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那串璎珞被拾起時,賢妃的心便跌入谷底,她仍是強撐著不肯松口。
「你撒謊!明明是你這賤婢讓人送到流華宮!你分明在包庇三皇子!」」
我抬頭,直視賢妃。
「賢妃娘娘可有人證?」
賢妃將那宮女的名字道出,天子立即著人將那宮女抓來。
一見到我,那宮女便指控道。
「是她,是她讓我把東西送到流華宮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與此同時,派去清雲殿的人也回到宴上,手中捧著一隻精致的檀木盒。
天子示意,王福上前將盒子打開,裡面赫然是一串粲然奪目的璎珞。
與之赝品大相徑庭,宴上眾人便知這才是三皇子所備之禮。
面對宮女的指控,我坦然質問。
「你如何證明,是我讓你將那物送到流華宮的?」
為了讓我,讓三殿下無法辯駁,在賢妃特意安排下,並無人看見我和這宮女交談。
如今,啞口無言、無法辯駁的人變成了面前的宮女。
一切清晰明了,三皇子此番是受人誣陷。
至於誣陷的人,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向面無血色的賢妃投去。
見大勢已去,賢妃當即淚眼朦朧地朝天子看去。
「陛下……」
「陛下!殘害公主,誣陷皇子,背後之人其心惡毒可見一斑,陛下絕不能姑息!」
我抓住時機再度打斷賢妃,燕珩會意,順著我的話說道。
「父皇,當日兒臣被害落水,皇祖母曾重懲裴庶人。
亦曾言,若日後再有謀害皇嗣者,便效仿祖母所下懲處。」
「今日七妹遭此毒手,兒臣深感痛心,願親自替七妹找出罪魁禍首。」
話落,燕珩眸色一冷,厲聲道。
「將這居心叵測的宮女帶去慎刑司,大刑伺候!」
那宮女立時慌了,驚慌失措地朝賢妃哭喊。
「賢妃娘娘救我!」
那一聲高呼落地,賢妃便也跌坐在地,她恨恨地閉上眼伏在地上。
一切不言而喻。
5
真相大白後,陛下沒有處S賢妃,隻將人打入冷宮。
七公主被送到貴妃膝下,大皇子也因賢妃之事受到斥責。
清雲殿內,我跪在殿中。
「奴婢擅作主張,請殿下降罪。」
燕珩卻笑道:「當初祖母曾言你有幾分小聰明,
我本不信,今日是見識到了。」
言罷,他竟親自扶我起身。
「我喜歡聰明人,蘭澤你很聰明。」
「我不會追究你擅自做主,但日後……」
我立即會意,忙表示忠心。
「奴婢日後定然事事先行與殿下報備。」
經此一事,燕珩比之以往更重用我,不再將我單純地看作有救命之恩的婢女。
真正將我當作清雲殿的主事宮女。
前朝與後宮之間緊密相連,賢妃倒臺,大皇子勢力大減。
朝中人亦見風使舵,偏向燕珩。
第二年年初,天子於殿中忽然昏倒。
太醫診治為勞累過度,若不再休息,後果不堪設想。
天子因此多召見皇子,讓其處理政事,暗含考察之意。
此舉使皇子之爭愈演愈烈。
風雨欲來之時,三年一次的大選如期而至。
天子修養,太後逝世,大選便全權交由貴妃。
因我曾在壽康宮待過,又是燕珩的主事宮女,貴妃竟也尋我拿主意。
所問之事盡是些芝麻小事。
貴妃無子,膝下隻有七公主,陛下如今身子日漸不好。
我知貴妃此舉是為拉攏之意,也盡心盡力地回答。
貴妃見我識趣,不介意與我透露更多。
大選人選除去各皇子勢力送來的人外,還有我的妹妹李昭昭。
李家走了大皇子的路子,捐了個小官,如今竟胃口大得妄想分一杯羹。
冷笑自我唇角散開,當真是自尋S路。
從貴妃處得來的大選名單,我整理好呈給燕珩。
燕珩掃過一眼,
手指漫不經心地點在李昭昭的名字處。
「此人,似是蘭澤親妹。」
他語氣肯定,並非詢問。
想來燕珩定徹查過我,我坦然應聲。
燕珩緩緩道:「姐姐入宮為婢,妹妹若入宮為妃,太過僭越。」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心中一跳,李昭昭不能入宮,我如何尋仇?
