏商眉眼溫柔,「有大哥在,二哥他不敢欺負你的。」
他的聲音清冽又溫和,像是有種神奇的蠱惑人心的魔力,讓我感到久違的心安。
幾乎是下意識間,我伸手挽住了他的脖頸。
男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透過來,我近乎貪婪地感受著屬於他的每一寸氣息。
陳柏商在我面前,永遠是一副溫和縱容的姿態,就好像無論提怎樣過分的要求,他都會一一滿足包容。
……不愧是又爭又搶得到的哥哥。
5.
宴會果然是上流貴族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哥回來後次日一早便同二哥出門了,我百無聊賴地待在別墅,在手機上和方詠珊八卦著學院近些天發生的事情。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學院上課。
我們所屬的世界除了將人分為男女兩種性別,還會根據二次分化結果劃分為 alpha、beta 和 omega 三大類。
二次分化通常會在青春期前後進行。
像我們這樣的上流貴族大多都能成功分化為 alpha,各項體質機能高於常人,而那些血統低下的平民百姓則很大程度上會分化成普通 beta 或擁有孕育後代能力的 omega。
我所在的那所貴族學院,就讀的大多是來自各大家族的嫡親子嗣,來自下城區的平民要想順利入學,隻能憑借極其優異的成績。
因為就讀學生大多正處於青春期,所以每到月底便會有許多學生請假回家,提前適應二次分化後即將到來的特殊時期。
隻不過這次請假的不是別人,而是賀家那位向來性格惡劣暴躁的嫡親少爺——賀雲承,同時也是賀時蘊同父異母的哥哥。
方詠珊嗤笑:「那賀雲承發現自己開始有 omega 特徵後,居然傻到把自己做過的那些荒唐事全都抖出來了,說什麼自己絕對不會分化成那種低賤下流的 omega。
」
「結果直接把賀家老爺子氣得發抖,下令把他關禁閉室了,還說等什麼時候他知道悔改了才會放他出來。」
「真是可憐。」
她一句接著一句,言語間毫不掩飾對那位賀家少爺不幸分化成 omega 的「同情憐憫」。
賀雲承?
我微微挑眉,來了興趣。
之前賀家上下不都說他一定會分化成 alpha 麼?
連他本人都信誓旦旦的,最後不還是分化成了 omega,還是賀家眾多少爺中第一個分化的。
據我了解,賀家從來沒有讓 omega 掌權的先例。
可想而知,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後果。
一想到那位性情暴躁、惡劣至極的廢物少爺以後很有可能被人摁在地上,本能地想要反抗,卻因為發Q期渾身發軟發熱,
隻能被迫最大程度地敞開將要遭受 alpha 們玩弄、被他們播下種子、為他們繁衍後代的生殖腔。
被當作玩物,肆意凌辱,直到被玩壞。
就像他之前對那些 omega 做過的那樣。
「...活該。」
我扯起唇角,帶著點幸災樂禍。
連賀時蘊那個帶著正統血脈的廢物哥哥都分化成了 omega,作為私生子的他更不用說了,說不定分化後還得跪在我面前,祈求憐憫。
後頸處在微微發熱。
那是即將分化的前兆。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分化成 alpha 的樣子了。
6.
