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一個人吃個一年半載肯定是沒問題的。
所以,餓S這個問題不存在。
孫大娘幾聲哀嚎過後很快沒了聲息。
那伙人一陣翻找,好像還被餘火燙了一下。
輕罵了幾句就離開了。
外面一片S一樣的安靜。
勒緊我心髒的那根繩子這才松了下來,我也精力耗盡,很快速的睡了過去。
密室沒有日出日落,我隻能透過通風口的光線明暗來判斷時間過去了幾天。
這裡沒有手機沒有電視,一個人待一會還行。
日積月累地過著,我怕我可能出去那天會變成瘋子。
準備的書籍我也沒心思看。
斷斷續續十好幾天。
地面上的人來了走,走了來。
有S人放火那幫人檢查有沒有幸存者。
也有像我這樣僥幸苟活下來的,受了重傷逃不了,到處找吃的找喝的。
我救不了他們。
光是傷口的感染我就沒辦法。
這裡是藥品短缺的古代。
我的善心隻夠自保!
人性面前,我也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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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挨了兩個月。
地面上已經好久沒有任何動靜了。
我穿戴好衣服,帶足了肉幹和幹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昔日繁華如天街的麗水縣,如今到處都是一片焦黑。
湧入鼻腔內的是屍體的腐臭味。
我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那些駭人的畫面。
可眼神的餘光還是不由自主的就看到了昔日熟悉的人腐爛地躺在我面前。
山匪頭頭大彪應也是僥幸活下來後又被砍S了。
屍體就那樣破爛地橫在街中央,眼睛已經被鳥啄得隻剩下兩個血窟窿。
再也不見昔日跳在我牆頭,喊我去給他做第十三房小妾的囂張跋扈樣兒。
他不算是一個好人。
S過人也放過火,搶過別人的銀錢,也調戲過良家女子。
可他也曾深夜從深山背回受傷迷路的老李頭,更是追著惡霸砍了三條街。
好人又或是壞人,界限清晰又模糊。
我大口喘著氣,心裡澀澀的,堵得發疼。
那一瞬間隻覺得窩火。
這都什麼破時代,說S人就庫庫全S了。
招誰惹誰了?
大彪的屍體開始腐化,我隻能就地掩埋。
其他被燒S的那些人,連被人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人生啊。
何其讓人無語。
做完這些,我也無意在這裡多做逗留,抄小路很快速離開了麗水縣。
我不信解堯會做這種事,可我覺得還是得去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今的我,總該給自己找些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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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去上京有上等的良駒,舒服的馬車。
沒覺得路途這麼辛苦難走。
如今一步一步地趕路,我隻覺得腿走廢了可能也走不到上京。
但這一路走。
我是真切感受到世道變了。
解堯這個皇帝做的,誇他的把他誇上了天。
說他猶如活菩薩下凡普度眾生。
罵他的說他是地獄來的惡鬼,專吃凡人的血肉。
總之,就是沒人說他像個人。
麗水縣被屠的事情在我趕到上京之前,
就已經天下皆知。
世人隻知道麗水縣是天下有名的快活之地,去了那裡,不傾家蕩產,也要被扒層皮下來。
無外乎是隻要去了,就沒人能忍得住不花錢的。
這世間所有想要的快活,那裡全都有。
可沒人知道,麗水縣背後的掌權人是如今我們的新皇。
其實是他也沒什麼。
可一個皇帝被天下人知道他是如此起的家,不免有些上不了臺面。
往權利政治方面說,不是一位出身清白的主兒。
這樣的人,臣民自然是有成千上百個理由不認可。
我開始動搖了,開始遲疑。
解堯是否真的不會做出屠城這樣的事來掩蓋自己過往的醜聞?
記憶跟他在大雨中把人劈成兩半重合。
大晴天的,日頭底下,
我無端地打了個冷顫。
慌亂從包袱中翻出昔日向蘇神醫求來的藥。
一頓往臉上庫庫塗抹。
又痒又痛的灼燙感過後,本就膿包又長斑的臉更加慘不忍睹。
這下,解堯就算是站在我面前,也不一定能認出我是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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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我才又放心地繼續趕路。
隻是,此番心情已全然不一樣了。
解堯……
我有點不想去見他了。
可我又沒地方可去。
但路行此處,我決定到了上京,先去給老鸨子上個墳。
燒點紙錢,擺點貢品給她和解慶大人。
答應過的事,還是得做到。
隻是,我沒想到,此一去,我竟再也沒從上京走出來。
解堯被人脫下龍袍的時候,我正蹲在街角啃包子。
他坐在囚籠裡被人扔完石頭扔大糞。
滂臭。
我躬著身子往旁邊挪了又挪。
旁邊大叔罵得最起勁兒,唾沫星子都要噴我包子上了。
我跟他爭辯了幾句。
他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我一抬頭,和解堯四目相對。
他眸中滿是震驚,還有我看不明白的慌亂。
但下一秒,他直接激動地隔著囚柵伸手扯住我的衣衫。
臥艹!
媽了個……
我都這鬼樣子了,他是怎麼把我認出來的?
押送的衙役直接就架刀把我抓了。
說我定是餘孽同黨。
我命苦啊。
又進了牢房。
欣慰的是和解堯關在了一起。
一句廢話我都不想說,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解堯,你真不是個東西,你自己成為了階下囚,為什麼又要扯我進來?」
「你這個黑心爛肝的劍人,你就是看不得我過得比你好是吧?」
「完了,真完了。」
「我這才幾天好日子!」
……
打累了,哭累了。
我癱在地上生無可戀地躺著。
腦空空,心蕩蕩。
這個囚房,這個位置。
昔日解慶大人也是這個姿勢躺在這裡。
時過境遷。
如今卻換做了我。
這上京的牢房地方可真小!
