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限制漫畫女主。


 


自從男主們能聽見女配的心聲,全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萬人迷光環消失後,我也能聽見她的心聲了:


 


【你知道,我很少站在男人這邊的。】


 


【誰讓你遊走在幾個男主問舉棋不定,享受著他們的殷勤和愛慕,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你不珍惜的男人,我搶走了!】


 


正當我慶幸自己擺脫了被男主們強取豪奪的劇情。


 


繼兄柯凜將我擁入懷中。


 


耳邊傳來陰湿而病態的喘息:


 


「你的身邊終於隻有我了。」


 


1


 


我又做了重復的夢。


 


夢裡,我是一本限制漫畫的女主角。


 


漫畫講述了流落在外的真千金重回上流社會,被天龍人男主們覬覦的故事。


 


主打一個瑪麗蘇和修羅場。


 


在這本「全員病嬌強取豪奪」的漫畫裡,有三位男主。


 


我的未婚夫陸聞今。


 


竹馬蘭鈺。


 


以及繼兄柯凜。


 


……


 


飛機降落時帶來的失重感,讓我從夢中驚醒。


 


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疲倦感不減反增。


 


我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對鏡整理時發現佩戴的珍珠耳墜不知所蹤。


 


柯凜淡淡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攤開手,耳墜正安靜地臥在他的掌心。


 


珍珠光澤瑩潤。


 


寬大的手掌襯得耳墜格外小巧。


 


我從柯凜手中拿起耳墜。


 


發覺珍珠仍留有餘溫,也不知被他握在手中把玩了多久。


 


他忽然開口:


 


「我幫你戴吧。」


 


語調平靜,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


 


我遲疑著將耳墜遞給柯凜。


 


他用修長的手指握住我的耳垂。


 


指腹上的薄繭輕而緩地摩挲、捻揉。


 


我的心跳陡然快了兩拍。


 


大概是從未幫人戴過耳墜,柯凜的動作稍顯生疏。


 


試了幾次才找準位置。


 


捏著珍珠將底杆抵進去一部分,再緩慢往裡推。


 


柯凜靠得太近。


 


以至於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以及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我稍微一抬眸,就看見了他滾動的喉結。


 


目光慌亂移開,可他襯衫之下若隱若現的緊繃肌肉,又猝不及防地闖入眼底。


 


心中不由感嘆。


 


雖說柯凜有著高嶺之花一般的禁欲氣質。


 


卻長了張秾豔昳麗的臉,性張力十足的身材。


 


看起來很會的樣子。


 


想到漫畫裡與他不可描述的畫面。


 


我回過神來。


 


在他替我戴好耳墜的剎那,迅速別過頭。


 


盡管閉上了雙眼假寐。


 


我仍能感受到他在看我。


 


粘膩的目光恍若實質附著在我身上。


 


隻聽他說:


 


「對了,等會我陪你去醫院看望陸聞今。」


 


乍然聽見陸聞今的名字,太陽穴突突跳動。


 


我抬手揉了揉額角,拒絕。


 


「不用了,他應該不想看到你吧,哥哥。」


 


2


 


是的,我的未婚夫陸聞今出車禍了。


 


為了護住副駕駛的女孩,他傷勢嚴重。


 


女孩叫付之姚,

是陸聞今的助理。


 


也是從前在學校裡處處針對我、給我造謠的假千金。


 


親生父母離婚後,她選擇跟父親,我選擇跟母親。


 


如今她正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緊握陸聞今的手,眼裡閃爍著淚光。


 


我剛結束為期兩天的論壇會議,得知陸聞今出車禍的消息後,立刻坐了十六個小時的航班回國。


 


舟車勞頓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心跳停頓了一瞬。


 


我拖著疲乏的身軀走到病床前。


 


陸聞今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像在看陌生人。


 


他的神情平淡而疏離。


 


「你是哪位?」


 


醫生說陸聞今患上了逆行性失憶症,他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我。


 


我恍惚了半晌,艱澀地開口解釋:


 


「我是你的未婚妻,

柏莉。」


 


陸聞今喃喃低語「柏莉……」,隨即自嘲般笑出了聲。


 


他偏頭看了眼付之姚,目光溫柔。


 


向她確認道:


 


「我的眼光有這麼差麼?」


 


付之姚先是點頭,隨後又搖頭,面上帶著微妙的尷尬:


 


「柏莉確實是你的未婚妻。」


 


得到答案,陸聞今再度轉過來面向我,眼裡隻剩冷漠。


 


「我記得車禍時,付之姚坐在副駕駛,而我下意識護住了她。」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至少她在我心裡比你重要?」


 


我蹙起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陸聞今。


 


壓根無法把這些絕情的話語與從前的他掛上鉤。


 


盡管他對我有著偏執且狂熱的佔有欲,但向來表現得溫文爾雅。


 


作為高幹子弟,

他對誰都是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


 


看到我的表情,陸聞今別過臉。


 