陳柏商和陳柏青是臨近深夜才回來的。
兩人穿著一身精致的軍禮服,從早到晚的應酬交談似乎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精力,
眉眼處皆是毫不掩飾的疲倦。
「大哥!」
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顧不上其他,我提裙直接跑了過去。
和以前一樣,我總是要等陳柏商到家後才肯乖乖睡覺。
陳柏商向來有著很好的耐性,即使此刻已經身心俱疲,在聽到我的呼喊後,還是停住了腳步,「怎麼了小禮?」
我剛想開口,沒想到卻看到了他被汗浸湿的衣領下微微泛紅的皮膚。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信息素,像是刻意壓制後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釋放而出,侵略性十足。
是陳柏商的信息素。
我動了動唇:「大哥,你——」可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旁的陳柏青直接打斷了。
他轉身看著陳柏商,神色凝重,完全沒有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兄長,你今天已經很累了,
先上樓休息吧。」
陳柏商點頭,沒有再停留,他們二人就這樣上了二樓,消失在眼前。
把陳柏商送到臥室後,陳柏青一臉擔憂地看著眼前正給自己注射強效抑制劑的陳柏商。
他已經分化了,能很清楚地聞到兄長身上釋放的強烈信息素的味道。
一個 alpha,隻有在易感期來臨時,才會有這樣難以控制的信息素。
對今天陪陳柏商出席了宴會全程的陳柏青來說,他自然知道陳柏商易感期突然提前的原因——他被 omega 引誘了,而且還是一個正處於發Q期的 omega。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那位 omega 恰好進了陳柏商所處的休息室,陳柏商當時起身就想離開,可休息室的門卻在那時意外地壞了。
他們就這樣被迫共處了將近半小時。
當陳柏青趕到休息室時,看到陳柏商站在離那位 omega 最遠的位置,青筋暴起,分明是忍耐到了極致,卻自始至終沒有碰 omega 一下。
處於易感期的 alpha,會比平時更加易怒、易躁,隻能靠注射大量抑制劑,或者和別的 omega 上床緩解症狀。
前者時間長了容易導致身體機能下降,後者於大多 alpha 而言,毋庸置疑是最快也最便捷的方式。
可陳柏商自分化以來,從沒和 omega 上過床,每逢易感期,都會把自己關到禁閉室,憑借自身意志力強行度過。
旁人若問起,也隻說自己不願和不喜歡的 omega 隨便發生關系。
兩支抑制劑被注入,陳柏商這才抬眼,聲音帶著點啞:「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陳柏青久經風月,
從沒這方面的困擾,看著一向穩重的兄長被折磨成這樣,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也隻能微微頷首,離開了房間。
7.
月色照人,我躺在寬厚柔軟的床榻上。
明明已經閉眼很久了,卻還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那股濃烈卻又無比熟悉的信息素氣味似乎還縈繞在身周,揮之不去。
我很少見到那副模樣的陳柏商,再加上二哥陳柏青凝重的表情,我敢肯定,他們一定有事瞞著我。
眼前是層層鑲著金絲的帷幔,將大床和外界隔絕。
鬼使神差地,我輕輕挑起帷幔的一角,隨手披了件薄衫,下了床。
陳柏商的臥室離我的並不遠,房門沒有完全關上,透過門縫還能依稀瞧見裡頭微弱的燈光。
……隻是去關心一下大哥,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如此想著,我咬著下唇,未經允許推開了門,入眼處是一樣的帷幔,似有人影在其中,隻是層層疊疊看不真切,但我一眼便認出了那是陳柏商。
我面上一喜,也沒多想,輕快地繞過那堆用來遮掩的輕紗,唇角微揚:「大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直接讓我怔在了原處。
層疊帷幔下,向來恪守禮儀到近乎冷淡的男人,並沒有完全褪下精致繁復的軍禮服,隻是粗魯地解開了上衣的幾顆扣子,堪堪露出裡頭結實強勁的肌肉。
太陽穴處青筋暴起,身體隨著急促的呼吸頻率前後起伏。
潮熱似潮水般,從他的骨骼深處傾湧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波接著一波。
被汗浸湿的衣物緊貼著身體,一些隻有在易感期會出現的反應顯而易見。
和軍裝不同,軍禮服更注重的是美觀雅致,但當這身衣服不怎麼整潔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墮落感便隨之而來。