解堯低低笑出聲,
盤腿坐我跟前。
「如牧啊,這許多年沒見,你先告訴我唐僧肉是不是真的能長生不老?」
我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又蹿了起來。
我起身目光灼灼地瞪著他,氣得我嘴唇都哆嗦了。
好半天也隻罵出一句「你果然不是個東西。」
解慶更樂了,昔日沉悶的性子倒變了許多。
反觀是我,如今倒是沉穩起來。
沒有以前那麼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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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過來送飯的時候,對上我的臉。
他噗嗤就樂出了聲。
「柳姑娘?」
我再一次感嘆,上京的牢房果然很小。
當年身材魁梧的獄卒,如今也老了許多。
整個人顯得很幹癟。
哦,忘了,他就叫癟三。
他在吃上沒苛待,
也沒對解堯落井下石。
端來的飯菜很豐盛。
有紅燒肉,有新鮮的青菜。
米粥裡面還有提鮮的菌菇。
我很餓,吃完了自己的,把解堯的也端過來全吃了。
他也不惱,看著我笑,還讓我吃慢點。
他不說話便還好,一張口我真想把碗扣他腦袋上。
老娘落到這步田地到底是誰害的?
癟三瞪大眼睛朝我豎起大拇指。
「柳姑娘,當年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如今再看,你果然是豪傑。」
我有點不樂意開口:「你諷刺我!」
他忙擺手,看了一眼解堯的臉色,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我從包袱裡摸出一個銀簪子遞給癟三。
「求癟大哥給打盆水,或者給套幹淨的衣服也行。
」
我無聲地瞅了眼被人扔了大糞的解堯。
真臭啊!
要不是要一直跟他關在一起,我才不管他呢。
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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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得並不安生。
滿腹的心事,好幾次話到嘴邊想要問解堯。
可又覺得無從問起。
一閉上眼就是化成一片焦黑的麗水縣。
還有瞪著倆血窟窿眼睛看著我的山匪大彪。
我坐在角落的暗影處幽幽開口:「解堯,你知道麗水縣被人全屠了嗎?」
他呼吸一滯,莫名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哀悽。
他「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我這火氣又無端燒了起來。
炮彈一樣衝到他面前,揪著他的衣領凌厲質問:「我隻問你一句,
是你做的不是?」
「你隻需告訴我是與不是?」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說的很重。
良久,他輕嘆一口氣。
「不是我做的,可這件事卻跟我脫不了幹系,如牧,我萬S難以贖罪。」
我呵了一聲重重把他推倒在地。
重新坐回角落,我的心頭沒來由地覺得委屈。
酸酸地梗著,上不來下不去。
我把臉埋進衣袖,無聲地流淚。
連哭都帶著克制和小心。
這一路走來,太難了!
麗水縣幾萬口人,說S就全S了。
怎的如此可怕!
解堯靜靜地看著我,也不說話,癟三打著燈跑過來問我是不是又餓了。
我搖頭,又點頭。
眼裡包著一泡淚,癟三從懷裡掏了半個燒餅給我。
我接過,有點餿。
一邊吃一邊哭得更兇了。
解堯無奈嘆口氣:「如牧,你放心,知道你還活著,我就還有辦法讓你繼續活下去。」
我瞪他:「你閉嘴,你這個劊子手。」
他又不說話了。
天快亮時,我迷迷糊糊打盹。
看到他蹲在我面前,像是喉間溢出的一聲呢喃那樣輕,溫聲說:
「阿牧,知道你還活著,你可知我有多歡喜嗎?」
「真好,幸好你足夠聰明。」
我閉著眼睛不肯看他。
聽到他躺在我身邊沉沉睡去,我才清明地睜開眼睛。
有些迷茫。
什麼啊?
我們之間什麼時候開始的感情線?
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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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閉上眼,又想起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
火急火燎地把解堯推醒。
「我問你,我用了蘇神醫給的藥粉,變得更醜了,你那天怎麼還能一下子就把我認出來?」
解堯盯著我耳下一寸的那顆痣愣了一下神。
「大概……我太了解你了,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能把你認出來。」
我嘬了口後槽牙,非常不爽道:「你說實話,要不然我詛咒你祖宗十八代。」
解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開口:「許是蘇神醫忘記告訴你,他這個藥保質期隻有三天。」
三天?
我抬頭望了望天,隻覺得兩眼一黑又一黑。
我私藏了三年才拿出來用,過期了?
所以藥效也變短了?
怪不得,就連獄卒癟三也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還神醫呢,我在心中無聲地給他豎了個中指!
我單方面對解堯的仇恨是在三天後到達了頂峰。
他告訴我,上京局勢盤根錯節,很是復雜。
他做皇帝本隻想為他母親討個公道,卻不想到了那個高位以後。
很多事情都開始由不得他自己了。
他絮絮叨叨一直在說。
就好像這些話在他心裡已經醞釀了成千上萬遍。
一出口滿是酸澀的發酵的委屈。
「解堯,你真的無辜嗎?」
「你的這雙手真的幹淨嗎?」
沉默。
囚房裡前所未有的安靜。
解堯很受傷地看著我,眼底滿是破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