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早上趙疏有課，她起來的時候把蘇允中也叫了起來，早餐是面包牛奶。
蘇允中不喜歡喝牛奶，大概是他哥說的，一氣兒喝了一斤，喝傷了？
趙疏不說話，隻是用苛責的眼神靜靜地瞅著蘇允中。
瞅著瞅著，蘇允中隻能硬著頭皮一口氣給喝了。
趙疏背上書包，給蘇允中穿上他來的時候穿的那件羽絨夾克。
又找了一條她自己的圍巾給蘇允中戴上，圍巾是淺藍色的，蘇允中皮膚白，戴上特別好看。
趙疏左右欣賞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
蘇允中數次想開口，總沒找到機會。
直到出門後冷風一吹，他才從恍恍惚惚的夢裡醒了過來。
「我想睡覺。」
他神色平靜冷淡。
趙疏沒理他，自顧自騎上了她的自行車。
「上車。」
她看著蘇允中，用下巴點了點自行車的後座。
趙疏不論做什麼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她的理所當然既不是頤指氣使，又不是刻意討好，總之就是那樣平平常常又十分有道理的模樣。
而蘇允中沒法拒絕趙疏的理所當然。
蘇允中看了看低矮的自行車後座，他的腿有點長，坐在後座，他的長腿將無處安放。
「我騎。」
趙疏立刻把車交到了蘇允中手裡，她隨意坐在後座，伸手環住了蘇允中的細腰。
腰確實很細。
蘇允中身體一僵，又慢慢放松了下來。
騎車到學校要二十來分鍾，
趙疏的自行車又破又舊，走起來就像要散架了。
騎了幾分鍾，趙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她叫蘇允中停下，把自己手上的手套取下來給蘇允中戴上。
蘇允中的指尖冷得像冰，已經冷得有些麻木了。
手套上還帶著趙疏手上的溫度，柔軟得恰到好處的溫度貼在蘇允中的指尖，酥酥麻麻的。
「繼續。」
趙疏坐回後座，指揮著蘇允中繼續往學校騎。
趙疏牽著蘇允中進了教室，她在最後一排坐下，蘇允中就坐在她旁邊。
她放下書包和電腦去找老師，從頭到尾目光沒離開過蘇允中。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老師很快點頭同意了，她又走回座位坐下。
許栀來的時候看見趙疏旁邊坐著的蘇允中，眼角都快眨得抽筋了，可惜趙疏身邊早沒了座位。
趙疏課程的緊湊程度是蘇允中無法想象的。
他就這麼在趙疏身邊坐了一早上，她要上衛生間的時候，就會拉著他，讓他也去上。
中午趙疏買了兩個三明治，一邊走一邊吃。
「你英語怎麼樣？」
「挺好。」
就這樣，趙疏給蘇允中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店找了份服務員的工作。
時薪十五美元，工資日結，還有小費。
每天從下午兩點到八點。
蘇允中沒說同意，也沒拒絕。
趙疏拿走了他的皮甲，皮甲裡有他的身份證和籤證。
他身上除了手機，什麼也沒有。
「好好賺錢，給我買肉吃。」
蘇允中還在想該怎麼拒絕的時候，趙疏已經跑了。
她馬上還有課。
15
還有三分鍾上課，許栀已經拉著趙疏問了三遍，
蘇允中為什麼會忽然出現？
趙疏也不厭其煩地回答了三遍，事無巨細，一字不漏地和許栀交代了。
「小栀，我懷疑他可能生病了。」
趙疏長眉聚攏，清亮的大眼睛看著許栀。
許栀了解趙疏，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抑鬱症？」
「嗯，而且看著已經很嚴重了。」
「那怎麼辦？你帶他去看看？」
「我看他這樣子，是瞞著家裡自己跑來的，任何事兒都得知道緣由才能解決。」
我沒敢和他家裡人說，怕適得其反，要是他在跑了或者做了什麼傻事兒，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我給唐宋發了信息，他說過一段兒就來，等唐宋來了，問清楚了再說吧！」
許栀點頭。
老師來了，
兩個人沒再說話。
許栀心裡其實很為趙疏擔心，抑鬱症這病可大可小，蘇允中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都成這樣兒了，可見他病得並不輕。
他來找趙疏，趙疏是絕不會對他置之不理的。
趙疏就是那樣的人，別人給她三分好，她就報以十分。
更何況趙疏在京市上學的時候，蘇家的人對她是真的好。
所以許栀害怕，害怕趙疏會為了蘇允中把自己給拖累了。
如果蘇允中在她這兒有個三長兩短，趙疏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又因為她太了解趙疏，知道勸也沒用，所以她也沒開口勸。
「有什麼我能幫上的，你盡管說就是了。」
下課時，許栀和趙疏說。
「現在就有一件事兒，你那兒還有火鍋料麼？分幾袋給我。」
這忙壓根不用等到以後。
許栀盯著趙疏，足足看了有半分鍾。
「你丫就嘴饞吧！」
她翻了個圓潤的白眼，答應明天給趙疏帶幾袋兒。
趙疏歡歡喜喜和許栀道別，騎著自行車去接蘇允中。
