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允中伴著昏黃的燈光又睡了過去。
七點趙疏準時叫他起床,洗漱吃早餐,他騎車帶她一起上學。
隨意的吃點兒午餐,她送他去咖啡店打工,晚上去接他……
轉眼到了周六,趙疏帶蘇允中去商場。
她給蘇允中買了好幾件衣服,又買了許多生活用品。
因為花的錢都是蘇允中自己個兒賺的,他看起來有些高興。
日復一日。
十二月二十號學校放了寒假。
許栀要回國。
回國前她把囤的所有零食、調料還有方便面、掛面都給趙疏送了過來,趙疏感激涕零。
「你今年還不回?」
本來說好今年要一起回的。
她連門都沒進,因為蘇允中就在不遠處的窗前背身站著。
許栀的聲音挺大,她確定蘇允中肯定聽見了。
因為他原本放松的肩背一下子繃緊了,然後他轉身。
他每天早上都和趙疏一起上學,總是看起來懶怠又睡意朦朧。
趙疏牽著他,他總在趙疏身後跟著。
看起來十分不情不願又特別依賴。
許栀原來有些嫌棄他,這麼久過去,又心疼趙疏。
他看著趙疏的背影,倉皇無措,像一隻害怕被丟棄的大狗。
許栀又有些可憐他。
哎。
趙疏拉著許栀的手搖了搖,許栀心知肚明。
趙疏是不想回嗎?
是不能回。
丟下這麼一個人,他該怎麼活?
趙疏把許栀送到了樓下,秋映南就在樓下等著。
秋映南和趙疏打了招呼,
又說了幾句闲話,彼此道別。
趙疏看著遠去的車,輕輕嘆氣。
誰知道蘇允中會跟在她身後下了樓。
「你如果想回去就回,我自己可以……」
他語氣裡,含著連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賭氣。
「好啊!」
趙疏才不慣著他,笑嘻嘻地應了一聲,縮著肩頭先跑上了樓。
蘇允中嘴巴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這天中午他特別勤快,又是烤面包又是打掃衛生,還把家裡的床單被罩都給拆洗了。
趙疏吃了一塊面包,不住點頭。
「蘇允中,你簡直就是天才,面包烤得比面包店裡的還要好吃,還有上次的蛋挞羊角包也特好吃。
等許栀他們回來了,你多烤點兒,咱們給她送過去。
到時候順便再劃拉點東西回家。
」
她從蘇允中身後探出頭去看他。
他嘴角抿了抿。
「嗯。」
他應道。
「後天下午我也去咖啡店打工。」
她撕了一塊面包放進嘴裡,狀似無意地說道。
蘇允中嘴角彎了彎,將晾涼的面包切片,又遞了一塊給趙疏。
「明天請一天假,我預約了一個號兒,我們一起去看看,好麼?」
趙疏看著蘇允中,看不出很期待,就是很平淡的表情。
她早就做好了被蘇允中拒絕的打算。
「好。」
誰知他想也沒想,掀起眼皮看了趙疏一眼,也是很平淡的表情。
趙疏一下子歡喜起來了,撕了一塊面包塞進蘇允中嘴裡。
她嘴裡嘀嘀咕咕唱著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調子很怪,
可是很快樂。
快樂會傳染,蘇允中也不由得跟著哼了起來。
趙疏給蘇允中預約的是醫院最好的心理醫生。
趙疏不能進去,一直在門口等著,整個談話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談話結束後,約翰教授才叫趙疏進去,問了些關於蘇允中日常生活、情緒變化等等。
趙疏一一回答了。
「他很嚴重,有自S傾向,但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
趙疏看著手裡的藥盒,輕輕咬著嘴唇,心裡反復又反復地告訴自己,沒事兒。
他已經在努力了,努力和他心裡的結做著對抗,這些日子他不是已經好了很多嗎?
她不知道做什麼才能讓他好起來,可她知道,她總要做。
不管是什麼,她總要去做的。
蘇允中在她身後跟著,她背影依舊挺直,
看不出絲毫情緒。
走了許久,趙疏驚覺蘇允中沒在她身邊。
她嚇著了,驚慌失措地叫蘇允中的名字,又轉頭四顧。
等確定蘇允中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時候,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走過去牽起蘇允中的手。
「蘇允中,你千萬別松手。」
蘇允中看著她眼角的一滴淚劃過臉頰,隱沒在脖頸深處。
他已深陷泥沼,回天乏術。
他已經聽過很多,看過很多了。
有人可憐他,覺得他年紀輕輕怎麼就抑鬱了?可憐他是不是真的會S。
有人諷刺挖苦他,他這樣一個什麼也不缺的人,憑什麼抑鬱?要不要臉?
