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起身的片刻,有些暈,站穩之後說,「我身體不舒服,你先送我去醫院吧,然後你再去找她。」


周祁川滿臉不耐煩,「你又要做什麼?要用什麼招數?」


 


醫院在另一個方向,他這樣來來回回的折騰一下,時間上耽誤太久。


 


「我懷孕了。」我咬了咬下唇,不想他誤會。


 


這個孩子來得這般不合時宜。


 


「新招數?沈舒雅,你能不能聰明一點?」周祁川嗤笑一聲,將我留在了原地,轉身離去。


 


他離開的沒有一絲猶豫,直到車尾消失,我依舊不可置信。


 


我手機留在了車裡,沒辦法,我隻能忍著疼一步步沿著路往醫院走。


 


天寒地凍,運氣實在不好,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連一輛車都沒遇到,最後就這樣倒在了路邊。


 


那時,大概以為自己快S了。


 


再醒來的時候,

人在醫院,沈周兩家的長輩齊齊圍繞在我身邊。


 


我媽偏過頭去,慌忙擦了眼淚。


 


我的手下意識放在小腹,感受不到任何,那個還沒有來得及出生的孩子選擇了離開。


 


周祁川趕來的時候,他父親重重給了他一個耳光,斥責他不孝。


 


「老周,用不著在我們面前教訓人。」我媽連頭都沒回,將所有周家人趕了出去。


 


5、


 


周祁川在病房外守了幾天,終於進了我的病房。


 


我看著他,右臉還印著指印。


 


「舒雅,我知道,你想用這個孩子穩固你周太太的位置。」周祁川看向我的眉眼越發冷淡,他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營養品一盒一盒地打開。


 


我抬手打掉,營養品散落在地,「你知道我懷孕了對吧,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自從林昭意去祖宅鬧了一番,

這段時間周祁川便不怎麼回家,他怎麼會這般好心陪我過紀念日。


 


那天,是他故意挑起話端,是他故意將我扔下。


 


周祁川並不在乎我的憤怒,他彎腰收拾著地上,語氣依然平淡,「我們的婚姻更大程度是周沈兩家的利益來往,像很多人一樣,無愛相互捆綁。舒雅,你放心,再也不會有人鬧到你面前,你可以繼續做周太太,我保證周太太隻你一個。」


 


我抬眼看著他,不敢相信周祁川是這樣的人。


 


周祁川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聽話,這個孩子不能留。」


 


見我沉默不語,他語氣松軟了幾分,「你想要孩子,再給我幾年的時間好不好?」


 


我轉身眼淚難以抑制地流了出來,二十七年,我二十七年的時光好像都圍繞著周祁川。


 


可愛情席卷而來的傷痛,從始至終也隻有我一個人。


 


我抬手擦了淚,聲音澀的發苦,「周祁川,我們離婚吧。」


 


我看不見周祁川的表情,可空氣裡太過安靜,周祁川舒了一口氣,我聽得十分清楚。


 


「我隻有一個條件,以後沈周兩家的合作讓利十個點。」


 


「好。」周祁川答應的太快爽快,我始終沒有回頭,沒有看他的薄情冷意。


 


像我們這樣的人,離婚要找時機,要等待,要確保不傷及兩家人的利益。


 


半年後,我和周祁川籤約了協議,彼時倫敦的一家畫廊向我投來橄欖枝,我便來到了這裡。


 


6、


 


剛到家,小家伙熱情地投入到阿姨的懷抱。


 


阿姨是住家保姆,從小家伙出生便陪在我們身邊,她同我說著,「太太,先生說國內的事拖了幾天,他大概要晚一周才能到家。」


 


我點點頭,

向她說著辛苦,轉身上了樓。


 


晚上睡覺時,小家伙探頭探腦地出現在我的房門口。


 


「又想爸爸了?」我衝他招了招手,「那媽媽再代替爸爸跟你講故事好不好?」


 


小家伙和他爸爸最是親近,隻要他爸爸在家,他就變成了小跟屁蟲,時時刻刻粘著。


 


小家伙高興地爬上床。


 


「說點什麼呢?」


 


「說白天的那個怪叔叔,媽媽,你和他是好朋友嗎?」小家伙眨巴著雙眼,全是求知欲。


 