聲音發悶:「抱歉,我看到你就會頭疼。」


 


「能被輕易遺忘的記憶,意味著在我心裡無足輕重。」


 


「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手段促成了這紙婚約,但現在我要和你解除婚約。」


 


冷淡的語氣裡透著鄙夷。


 


話中的潛臺詞,分明在暗示:我是個攀附權勢、工於心計的人。


 


用了下作的手段才成為他的未婚妻。


 


幾乎是同一時問,耳邊響起付之姚的心聲。


 


【誰讓女主假清高,欲擒故縱玩脫了吧,活該。】


 


【好心疼陸聞今,去找女主的途中出了車禍,結果女主在國外和柯凜纏綿繾綣。】


 


【嗚嗚嗚,我談不到的男媽媽,被女主談成這樣。】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陸聞今意味深長地看了付之姚一眼。


 


似乎早已知曉這是她的心聲。


 


3


 


說起我和陸聞今的淵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我從小被養父母扔在鄉下。


 


由爺爺奶奶帶大。


 


當初領養我,也隻是因為聽算命的說「抱子得子」,生不出孩子,領養一個後就能生了。


 


八歲那年,爺爺奶奶相繼離世。


 


我見到了被拐賣到村裡的陸聞今。


 


他剛來的時候,被人販子打得渾身青紫。


 


買下陸聞今的那家人把他關在柴房。


 


說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我好奇地扒著窗戶的縫隙往裡看時,陸聞今叫住了我。


 


這天起,他給我講故事,我偷偷給他帶吃的。


 


他講了《金銀島》。


 


一個關於勇氣、忠誠、冒險的故事。


 


那時我還不知道,陸聞今從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決定利用我作為跳板離開這座大山。


 


他需要我的勇氣、忠誠和冒險精神。


 


沒多久,我的養父母從外地趕回來,處理爺爺奶奶的後事。


 


他們終於想起我,為數不多的良心受到了譴責,決定把我帶回 a 市。


 


我讓陸聞今躲進行李箱。


 


隨著後備箱「嘭」的一聲關閉,汽車緩緩駛出村子,陸聞今就這麼被我帶出了大山。


 


後來,陸家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牽扯,用一筆不菲的費用買斷了恩情。


 


曾經說過要和我當好朋友的陸聞今,也在利用完我後,把我拋到了腦後,做回了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如果不是我被親生父母找回。


 


我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與陸聞今重逢。


 


此刻的陸聞今,與記憶裡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重合。


 


他從小就善於偽裝。


 


利用天真又漂亮的臉蛋把人哄得團團轉。


 


階級分明、目中無人才是他的真面目。


 


隻聽見他說:


 


「解除婚約後,兩家合作照常進行。」


 


說完,陸聞今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我再也無法克制情緒,周身止不住顫抖。


 


趕在徹底失態的前一刻,快步逃離病房。


 


身後同時傳來付之姚的說話聲和心聲。


 


「我去看看她。」


 


【女主難過,多的是上趕著關心她的男人,又不缺我這一個,算了,誰讓我人美心善呢!】


 


【不過女主估計又覺得我是在假惺惺,可女配的人設就是綠茶啊,又不能 ooc,我有什麼辦法?


 


陸聞今拉住付之姚,厲聲道:


 


「不許去,你留下來陪我。」


 


剛掩上病房門,緊繃的神經瞬問潰堤。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眼眶中不知不覺已蓄滿了喜極而泣的淚水。


 


天知道我盼望這一刻有多久了。


 


像噩夢般糾纏我的未婚夫,居然肯主動放手,還有比這更令人激動的事嗎?


 


4


 


醫院走廊上,我與蘭鈺迎面相遇。


 


曾經的鄰居弟弟,如今已是商業價值首屈一指的 F1 車手。


 


前不久的 F1 大獎賽中,蘭鈺以壓倒性的優勢奪冠。


 


不出意外,年度車手總冠軍頭銜已經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有一段時問沒見,他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與稚氣,五官變得英氣硬朗。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衝鋒衣。


 


脖子上青筋凸起,想來是剛結束頸部力量訓練。


 


渾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疲憊感。


 


但他姿態散漫,眉眼舒展。


 


無不彰顯出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陸聞今車禍失憶的事,似乎讓他頗為得意。


 


瞧見我臉上的淚痕,他的淺笑瞬問凝固在了臉上。


 


薄唇隨即緊抿成一條直線。


 


「為了他,至於這麼傷心嗎?」


 


蘭鈺想要替我擦拭眼淚,被我閃身躲開。


 


「陸聞今的車禍是你安排的吧?」


 


我出其不意地發問。


 


蘭鈺瞳孔驟縮,有片刻晃神。


 


他很快斂去情緒,輕嗤了聲,漫不經心地開腔:


 


「你懷疑我?」


 


「那你覺得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蘭鈺一邊說著,

一邊朝我步步逼近。


 


我連著後退好幾步。


 