卻聽燕珩再度開口:「蘭澤,你想讓她入宮嗎?」
他面色如常,像隻是隨口一問。
透過他幽深的眼,我恍悟,應道。
「奴婢想。」
燕珩微微勾唇,飄然起身,揚起的衣袂掃過我的衣角。
「應你所想。」
話落之時,他人已至殿外,我猛跳的心才逐漸平緩。
多年籌謀,終是不費苦心。
有了燕珩的應允,
我行事便毫無顧忌。
李昭昭順利入了儲秀宮,做了秀女。
她入宮的第一日就迫不及待打聽我的消息。
在我的授意下,李昭昭費了不少錢財方得知我如今在三皇子處當差。
當日便私自離開儲秀宮來尋我。
「姐姐!」
她梨花帶雨撲向我,口中說盡思念之情。
眼卻飄忽不定打量我身上之物。
我掩去心中恨意,輕輕將她推開。
「妹妹你怎麼入宮了?可是家中又不好了?」
「你放心,姐姐定不會讓你重蹈覆轍,會尋法子送你出宮的。」
我面上一片焦急,恨不能現在就送她離宮。
李昭昭臉上浮起嬌羞之色,眼底卻劃過鄙夷。
她言語隱隱含著炫耀之意。
「姐姐你誤會了,
我此番入宮是做妃子的。」
「家裡也一切安好。父親考取了功名,做了個小官,因此家裡才有機會送我入宮。」
她說著便抓住我的手,懇求道。
「入宮前母親便叮囑我,要與姐姐在宮中守望相助。」
「如今姐姐是三皇子殿的掌事宮女,而我是秀女,待我一朝成了寵妃,這宮裡還不是我們姐妹的天下?」
「姐姐,你會幫我的,對吧?」
我毫不猶豫地反握住她:「我們血濃於水,我當然會幫你。」
我將天子會在午時過後去御花園闲逛的消息告知,並暗示她天子最喜豔色衣裙。
面前的人已掩不住眼中得意,又與我寒暄一番才心滿意足離去。
望著遠去的身影,我斂起唇角笑意。
目光中的人影漸多了起來,原是越嫔的儀仗。
李昭昭登時被宮婢按著跪在地上。
見狀,我唇角笑意更甚。
好妹妹,姐姐送你的入宮禮可還喜歡?
前方如何爭吵我聽不甚清,卻能清楚看見李昭昭著急尋我的身影欲要求救。
而我早早隱匿起來,她尋不到我,也對抗不了越嫔。
越嫔命宮人依照宮規罰了她二十掌,掌聲和哭聲悅耳至極。
不僅如此,越嫔又將人帶回儲秀宮,當著眾多秀女的面狠狠將人羞辱一番。
秀女們知曉李昭昭得罪了越嫔,紛紛遠離,不敢與之深交。
我先將越嫔越權處置秀女之事告知貴妃,貴妃懲治了越嫔,將其禁足。
禁足的越嫔無法面見聖顏,寵愛日漸消退。
而後又託人將此事告知李昭昭,安慰她好好養傷,傷好後再去博得聖寵親自報仇。
得了我的信,李昭昭大為振奮,將自己看作未來寵妃,對其他秀女不屑一顧。
她高傲之色引起眾多秀女不滿,加上我有意為之,她在儲秀宮的日子並不好過。
歷盡種種,李昭昭更加迫不及待去奪得聖寵。
6
不出所料,在臉傷愈合的第二日,李昭昭就迫不及待再度偷偷離開了儲秀宮。
她換上豔麗的舞裙,跑到御花園,頂著毒辣的日光在天子的必經之路翩翩起舞。
起初她還能沉浸舞中,後來汗水滲出浸湿她額角的碎發,她便耐不住往四處看去。
她急切地等待著天子的到來,可等來的卻不是日思夜想的天子。
腳步聲起,李昭昭眼睛一亮,眼中喜色還未散去就見一位著宮裝的華貴女子出現在前方。
想起前幾日的遭遇,
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可貴妃哪裡會讓她跑了。
「站住!」
李昭昭充耳不聞。
貴妃美目瞪起,顯然怒了。
「把人給攔下!」
太監得令,立即趕去將人捉拿。
貴妃尋了涼亭安坐,讓人押著李昭昭跪在亭外。
「你是哪個宮的?」
李昭昭不敢說出實情,隨口編道。
「奴,奴婢是芳,哦不,蘭澤姑姑身邊的。」
她以為提到我,面前的女人就會看在三皇子的份上饒過她。
可貴妃聞言,微微揚眉,朝押著李昭昭的小太監看去。
小太監心領神會,立即搜身,從她身上搜出秀女的牌子呈上。
貴妃冷笑,將牌子砸在李昭昭身上,引得她一聲驚叫。
另一小太監機靈地抬手給了李昭昭一耳光。
「貴妃面前失禮,該打!」
李昭昭這才知曉眼前的女人竟是貴妃。
她立時惶恐地磕頭求饒。