「對,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話音剛落,小家伙迅速接上話,「我知道他是誰了,他也是爸爸說過的那個懷叔叔。」


 


「我不喜歡他,爸爸說他欺負你,爸爸還答應我,以後他會幫你報仇的。」


 


「我不要聽他的故事了,媽媽再跟我說說你和爸爸的故事。


 


我揉了揉小家伙的頭,無奈地點了點頭,「好。」


 


小家伙睡後,我拉開窗簾看到了樓下停著的那輛陌生車輛。


 


從我到家,這輛車就停在了這裡,保安將電話打到我這裡,「太太,這位先生說是您的朋友。」


 


我嘆了口氣,隻能放任他去。


 


7、


 


第二天,我送小家伙剛出門,便看到了周祁川正靠在車邊抽煙。


 


見到我們的身影,他將煙扔在地上,又驅手散了散煙味。


 


他走到我們面前,「我送你們。」


 


我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小家伙便擋在了我身前,踮著腳像個小大人一般,「你這個人怎麼總纏著我媽媽,我們有車,不用。」


 


我沒再說話,隻是牽著小家伙上了車,周祁川又這樣跟了我一路。


 


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車,

思緒又想到了從前。


 


我到達倫敦的第三年,在老友的聚會上得知了周祁川和林昭意分道揚鑣的消息,又過了一年,我接到了周祁川母親的電話。


 


周阿姨自從對我很好,雖然我不再是她的兒媳,但我們也會時不時交流。


 


可那通電話打得很是奇怪,既在半夜,又沉默著不說話。


 


我猜到幾分,對面是周祁川,正當我準備掛斷的時候,周阿姨的聲音傳了進來,「你拿著我的手機作甚。」


 


周祁川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懇求著什麼,「媽,你幫我問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周阿姨揚了聲,「回什麼回!舒雅知道回來要是會被你這個爛人糾纏,定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周阿姨在電話那端再三表達歉意,說著周祁川喝多了酒。


 


饒是不忍心,電話的最後,

周阿姨還是試探了我,「舒雅啊,好幾年不回家過年了,今年也還是不想回來了?」


 


我知道電話開了擴音,知曉周祁川就在身邊等我的回答。


 


「不了,我不想回來,也不想再見到他。」我回得幹脆。


 


不承想,周祁川追到了國外。


 


送完小家伙進學校,周祁川像個冤魂一般又跟著我回去。


 


我剛下車,周祁川已經走到了我面前,他看著我,質問我,「你真的有丈夫嗎?」


 


「從昨晚到現在,你口中的丈夫出現過嗎?」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周祁川,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我很是無奈。


 


「不敢讓我進去?」周祁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還是說這個家裡沒有他的生活痕跡?」


 


兩兩對峙,我想甩開,周祁川卻加重了力氣。


 


身後的門突然被拉開,「舒雅,來客人了,我們請他進來坐坐吧。」


 


8、


 


周祁川像是突然沒了力氣,手突然放下。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我回身有些驚訝,見他的行李箱還放在一邊,想必是剛剛到家。


 


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將我抱在懷裡,「想你了。」


 


周祁川看著我們,嗤笑了一聲,「陳濡深,你丫腦子有病是不是,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配合舒雅演戲耍我。」


 


陳濡深沒有說話,他牽著我的手微微側身。


 


周祁川進了家,開始環顧四周,他似乎很有信心拆穿我所謂的謊言,卻發現不過自欺欺人。


 


我和陳濡深沒有婚紗照,但自從小家伙出生後,便拍了很多照片留念,六年的時光,讓這個家處處溫馨。


 


「你如果覺得照片能作假,

可以去我的書房看看。」陳濡深提醒道,「六年前,我告訴你,我要結婚了,要不你以為我這些年兩地往返是為了什麼?」


 


我明顯看見周祁川的身影頓了頓,緊繃、停滯。


 


我常居國外,陳濡深倒是時不時和那群老友相聚。


 


六年前,他在聚會上宣布結婚的消息時,期間有個好友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這裡,「舒雅,你濡深哥要結婚了,說什麼還要隱婚,莫不是被人騙了,你剛好也在倫敦,去替我們看看。」