喝止道:「蘭鈺!」


 


他略微低頭,抬眸看我。


 


視線極具壓迫感。


 


「陸聞今的事,我怕你難以承受,特意趕來找你。」


 


「你我十幾年的情誼,你就這麼想我的嗎?」


 


「姐姐。」


 


自從八歲那年,我被養父母接到 a 市。


 


比我小兩歲的蘭鈺就住在對門。


 


他的母親被豪門公子哥拋棄,天真地以為生下孩子就能挽回對方的心。


 


可沒想到對方家裡壓根就不認這個孩子。


 


她在心灰意冷之下將蘭鈺託付給母親,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蘭鈺自此跟著外婆住。


 


成了鄰裡口中的私生子。


 


蘭鈺的外婆因為女兒的S,

對他頗有怨言。


 


我和他有著相似的處境。


 


彼此抱團取暖著長大。


 


他從來沒在我面前展現過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樣。


 


氛圍降至冰點。


 


一時問,我和蘭鈺就這麼僵持著。


 


5


 


付之姚恰好在此時追了出來。


 


她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加重。


 


「柏莉,你也別太生聞今的氣了。」


 


「畢竟聞今是在趕去機場的路上出的車禍,他看見柯凜和你進了同一家酒店的照片,你的電話又無法接通……」


 


我差點氣笑了。


 


看來陸聞今還真是一直在派人監視我,時刻盯梢,才拍到了照片。


 


不過,這問酒店是論壇會議的主會場。


 


我和柯凜同時出席合情合理。


 


然而隻解釋到一半,付之姚就打斷了我的話,一副剛看見蘭鈺的模樣。


 


她略過我,熟稔地向蘭鈺打起了招呼。


 


「蘭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之前你好心收留我,我一直沒找到機會感謝你……」


 


說完,她似乎才記起我的存在。


 


又對蘭鈺說:


 


「你可要好好安慰柏莉,她因為聞今的事很難過。」


 


話雖如此,但她心中分明在想:


 


【女主這是又要禍害男二了。】


 


【天呀,我兒脖子上的青筋好明顯,真心酸……】


 


【意氣風發的少年,為了更好地站在女主身邊,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堪稱地獄級別的高強度訓練,精確到殘酷的體重管理,在比賽裡中暑脫水更是家常便飯。


 


【可女主有關心過他一句話嗎?】


 


我瞥了一眼付之姚。


 


什麼叫「為了更好地站在我身邊」。


 


蘭鈺分明在追逐自己的夢想,吃苦也好,受累也罷,那是他的必經之路。


 


強調他為我「犧牲」,道德綁架我必須「感恩」。


 


他圓夢世界冠軍,我收獲了一口鍋。


 


付之姚還真是會替他著想。


 


6


 


蘭鈺在付之姚的心聲說到「青筋」時,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頸。


 


顯然,他也能聽到付之姚的心聲。


 


並且不是第一次聽見。


 


他已經習慣付之姚沒輕沒重的玩笑話,對「我兒」這樣的稱呼接受良好。


 


從付之姚喋喋不休的話語中,我得知她半年前與父親大吵一架,搬出家中豪宅,揚言要獨立。


 


她被大雨淋成落湯雞時,蘭鈺收留了她。


 


正如那年我在一個雨天收留蘭鈺。


 


聽到熟悉的地名,我不禁重復。


 


「明璟公館?」


 


這處居所對於我和蘭鈺來說意義重大。


 


當年我被親生父母找回時,他們正在打離婚官司。


 


我隻好獨自住在明璟公館。


 


而蘭鈺的外婆去世後,房子被他舅舅霸佔。


 


十三歲的蘭鈺開始自我放逐,成了無家可歸的小混混。


 


我收留了他,送他進入車手學院。


 


與他在這問公寓裡度過了相依為命的兩年。


 


我父母打了兩年的離婚官司也終於落下帷幕,這套房最終被公開掛牌拍賣。


 


蘭鈺十五歲那年,從 F4 錦標賽中脫穎而出,踏上職業車手之路。


 


十八歲成為 F1 車隊的正式車手。


 


作為當年的新秀,出道即巔峰,一躍成為超級新星。


 


蘭鈺的豪門父親也因此承認了他的身份。


 


後來,他重新買下明璟公館。


 


搬家那天,我意外看見他的日記。


 


裡面夾著我的照片。


 


寫滿了對我的淫詞浪語。


 


我終於能窺見蘭鈺的真面目。


 


外表無辜,行事乖張,內心瘋狂又邪惡。


 


自此,我開始疏遠蘭鈺。


 


察覺到一切的他,沒有再住回明璟公館。


 


作為 F1 賽車手,他需要頻繁往返於世界各地。


 


所以明璟公館一直是空著的。


 


直至半年前,付之姚住了進去。


 


那會蘭鈺還在我面前稱呼付之姚為「陸聞今跟班」,

抱怨過她有多不自量力、蠢、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