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


 


於卿用來刺S元裔的刀上淬過毒,所以他才傷得那樣重。


即便傷得重,他也不惜狂奔一路救下了我。


 


毒藥令他高燒不退,一整夜都在說胡話,一會喊著傅螢,一會又罵陳朝夕。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症結在我身上,他傷在皮肉,卻滴血在心。


 


因此軍醫不許我走。


 


他們信奉元裔就像信奉阿契羅山一樣,S伐果斷、殘忍暴虐的元裔在他們眼裡猶如神明。


 


可偏偏他們心中英武的君王為數不多的荒唐行徑都是為了個女人。


 


我知道若元裔不醒,他們會立即處S我。


 


我寸步不離地守了元裔好幾日,他才睜開眼睛。


 


他有氣無力地看著我,我也滿腹怨懟地望向他。


 


他說:「我想小解。」


 


我起身準備去外頭叫人,

他卻一把將我拉回來:「你幫我。」


 


他搖搖晃晃地將自己砸在我肩上,像是故意似的,光是走到屏風後頭那幾步,就夠我吃力。


 


「解一下,腰帶。」


 


我本想發作,可一抬頭就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兩塊臉皮像燒焦的炭,發不出火來,隻能認栽。


 


他半披著衣裳,裸露的腰腹緊緊纏著繃帶,衝鼻的藥味燻得我喘不過氣。


 


我的四個指頭在他勒緊的腰上摸索,卻如何都不聽使喚,解不開那要命的玩意兒。


 


正局促到無地自容,頭頂上傳來輕輕的一聲笑,大掌蓋在我眼前,將我的頭往屏風外一轉,接著手在我背心處一推,把我「請」了出去。


 


我在外頭聽著愜意的口哨聲和水流聲,恨自己是個啞巴。


 


後來元裔下令處S所有的戰俘和不肯歸順的流民,其中不乏老弱婦孺。


 


他說:「本想依你的性子,留一線生機給他們。可他們非但想S本王,還想S你。」


 


經於卿之事我也長了教訓,所以沒有阻攔。


 


我將他面前的茶碗倒滿,比劃道:「那隻白孔雀我也不要了。」


 


元裔不解地看著我。


 


我拿起桌案旁的紙筆,提筆寫下:「從白孔雀開始就是局,因為你把孔雀送給了我,他們才斷定用我能威脅到你。」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試探,我與元裔卻中了計。


 


元裔輕笑道:「的確,這世上有珍稀之物,我都可以給你。」


 


「算是身居高位的男人討好女人的最簡單的手段?」


 


我大著膽子嘲他。


 


彼時我倆正坐在營帳裡的地毯上。


 


他也不惱,目光懶懶地把我瞧著,好一會兒才捉住我的腕將我往他身前一拉。


 


他眼裡的慵懶褪去,漸漸顯出狩獵者的詭譎和霸道。


 


「命都可以給你,要不要?」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我仿佛被他看穿了所有。


 


他容我縮回手去,卻一把扣住我的後頸,猛烈的藥香混著茶香鑽入我的鼻息間。


 


軍醫端藥進來,見我倆以一個奇怪的姿勢交纏在地毯上親吻得難分難舍,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咬我?」


 


元裔抬起頭,在唇上吸吮了一下,血染得他的唇瓣更加鮮豔。


 


他欺負我說不出話,摁著我再次親下來。


 


即便重傷在身,元裔的力氣仍大得可怕,他將我的雙手SS嵌住,一條大腿壓著我的腰,展開猛烈的攻勢。


 


一片混沌間,元裔的手探進我衣襟深處。


 


我渾身一松,原本掙扎的動作也停止了,

一行淚從我的眼角滑落。


 


11


 


就在我以為燃起的情欲會不顧一切把我吞噬時,元裔忽然松開了我。


 


隔著一段虛空,他俯瞰著我,猩紅的欲望從他眼底緩緩消弭。


 


刻意的克制令他始終氣喘籲籲、冷汗涔涔。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連愛和恨的能力都沒有了嗎?既然你心裡隻有周亭北,那此刻你又為何不反抗?」


 


周亭北讓我不再開口說話,其實不是壞事。


 


元裔就算氣急,也知道我不過是個啞巴,不會與我計較。


 


不反抗,是因為我知道在男女力量絕對懸殊下,自己反抗不了。


 


靜謐的沉默,是無聲的僵持與拉扯。


 


我坐起身來,平靜地攏了攏被他弄亂的頭發,什麼也不打算做,隻想將自己困在昏黃的燭火之中。


 


「我與阿螢認識時她十一歲,

我們相處三年,就算人的容貌會隨著年歲有所改變,可她的眼睛、眉毛、耳朵、手指,甚至是走路的深淺,我都記得。我知道在你們中原欺君之罪會丟性命,我知道你活到今日十分不易,你想保護周亭北,我也能理解,你說你是陳朝夕,我便當你是。但你如何忍心,看著我日復一日為你發瘋,卻不肯與我相認?」


 