「貴妃娘娘饒命!我,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才欺瞞娘娘的!」
「娘娘饒命!娘娘恕罪!」
貴妃擰起秀氣的眉,神色不耐。
「吵S了。」
身旁的宮女當即上前將帕子擰成團塞住李昭昭的嘴。
李昭昭口不能言,隻能流著淚一個勁地磕頭。
已有宮女認出李昭昭就是前些日子被越嫔罰過的秀女。
宮女進言,貴妃眸色愈冷。
「前些日子,就是你擅離儲秀宮。受了罰還不知悔改,屢屢冒犯宮規!」
貴妃說著,目光不屑地在李昭昭身上遊離。
「為了一鳴驚人,
你倒是費盡心思了!」
「既然越嫔的懲處沒能讓你長記性,今日你就跪在此處,何時長記性了再回儲秀宮。」
貴妃悠悠起身,又囑咐身旁宮女。
「擅離儲秀宮,依照宮規,該罰十大板。她既要跪著,就改為三十掌刑。」
宮女福身:「娘娘心善。」
貴妃施然離去,留下兩個太監,一名宮女。
那宮女毫不收力,一下接著一下狠狠落在李昭昭臉上。
邊扇著邊不忘譏諷。
「就你這姿色還妄想勾引陛下!呸,簡直異想天開!」
李昭昭屈辱地瞪了一眼那宮女,換來的是更加用力的耳光。
不過十下,她的臉已高高腫起,精心化的妝全花了,慘不忍睹。
我看戲看得夠久,便噙著笑走了過去。
看見我,
李昭昭眼裡閃爍著求救之意,她激動地發出嗚嗚聲。
宮女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叫什麼叫!這麼愛叫,難怪不安分!」
李昭昭眼中恨意不再掩藏,瞪著宮女,顯然以為我會替她出頭。
而宮女也看見我,停了手,朝我笑道:
「蘭澤姑姑怎麼來了?」
我回以微笑:「闲來無事,便隨意走走。」
「這是?」
目光落在李昭昭身上,我狀似驚訝。
提起李昭昭,宮女目露鄙夷。
「儲秀宮的秀女,擅自離宮,欲在御花園獻媚陛下,被貴妃發覺便罰跪於此。」
我了然頷首,在李昭昭期盼的注視下,開口道:
「貴妃仁善,如此心機深沉之人就該重罰。」
李昭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朝我發出嗚嗚之聲。
我緩緩蹲下身子,唇角笑意加深,捏起她的下颌。
不加掩飾地欣賞起她的狼狽。
「嘖嘖,再打下去,妹妹這張臉怕是要毀了。」
「可嘆妹妹費心籌謀,卻落得如此下場。」
我輕聲說著,手上力度卻極大,指甲嵌入她的肌膚。
她疼得想要掙扎起身,卻被小太監SS按住。
「疼?妹妹不疼,我心難安吶!」
我貼在她耳邊,如蟒蛇纏繞般吐出絲絲涼意。
「當日我們的好母親言家中困難,隻能送我入宮,給我不到一兩銀子傍身。」
「可妹妹入宮選秀,所戴珠花價值何止十兩?」
「你說家中日子漸好,怎的?離了我就變好了?」
「莫不是我克了父親母親的路?」
她眸中帶淚,
又搖頭又點頭,還妄想我會心軟。
我嘆氣,狀似憐憫。
「若被母親看見妹妹這副模樣,又要怪我了。」
「可那又如何?」
「我根本無懼。你跟母親真是太蠢了!」
「入宮後我就斷了家中聯系,你們竟還妄想我跟以前一樣,任你們欺瞞、榨取?」
我松開對她的桎梏,指甲染上淡淡血色。
「你既向往宮中富貴,日後就在宮中好好享受吧。」
言罷,我起身離去,耳光聲隨之響起,一聲高過一聲。
讓人聞之歡喜。
7
大選結束,在刻意運作下,李昭昭雖臉上有瑕,仍舊入了選,得了最末等的位份,被安排在偏僻宮殿。
我好心尋了治臉的傷藥親自送去她宮中,卻被攔在門外,那藥膏也被扔了出來。
房裡傳出她歇斯底裡的喊叫。
「滾!你裝什麼好心!」
「你害我到這般境地!我絕不會放過你!」
她的話傳遍宮中,眾人皆知她被貴妃所罰,將錯怪在我身上。
而那句「絕不會放過你」中的「你」指的究竟是我,還是貴妃,宮中許多猜測。
因李昭昭的妄言,貴妃大怒,罰了她半年的俸祿,又讓其禁足宮中抄寫佛經,以靜其心。
被禁足的日子,李昭昭不停尋找方法,試圖聯系宮外的李家,救她出去。
她的信件被我一一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