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親。」


 


陳柏商垂著眼,言語間盡是敬重。


 


陳峻嶽看著許久未見的兒子。


陳柏商今日穿了身成熟利落的穿搭,襯得越發穩重起來,自接手家族產業後更是手段狠厲決絕,頗有幾分他陳峻嶽當年的風範。


 


他眉頭舒展了些,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家族近來可好?」


 


「嗯,一切安好……」


 


陳柏商的語氣不緩不急,簡明扼要地說著近來陳家的商業動向。


 


聽完這些,陳峻嶽又提起了我前些天分化的事,我越聽越困,自從分化成了 omega,白日都提不起勁。


 


一旁管家斟好茶水,遞了上來。


 


陳峻嶽品了口茶,口腔裡頓時盈滿茶香,眉眼裡是看不透的神色。


 


一提到和分化有關的事情,

他這個兒子就像失了魂一樣,他眉梢輕挑,狀似無意地開口:「此次回來,我還收到了封邀請函,賀家家主邀我過幾日去赴宴,明顯有意商談和陳家結親的事。」


 


陳柏商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茶水在上好瓷杯裡打著旋,清淡香氣撲鼻而來。


 


而躲在房間裡的我卻嚇得一哆嗦。


 


賀家?


 


結親?


 


和陳家?


 


賀家如今並無適齡的小姐,已經分化的少爺也隻有兩位,一位是 omega 嫡親少爺賀雲承,而另一位則是——


 


賀時蘊。


 


一想到那三個字,我身子一軟,險些癱在地毯上。


 


...不對...不對...怎麼可能!


 


或許是我想多了呢?要結親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呢,對——!

一定是你想多了!


 


靠著連自己都覺得荒誕的安慰,我勉強支撐起身子,下意識貼著房門,想更清楚地聽到他們的交談。


 


交談聲頓時大了些。


 


陳峻嶽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


 


「賀家子嗣眾多,不過倒是有位和晏晏年紀相仿的少爺,前些陣子才分化成 alpha,賀家家主有意讓他和晏晏定下婚約——」


 


「……是嗎。」陳柏商嗓子有些幹澀。


 


年紀相仿。


 


分化成 alpha。


 


有意定下婚約。


 


短短幾句話,足以讓我腦子一片空白,原本白皙的小臉再次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沒有再聽後面的話,整個人現在是真真切切癱了下來。


 


那種被肆意報復卻無力抵抗的滋味,

席卷至全身。


 


還未發育成熟的腺體正微微跳動著,一次比一次明顯,灼熱異常,甚至能看到細嫩皮膚下搏動的細微血管。


 


身上還留著淺淡的吻痕,明明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卻依舊沒有消退,可見吻得有多兇狠。


 


明明離房門就一尺的距離,可我卻沒有一丁點力氣去觸碰,賀時蘊那夜過後說的話猶在耳畔。


 


【陳大小姐昨晚表現得很好。】


 


【如果大小姐發Q期快來了,記得來找我,我很樂意陪著大小姐一、起、度、過。】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而此時正在主廳的陳峻嶽二人並沒有注意到臥室這邊的動靜。


 


陳峻嶽看向陳柏商,他是自己的長子,是他一手雕琢出的陳家繼承人,成熟穩重,偏生什麼事都愛往心底藏。


 


「那你呢,

有沒有喜歡的 omega,易感期一直靠注射抑制劑也不是辦法。」


 


喜歡的 omega...


 


陳柏商下意識朝二樓看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硬生生收回視線。


 


陳峻嶽沒有忽略他的舉動,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微微嘆了口氣。


 


知子莫若父,他自然看得出來陳柏商有不一樣的情愫,身為陳家家主,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又怎會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語。


 


「晏晏性子雖嬌縱了些,卻也是陳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如果她沒有找到喜歡的 alpha,一輩子待在家裡也是可以的,隻是你——」他的話恰到好處地止住,沒有把後邊的說完,明顯是意有所指。


 


陳柏商自然明白父親的意思。


 


原本略燙的茶水早已涼了下來,

過了最佳品鑑時間,他卻一口未喝,隻是輕輕攥緊瓷杯,勉強壓下心底的起伏。


 


「……我知道了,父親。」


 


15.


 


我不知道在臥室裡待了多久。


 


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難耐,那抹恐懼感像實物般瘋狂擠壓著胸腔,逼出悶悶的痛。


 


累、無力、疼、害怕、焦慮……所有感覺和情緒都湧了上來。


 


陳峻嶽是在晚上離開莊園的,他還有公務要處理,沒有在莊園多待。


 


主廳漸漸沒了動靜,我推開臥室的門。


 


入眼處是鋪著層疊繁復地毯的偌大客廳,四面掛著名畫的牆壁在吊燈映照下投下一大片淺淡的陰影,而陳柏商就獨自坐在這片陰影處,低低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明明是一身成熟穩重的裝扮,

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的落寞。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陳柏商心口一跳,下意識抬起頭來,和我四目相對。


 


他仰頭看我,我垂眼瞧他。


 


心底的水波像是飛入了一隻蜻蜓,明明隻是輕輕掠過水面,卻又在離開前,無聲無息地漾開一圈圈漣漪。


 


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晏晏性子雖嬌縱了些,卻也是陳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如果她沒有找到喜歡的 alpha,一輩子待在家裡也是可以的,隻是你——】


 


陳柏商想起白日裡父親對他說的話,嘴唇動了動,「小禮,我——」


 


然而沒等他說完,我晃過神來,提裙飛快地下了臺階,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眉眼間難掩焦急。


 


「大哥!我真的要和賀時蘊聯姻麼?