我低頭整理茶碗的動作頓了頓,元裔忽然抱上來,聲音透著寒意,更像是帶著哭腔:「阿螢,你好狠的心。」


 


元裔就像一汪熱切的暗流,而我則是浮於這片流水之上的枯木。


 


他抱著這塊一動不動的枯木良久,幡然醒悟,自己的熾熱瘋狂,像笑話。


 


他抬手打翻了近前的一尊銅馬,仍不解氣,幹脆將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踢倒。


 


殷紅的血從他腰間的繃帶裡滲出,讓他看上去活像個大S四方的閻王。


 


但他瞧上去又是那麼無奈,那麼癲狂。


 


「你連話也不能與我說一句,傅螢也好,陳朝夕也罷,愛我也好,恨我也罷,我想聽你親口說,都不行嗎?!」


 


「無用的周亭北,如何能讓你成為今日的模樣?!阿螢,你可知道看見你這副模樣,我多疼?」


 


一把匕首被強塞進我手中:「阿螢,你還不如S了我。」


 


我垂著頭,無聲苦笑,用手勢對他比出兩個字:「瘋子。」


 


元裔也跟著笑了:「對,我是瘋子,我這瘋子會滅了大梁,S了周亭北,所有讓你哭的,讓你惦念的,統統都毀掉。既然愛不成,恨總可以吧?那就恨我好了。」


 


我從地上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營帳。


 


風從最北面來,貫穿了我麻木的身體。


 


記憶中的少年從夜色中的高草裡回過頭來,

鐵銬在風裡叮當作響。


 


他朝那個住在他心裡的姑娘張開雙臂,琥珀色的雙眼像狼,明亮詭譎。


 


12


 


一年之期未到,元裔再次率兵南下。


 


周亭北就等在萬山關,大戰一觸即發。


 


元裔的騎兵有摧枯拉朽之勢,周亭北帶領的亦是一支向S而生的隊伍。


 


兩軍交手不下百次,戰事一直持續到第二年春。


 


大梁雖傷亡更重,但元裔也再次領教到一個赓續了千年之久的民族面對存亡時的求存意志是多麼強大。


 


箴國縱有萬千精兵,還有貪婪的擴張之心,可要想真的吞並一個曾俯瞰他的帝國並非易事。


 


元裔與周亭北在陣前有過一次近身交手,那次他傷得很重,但我聽說周亭北瞎了一隻眼,還斷了手。


 


夜裡我做了噩夢,看見周亭北的臉上掛著一顆眼珠,

手臂也隻有一點皮肉相連。


 


我驚醒時元裔就坐在地毯上,把我夢中的慌亂盡收眼底。


 


失血太多令他看上去非常蒼白,連憤怒都不能準確地表達出來。


 


我本該是在照顧他,卻不知何時竟拿著擦血的手絹睡了過去。


 


到今時,元裔與我之間很少說話。


 


他知道說再多我也不會回應,也就懶得再說。


 


兩兩相望,我端起藥碗遞過去,聽得他說:「周亭北問我要你,我的刀差點就可以刺穿他的臉,可惜隻是劃傷了他的眼睛。」


 


藥湯輕輕一晃,撒了些順著流進我的掌心。


 


「他誓S效忠的朝廷和皇帝,濫S的子民不比在戰場上S去的少,他去忠於一個S害你全家的人,這樣的人你還牽掛他作甚?」


 


「什麼無國就無家?家都沒有了,國算什麼國?

你們中原人的腦子啊,像壞掉的牛車。」


 


他接過藥去,看著我慢慢在紙上寫:「我雖無家,大梁還有許多人有家,守國是大義,寧為弱國S,不為強敵生。」


 


我亦恨把百姓性命視作蝼蟻的皇帝,但周亭北要守的從來不是天家。


 


元裔生在蠻荒的民族,自然不懂何為大義。


 


「所以你已經準備好要為了你的國殉S?還是說為周亭北殉S?」


 


元裔冰涼的手掌不著力氣地攫住我的下巴,將我的頭仰起來,以便能夠逼視著我。


 


他誤會了我與周亭北的關系,所以把周亭北視作戰場上與情場上的仇敵,嫉妒令他發瘋。


 


從前他眼裡對傅螢熱切的渴望和愛意,在我的沉默寡淡裡逐漸消退。


 


他每一次看我,都帶著冷淡和失望。


 


他再不喊我的名字,不追究我到底是誰,

也再不提愛。


 


他換了一種方式對我。


 


打算把我拴在身邊,耗盡光陰。


 


13


 


周亭北的忠心,到底沒有換來君主的信任。


 


聽說前線皇帝傳來退兵的旨意,召周亭北緊急回京復命。


 


與此同時,元裔收到了大梁停戰求和的書信,穆宗皇帝願將萬山十四城讓給元裔,還將送來一位和親的公主,以懇請元裔退兵。


 


我想,周亭北收到這消息的時候應當要瘋了。


 


元裔也不似太高興。


 


滅大梁,S周亭北是他一直的執念。


 


他雖專斷,但箴國非他一人之國,仗打了那樣久,兩方都耗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