 


面對這個任務,我心虛地笑著,隻敢連忙應承下來。


 


往昔的記憶烙印在每個人的回憶裡,此刻體現在我們三個人的臉上。


 


周祁川再回頭的時候,青筋暴起,雙眼發紅,他二話不說衝上前給了陳濡深一拳。


 


陳濡深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先上樓。


 


我剛離開,

陳濡深便扯下領帶,也重重回擊了周祁川一拳。


 


「陳濡深,你他媽兒子都六歲了。六年,我一離婚你就上手,算盤都打到我臉上了。」


 


「你結婚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別欺負她,別辜負她。」陳濡深毫不留情,兩人各自手上都不收著力,「我坦白告訴你,我喜歡了她二十年,要不是你橫插一腳,舒雅我早就娶回家了。」


 


「陳濡深!」周祁川歇斯力竭,「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他媽是我最好的兄弟。」


 


「早就不是了。」


 


直到兩人打累了,各自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


 


周祁川撿起地上的外套,抬眸看著樓上的我,離開了。


 


9、


 


周祁川離開後,我拿著藥水下樓,給陳濡深擦藥,「你吃飽了撐的,同他打架做什麼。」


 


「舒雅,這是第一次你沒有護著他。


 


小的時候兩人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吵鬧,三言兩語不對付便會動起手來。


 


陳濡深自小便跟著舅舅練拳,周祁川多次成了他的手下敗將,所以每當兩人扭打在一起,我總是首當其衝護在陳濡深面前。


 


我手上加了些力度,「不疼是吧。」


 


「疼疼疼!」陳濡深龇牙咧嘴地叫著。


 


下午的時候,我和陳濡深一起去接小家伙放學,我還在擔心小家伙看到他臉上的傷,沒承想小家伙露出嫌棄的表情,「咦,爸爸說謊,你不是說那個懷叔叔是你的手下敗將。」


 


陳濡深一臉臭屁,「你問問你媽,看我和他誰受的傷重些?」


 


我露出無語的表情,小家伙倒像是贏了一戰,摟著陳濡深的脖子親了又親。


 


看著身邊人的熱鬧,我忽然想到了和陳濡深的這六年,甚至更長遠的以前。


 


我的視線永遠隻停留在周祁川的身上,以至於從未注意到陳濡深的視線始終注視到我。


 


大到我每年的生日他總會細心籌劃,小到我每次失意他總是出現在我身邊。


 


周祁川第一次戀愛,我傷心喝了一杯又一杯,陳濡深按下我手中的酒杯,隻說了一句「慢點」。


 


我送周祁川和他女友離開,望著他們的車失神。


 


陳濡深不知道何時悄然到了我的身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的話聽起來酸溜溜的。「咱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吧,舒雅妹妹把畫全賣了,就對祁川一個人好?」


 


我給自己打著圓場,「濡深哥,你放心,你要是走到這一步,我一定傾囊相授。」


 


陳濡深不笑了,一臉正經,「你咒我呢?」


 


我笑得開心,和他打鬧起來,「哪敢呀!」


 


後來,

我趴在他背上痛哭流涕,他放慢腳步隻為了我能睡得安穩些。


 


周祁川為初戀沉迷的那年,他從不來我們的聚會,是陳濡深將他帶來。


 


和周祁川結婚後,我難堪、失落,是陳濡深的大衣為我盡所能及的遮蓋風雪。


 


可我從未看懂過陳濡深的心思,一直以為他待我如同親妹妹。


 


直到我來到倫敦,陳濡深的腳步再次追趕我。


 


一開始,我嚇壞了,想方設法地拒絕他,他沒招,將我攔在路邊,強行帶回家。


 


推開門我看到了那年因周祁川而賣掉的所有畫作。


 


原來他竟然是那位神秘畫家,他看著我,沉默了許久才說出那句話,帶著多久的懇求,將自己放低於塵埃,「舒雅,你回頭看看我成嗎?」


 


我開始慢慢接受陳濡深,嘗試著讓他走入我的內心。


 


剛到家,

父子倆匆匆吃了兩口飯便上了書房密謀些什麼,我端著牛奶進門,兩人瞬間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