而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上,此刻顯露著從沒見過的表情。
放蕩、縱容,還帶著濃重的情欲。
易感期經常使用抑制劑的習慣,讓他在交歡之事上缺乏足夠的經驗,隻會用磨出薄繭的寬大手掌獨自解決,宛若雛鳥。
但該有的欲望卻絲毫不會減,反而愈加強烈。
「大哥……」我這才知道自己此時進來,有多麼的不合時宜。
而終於發現房間裡有其他人進入的陳柏商,粗喘著氣望了過來,看到是我後微微一愣,隨即顫聲道:「……小禮?」
那聲音沙啞,夾雜著難以抑制的喘息,
宛若情人呢喃,聽得我耳根發紅,臉頰好似燒了起來。
在我眼裡,大哥永遠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這種刻板印象深刻到我都忘了他其實是一位頂級 alpha。
隻要他想,足以在任何一位 omega 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顯露形狀,讓他們事後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來床。
室內的溫度似乎在一節一節地升高,我不自在地別過眼,目光轉而落在那件被褪了一半的軍禮服上。
宴會、易感期提前……
像是想到了什麼,我擰起漂亮的眉:「大哥,是不是宴會上有 omega 引誘你了?!」
我雖然還未分化,但對 alpha 每月一次的易感期還是有所了解的。
一個正常的 alpha,隻有和正處於發Q期的 omega 接觸後,
才有可能導致易感期提前。
學院裡,一些以作踐他人為樂的貴族學生分化成 alpha 後,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會在放學後故意攔住那些因為發Q期即將到來而請假回家的貧苦學生,利用他們提前度過易感期,事後還以學業為由,威脅他們不準說出去。
類似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我也就見怪不怪了,但如果是發生在陳柏商身上,那就不一樣了。
大哥從沒和 omega 上過床,斷然不會和那些貴族學生一樣,所以一定是有 omega 趁著發Q期故意引誘他,這才導致他易感期提前的。
陳柏商沒回答,我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原本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一張小臉上寫滿怒意:「是哪個不要臉的狐媚子?!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越說越氣,提裙就想朝門外走去,卻被陳柏商一把拉住。
寬大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袖透了過來,熾熱至極。
我下意識往回縮,他的眸子閃過一絲別樣的情愫,隻一瞬便松開了緊攥著的手。
我不解他為什麼要阻攔,憤憤開口:「大哥!」
而陳柏商隻是閉了閉眼,掌心漸漸收緊,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情緒,「……回去休息吧,小禮。」
8.
因為這件事,我連著幾天都是氣鼓鼓的,而賀時蘊自然而然地成了最好的出氣筒。
依舊是醫務室。
之前的 omega 校醫因為工作失職已經被校方辭退,新上任的那位一到下班點就戰戰兢兢收拾好東西走人了,再沒有人敢不自量力地試圖包庇賀時蘊。
和之前一樣,賀時蘊縮在角落裡,隻不過這次半邊臉纏著紗布,
層疊紗布下是難看又猙獰的傷疤。
真是惡心。
我嫌惡地皺起眉,莫名想起了前幾天誘導大哥易感期提前的 omega。
那位不知廉恥的 omega 和他簡直就是一丘之貉,一樣的低賤、讓人惡心。
「聽說你的十九歲生日快到了,要不要我那天給你一份大禮?」
層疊衣裙擺動,我微微俯身,垂眼看著賀時蘊那雙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顫的手,言語間難掩鄙夷和輕視。
「...不用。」依舊是帶著幾分顫的冰冷回答,無趣得很。
「是麼?」我一臉無辜地眨眨眼睛,可說出的話卻惡意至極。
「——可小三媽媽誕下小賤種的日子,不值得紀念麼?」
我記得去年他成人禮的時候,賀家也沒有任何舉措,
反倒是那位向來性情惡劣、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嫡親少爺賀雲承,叫了一群人來羞辱他。
這次不一樣,賀雲承分化成了 omega,沒了地位,倒不如換我來。
我都已經想好要怎麼陪這位私生子「度過」即將到來的十九歲生日了——和之前在醫務室裡對那位年輕校醫做過的一樣,畢竟人多才「熱鬧」,不是麼?
惡意像一顆無形的種子在心底滋生發芽,逐漸佔據著我的思想。
種種跡象說明著,我從來不是老師口中的那種好學生。
隻不過……醫務室裡,真正扭曲偽善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