蘇允中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趙疏也不進去，就隔著玻璃看他忙。
蘇允中身上穿上了店員同一的黑色制服，他本來就很長很細的一條兒，穿上黑色的，顯得愈發細長了。
他劉海有些長，遮住了眉頭。
他英語十分流利，低頭和顧客交流的時候一點兒不打磕絆。
長這麼大，他怕是從沒打過工吧？
蘇允中看見了趴在玻璃上的趙疏。
鼻子都被玻璃壓扁了，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就那麼看著，不知道看出了什麼來。
蘇允中出來的時候，
原本的小雨變成了小雪，鹽粒子一樣往下撒。
他衣服的拉鏈沒拉，圍巾和手套都在手裡拿著。
趙疏趕緊給他拉上拉鏈，又給他圍上了圍巾，還特意給他護上了耳朵。
「今天的工資。」
他把幾張錢遞到趙疏面前，趙疏接過去，數了數，竟然有一百一十三塊。
「怎麼多了？」
「小費。」
他看起來特別隨意地開口。
「真棒。」
趙疏一笑，眉眼都彎了。
蘇允中哼了哼，想說哄小孩兒呢？
又沉默著沒開口。
「想吃什麼？回去咱們一塊兒做。」
蘇允中把錢揣進衣兜兒裡，又給蘇允中戴上手套，自覺地站在自行車後座等著。
「滿漢全席你會麼？」
蘇允中挑眉，
看起來有些挑釁地問。
這是自打見到蘇允中以來，趙疏第一次覺得他身上有了點兒人氣兒。
「想的美。」
趙疏也學著他的樣子一挑眉。
蘇允中騎上自行車，帶著趙疏，沿著來時的路咯咯吱吱往回走。
路有點兒滑，蘇允中騎得很慢。
他不覺得冷，脖子和手心甚至都出了汗。
「晚上吃牛肉餅好不好？」
「好。」
蘇允中在超市買了現成的牛肉餡兒，又買了些旁的調料。
番茄已經不大新鮮了，價格還貴得離譜，她猶豫再三，最後買了包裙帶菜，把番茄放了回去。
有臨期的牛奶面包，價格隻要原來的一半兒。
趙疏毫不猶豫地買了。
蘇允中在她身後跟著，看著她拿著兩個蘋果翻來覆去地看，
嘴裡念念有詞，最終下了決心，買了一個。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趙疏脫了外套進了廚房，蘇允中站在門口，足有五六分鍾沒動。
「蘇允中，幹嘛呢？快來幫忙。」
趙疏回頭，裝作沒看見他眼裡的虛無。
蘇允中怔怔地看著趙疏，看著她對他蹙眉，滿臉都是催促。
鮮活又真實。
他冷冰冰的身體有些回溫了。
他摘了圍巾手套，脫了他的夾克衫，站在窄小的廚房裡拿著筷子攪牛肉餡兒。
等牛肉餅出鍋的時候，蘇允中已經出了一脊背的汗。
趙疏掰了一塊喂到蘇允中嘴邊，讓他嘗一嘗味兒。
蘇允中張口，不知怎的，連趙疏的食指一同含住了。
他慌張地張口，趙疏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期待地看著他。
蘇允中慢慢咀嚼，咽下去。
「好吃。」
這兩個字十分中肯。
趙疏把碟子遞過去，叫蘇允中先吃，她又繼續烙剩下的。
蘇允中站在趙疏身後，慢吞吞地吃牛肉餅。
他已經很久很久吃不出食物的味兒了，他沒有食欲，什麼也不想吃。
可是今天的牛肉餅，好像格外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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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中又吃了一個，還喝了一碗裙帶菜湯。
趙疏指使他刷鍋洗碗，自己則去洗澡了。
她出來的時候，蘇允中坐在椅子上翻趙疏的書。
趙疏盤腿坐在床上擦頭發，蘇允中什麼也沒說，進了衛生間。
蘇允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他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東西好像沒有機會出現。
呵。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恍惚間睜眼，趙疏還趴在桌子上翻書、敲電腦。
她怎麼就活得這麼有勁兒呢？
這個老式小孩兒，小時候一定在眉心點過紅點兒。
聽說那個紅點兒有什麼魔法，如果知道它那麼有用，小時候的他就不會要S要活地拒絕老師給他點了。
他被自己惹笑了。
「想喝水嗎？」
趙疏聽見了他的笑聲，也笑著問他。
不知道是因為夜太深，還是她也累了，總之她的聲音有些溫柔和心疼。
「嗯。」
他的聲音也很輕。
趙疏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眼前。
蘇允中坐起來，就著趙疏的手喝了半杯水。
嘴唇上沾了一滴水，趙疏伸手輕輕抹了。
又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蘇允中睫毛抖了抖，又躺了回去。
「幾點了？」他問。
「一點半。」
「你還不睡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