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未婚夫秦梁,每天撲在我床邊盡心盡力唉聲嘆氣,但是不耽誤他跟程雪蠅營狗苟眉來眼去。
「秦梁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急著要你過來,你們也不會出車禍,楚榆姐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阿雪不怪你,別多想了,這都是命。」
「楚榆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一定好好守著她,就算她醒不過來了,我也要照顧她一輩子。」
「秦梁哥,你真是我見過最深情的男人!」
說著說著,秦梁一臉正氣地把程雪摟到了懷裡小聲安慰。
我終於忍無可忍,一個翻身甩手,給了渣男一個大嘴巴子。
良久,秦梁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了起來:「她剛剛,是不是打了我一巴掌?」
1
當程雪第七次站在病房門口甜甜地喊「秦梁哥,
我來看你了」的時候,我不耐煩地踢了踢腳。
有沒有搞錯,現在變成植物人躺在床上的好像是我吧?
秦梁渾身上下就一點破了皮的擦傷,至於連著看七天嗎?
接下來的流程我都要會背了,程雪一定是先表達一下對我的關心,然後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七天前的那場車禍上。
然後從我的床頭抽一張紙巾,捂住臉小聲哭泣。
「秦梁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急著要你過來,你們也不會出車禍,楚榆姐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然後秦梁就會著急地伸手去制止她,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阿雪,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主要是我開車不小心,這才出了車禍,你不要太責怪自己了。」
「你快別多想了,這都是命。」
我在床上癱著,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見鬼的命,明明是我在最後一刻幫你這個蠢豬掰過了方向盤,咱倆才沒有一頭撞上隔壁的油罐車好嗎?
不然這會兒大家就要在地府裡相見了。
「楚榆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一定好好守著她,就算她醒不過來了,我也要照顧她一輩子。」
「秦梁哥,你真是我見過全世界最深情的男人!」
然後這個全世界最深情的男人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挪動自己的屁股,慢慢坐到程雪的旁邊,當著我的面旁若無人地把程雪摟進懷裡小聲安慰。
我氣得要S,但是毫無辦法。
因為我根本就動不了,連眼睛都睜不開。
這樣的折磨,我已經整整遭受了七天了。
程雪第一天來的時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車禍的真相。
說什麼公司裡有急事,
不能送我回家了,把我放到前面的路口自己打車行不行,我當然是善解人意地接受了。
結果從程雪的嘴裡我才得知,什麼公司有急事,明明是程雪有急事。
秦梁這才帶著我終止約會,慌不擇路地往回趕,然後出了車禍。
剛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跟程雪搞在一起的時候,我反應很大,身上連著的各項儀器都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
嚇得爸媽哭了好幾天,但除此以外,毫無作用。
我依舊被困在病床上,睜不開眼,張不開嘴,聽著這對狗男女假模假樣地裝深情。
我簡直越想越氣,索性一個翻身,順著這股力道甩出了手臂,精準地抽了秦梁一個大嘴巴子。
秦梁毫無防備地挨了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問道:「阿雪,她剛剛,是不是打了我一巴掌?」
程雪的聲音要更尖利一些,
帶著濃重的後怕:「楚榆姐,你是醒了嗎?」
2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秦梁喊來了醫生。
一通系統的檢查做下來,醫生推了推眼鏡:「這屬於無意識的肢體反射活動,按照我們的檢查和觀察,楚榆小姐應該還不具備清晰的意識,剛剛的翻身動作隻是不自主的肢體抽動,這在長時間臥床的植物人身上是正常現象。」
秦梁狠狠松了一口氣,隨後突然意識到這個反應不對,又立刻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這樣啊,我還以為阿榆醒了。」
醫生拍拍肩膀安慰道:「秦先生,您還是要保持樂觀,楚榆小姐成為植物人的時間不長,還是有蘇醒的希望的。」
秦梁終於安心地坐了下來,重新給我掖了掖被角。
但程雪卻猶如驚弓之鳥,並沒有因為醫生的解釋就安心。
「秦梁哥,
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怎麼我們正說著話,楚榆姐就翻身了,你說她是不是能聽見……」
「行了,醫生都解釋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秦梁絲毫不放在心上,隨口安慰了幾句,就說自己出去打個電話,讓程雪照看我一會兒。
病房裡安靜下來,程雪坐在我的病床邊,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臉上。
「楚榆,你能聽到是不是?」程雪突然開口問道。
我沒有反應,氣息平穩,毫無動靜。
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我感覺自己的一隻手被程雪提了起來,不知道放進了什麼裡面。
「這樣都沒反應,看來你是真的不中用了。」
程雪終於滿意地笑起來:「楚榆,你開心嗎?現在你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了。
」
「你還不知道嗎?其實很早之前我就已經跟秦梁上過床了,你撿的不過是我用過的男人。」
「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估計過不了多久,秦梁和秦家就會對你失去興趣了。」
「到時候,你的父母、你和未婚夫,就都是我的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在病床上躺一輩子吧。」
可惡啊,剛才光顧著扇秦梁了,忘記扇你了。
我蠢蠢欲動地調動著身體,想再給她一巴掌。
結果還沒等我動手,就聽見程雪尖叫一聲,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在幹什麼?」
沈時澤回來了。
我在心裡瘋狂大笑,沈時澤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冷血動物,最煩程雪這類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我平時雖然老跟沈時澤幹架,
但今天要是沈時澤能幫我出氣,我決定就先不跟他一般見識。
「我,我不是故意的。」程雪果然還是老一套話術。
「燙成這樣,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沈時澤似乎氣壞了,捧著我的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處理。
我的爸爸媽媽應該也來了,因為我的手背被放到了另一個人手裡,接著就聽見了媽媽心疼的啜泣聲:「媽媽的小榆——」
我這才猜出發生了什麼事情,程雪這個人面獸心的心機婊,為了確認我到底是不是清醒的,居然把我的手往開水裡放。
「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剛剛不小心,想給楚榆姐倒杯水喝,沒端穩才潑到了她。」
「是嗎?沒拿穩潑到了,就能燙成這樣?要不我也潑你一杯熱水試驗一下,看看能不能燙成這樣!」
不愧是我的S對頭,
吵起架來跟我思路都一樣。
我相當滿意沈時澤這個嘴替,心裡默默鼓勁,給我狠狠地罵她!