 


四下沉默。


 


呼吸交纏著。


 


先前漾開的層層漣漪,再不見蹤跡,變回一潭S水。


 


陳柏商身子一顫:「你……聽到了?」


 


那句話很輕,很低,卻像一根尖刺,不上不下地卡在他的喉口,他強忍著說出來,尖刺卻劃開不大不小的傷口,又酸澀又悶得發疼。


 


我把他的回答當成了默許。


 


原本緊攥著他衣袖的手此時像觸電一般垂了下來,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一定有辦法可以不和賀時蘊聯姻的...一定會有的...!


 


不會就這樣輕易受賀時蘊擺布——!


 


我狠狠想著,卻在此時聞到了一股信息素。


 


分化後我的嗅覺變得更敏感了,能很清楚地聞到那是陳柏商的信息素。


 


依舊是帶著點寒氣的氣味,冷冽幹淨,隻是帶著些許壓迫感。


 


因為怕產生影響,平時在家他會刻意壓制身上的信息素,可還是會有些許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籠罩在周遭。


 


大哥身為頂級 alpha,各項機能指標都超出常人,按理說不會壓制不住信息素,可為什麼——


 


我突然想起上次大哥赴宴回來後,那副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模樣,像是明白了什麼。


 


大哥的易感期又快來了。


 


易感期...


 


心頭掠過一陣巨浪。


 


好像有什麼在悄然滋長,一點一點地放大,最後將我完全包圍。


 


是極度恐懼下滋生的惡念。


 


大哥尚未有婚約,易感期向來是憑借意志力度過的,可他就算現在不和別的 omega 聯姻,

不靠 omega 解決易感期,以後也一定會。


 


這次是我被用來聯姻,或許下一次就是大哥了。


 


與其被賀時蘊當作提線木偶掌控一輩子,為什麼不幹脆成為大哥的 omega 呢?


 


我是被領養來的,和陳家並無血緣關系。


 


更何況大哥對我向來縱容溺愛,一定不會拒絕的。


 


而且……我也不想大哥身邊有其他 omega。


 


惡念在作祟,指引著我,引導著我。


 


「我聽到了。」我回答道。


 


陳柏商眼底染上一抹自嘲,勉強勾起唇角,試圖咽下喉頭那抹酸澀,他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然而下一秒說的話卻讓他心頭一顫——


 


「但我不會和賀時蘊聯姻的。」


 


他猛地抬眼。


 


「因為我想做大哥的 omega,想被大哥標記,還想和大哥——」


 


我鼓起勇氣,定定看向陳柏商,這還是我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不熟練的同時又帶著點顫抖。


 


隻要成功引誘到大哥,讓大哥進入易感期,他們就沒有理由再讓我聯姻了。


 


我也不用從大哥的身邊離開了。


 


陳柏商啞聲:「小禮,你——」


 


一襲白色鎏金的紗裙將我襯得越發肌膚勝雪,唇紅齒白,望向他的眼睛也像覆著層水霧,像湖,像海,水潤潤一片。


 


十八九歲出頭,正是年輕靚麗的年紀。


 


陳柏商幾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等陳柏商反應,我上前一步,層疊裙擺隨著動作搖曳出漂亮弧度。


 


距離在頃刻間拉近。


 


「因為,我喜歡大哥你。」


 


因為我喜歡大哥。


 


因為我喜歡大哥。


 


因為我喜歡大哥。


 


這句話一出來,頓時如浪潮般席卷了他的全身,充斥著四肢百骸。


 


陳柏商一度以為自己是幻聽了,動了動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然而下一秒,他的唇便復上了一片溫軟。


 


垂眼卻看到我踮起腳,環住他的腰,動作笨拙且生疏,沒有任何技巧。


 


陳柏商的唇很薄很軟。


 


他用這對唇說過很多話,誇贊的、安慰的、袒護的,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用來親吻。


 


而且是我主動吻上來的。


 


「啪」地一聲。


 


好像有什麼弦斷裂了。


 


什麼家族聯姻、倫理綱常都被拋到腦後,隻剩下濃烈情愫。


 


我隻覺得腰側一緊,身子一下變得懸空,再晃過神來時已經被陳柏商一把抱在懷裡。


 


他的手掌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抱著我的時候卻穩重有力,一步一步上了樓梯,朝左手邊走去。


 


二樓左手第一間,那是我的臥室。


 


「唔——!」


 


臥室的門被「啪」地一下推開,又很快關上。


 


後背貼在冰涼的牆壁上,我下意識往前縮,卻又被摁回原位。


 


如果說剛開始那個隻是淺薄的吻,那現在的……就是帶著侵略性的吻。


 


像是個煙花,在綻放的前一刻被深深烙進我的身體。


 


炸開的那一刻,我什麼都想不了做不了,隻能全盤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