沈時澤似乎氣瘋了,拿起一杯熱水就要往程雪身上潑。
父母還沒來得及攔,秦梁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英雄救美了。
3
「沈時澤,你想幹什麼!」秦梁把程雪SS護在懷裡。
「我想幹什麼?你剛剛在門外站了這麼久,難道沒有聽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阿雪不是已經說了嗎,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楚榆又沒有感覺,你這麼咄咄逼人幹什麼?」
沈時澤沒有回答,但聽旁人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狠狠一拳打在了秦梁臉上。
皮肉相撞發出的悶響讓人牙酸,我在心裡狠狠羨慕,早知道我也練練拳擊,一個大嘴巴子扇掉渣男八顆牙才好呢。
「沈時澤,你敢打我?」秦梁發出憤怒的質問,似乎打算還擊。
「夠了!我的阿榆手都被燙紅了!你居然還在這裡偏袒別人!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這麼一個女婿!」
爸爸憤怒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叔叔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程雪終於意識到這次不是靠秦梁護著就能躲過去的事情了,立刻淚眼婆娑地主動認錯。
還沒有人答話,就有進來檢查的護士發出驚呼:「你們怎麼照顧病人的,輸液管鼓這麼高沒看見嗎?」
剛剛秦梁光顧著跟程雪調情了,哪裡有空觀察我的狀態。
我說怎麼有點喘不上氣兒來呢。
爸媽趕緊湊過來,看著醫生和護士幫我更換新的輸液管。
「這就是你說的你能照顧好我的女兒?你跟程雪一直呆在病房裡,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我女兒的儀器都亮紅燈了,你們還在不管不顧地推卸責任!」爸爸終於忍無可忍地對著秦梁發難道。
程雪眼看形勢不對,立刻軟倒在地,狠狠掐著自己的脖子,裝作哮喘發病。
我閉著眼睛聽聲音都能猜到,以前隻要是程雪犯了錯,她就愛用這一招。
程雪是媽媽以前在大山支教時一時好心資助的貧困兒童。
程雪考上了我們家附近的大學,打著報恩的名義,搬到了我們家裡,儼然以爸爸媽媽的第二個女兒自居。
媽媽好心,爸爸平時又懶得跟一個女孩子計較,所以裝哮喘發作這一招簡直百試不爽。
病房裡人仰馬翻,秦梁護天喊地地叫醫生來救救程雪,甚至扯著給我換輸液管的護士往程雪那邊走。
我聽見沈時澤的聲音從我耳側響起來:「她S了不要緊,
楚榆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就可以滾蛋了。」
這座醫院都是沈家的產業,護士自然是先聽沈時澤的。
程雪演了半天,發現除了秦梁沒有一個人配合她,隻好裝作緩過來的樣子慢慢醒了過來。
然後手腳並用地來求媽媽的原諒。
媽媽一向心軟,這次卻格外堅定:「你們都走吧,我們阿榆不用你們照顧。」
她對著程雪說道:「我們家資助了你這麼久,就沒想著要你回報些什麼,但是你呢?你跟秦梁不清不楚,滿醫院的人都看見了。」
「我知道這次車禍怨不到你身上,就當是我們楚家瞎了眼看錯了人,你以後都不要再來了,我們不歡迎你。」
程雪還想辯駁,被沈時澤揮揮手趕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媽媽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臉上:「都怪媽媽不好,
以前總想著她可憐,這才容忍一些,卻連累阿榆受委屈。」
爸爸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
我心裡難過,平日裡因為程雪受的委屈一起湧了上來,就覺得臉上有東西劃過。
沈時澤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楚榆,你哭了。」
我哭了嗎?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