他的時間變得漫長,世界又一片灰白。
他無枝可依,無處可去。
趙疏收留了他,
又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好。」
他是想的吧?
一直想伸手抓住點什麼,可是他眼前空無一物。
終於,他找到了趙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獨獨就找到了趙疏,可是他找到了她。
她沒有和別人一樣可憐他,也沒有挖苦他。
他的世界虛無,他什麼也不想要了。
可有人在努力留住他,所以他還想再試試。
「差點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過兩天是我的,要不我們買個蛋糕,一起過得了?」
17
最終是蘇允中動手做了一個,奶油都是現打的。
趙疏真是沒想到蘇允中竟真的特別有做飯做甜點的天賦,他做的蛋糕有模有樣,看起來和買回來的差不多。
兩個人一起許願,
一起吹了生日蠟燭。
趙疏不知道蘇允中許的什麼願望,可她的願望卻是希望蘇允中能擁有很多愛。
有的病吃藥治不好,可是愛可以。
趙疏忘了給蘇允中準備生日禮物,她在房間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新筆記本。
她忘了是別人送的還是自己買的,總之封皮是白色的,印著一片向日葵花田。
「春天來的時候,我們在窗臺上種一盆花吧!」
如果這世界給你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冬天,那請你在心裡,一次又一次耕種春天。
「如果你的世界沒有人來,但是你自己總在。」
趙疏認認真真寫下了兩排字,然後拿出去,遞到蘇允中面前。
「禮物。」
蘇允中挑了挑眉,接了過去。
他纖長的手指慢慢拂過封面,
又掀開。
他靜靜地看著筆記本裡規規整整的兩行字,笑了笑。
「又是從哪兒抄來的?」
趙疏心虛地咳了咳。
「就這幾句話,還用抄?」
事實確實就是她不知從哪兒看來,東拼西湊地寫了這麼幾句煽情的話。
其實趙疏這人最不會搞煽情這一套,她這人特務實。
蘇允中沒說什麼,收下了。
十二月二十四是平安夜,二十五號是聖誕節,十二月二十三這天咖啡店隻營業到了下午六點。
老板給每個人送了禮物,趙疏收到了一個亞克力材質的透明星星,巴掌大小。
蘇允中的是個小雪人玩偶。
街上到處都播放著聖誕歌,路上還有聖誕老人派送糖果。
蘇允中推著自行車,趙疏跟在他身邊。
節日的氛圍濃厚,隻是還缺一場雪。
「想要什麼禮物?」
蘇允中問趙疏。
他想買個她喜歡的,而不是因為是禮物雖然不喜歡還要假裝喜歡。
趙疏看著玻璃櫥窗裡五顏六色的糖果,停下了腳步。
「買一盒糖果?」
她眼睛裡的光落在蘇允中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親昵。
「好。」
趙疏挑她喜歡的選了幾樣,又讓老板給她裝在了透明的瓶子裡,瓶子外面又套了一個好看的紙袋。
蘇允中騎著車子,趙疏坐在他身後,一隻胳膊自然地環著蘇允中的腰。
她晃蕩著雙腿,跟著路邊的音樂唱著聖誕歌。
「晚上吃火鍋吧?冰箱裡還有些菜和肉。」
她忽然說。
「嗯。
」
「我忘了,家裡沒有芝麻醬了。」
「用腐乳老幹媽湊合湊合得了。」
「也成。」
……
咖啡店放了五天假。
平安夜這天天氣出奇地好,趙疏指使著蘇允中把家裡的被子抱下去曬。
兩個人徹徹底底進行了衛生大掃除,趙疏蹲在院子裡曬太陽,蘇允中在廚房做蛋糕。
透過廚房的窗戶就能看見院子裡的一切。
房東太太的女兒來了,帶著三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兒。
趙疏正和最小的那個說話呢!
她愛笑,笑的時候眉眼彎彎的,不知道小女孩兒說了什麼,她動作誇張地擺了擺手。
她起身在前面跑,小女孩兒在後面追……
原來的蘇允中以為,
有意思的日子就該是轟轟烈烈、波瀾壯闊的。
愛情也一樣。
情到深處,欲S欲生。
可是此時此刻,這樣平常的一瞬,蘇允中那早就揉碎掰爛的心又慢慢能拼湊出個模樣來了。
好似隻要輕輕一掐,就能掐出蜜水來。
就這樣過一輩子,其實也成。
可是想起趙疏每次買東西時摳搜苦惱的模樣,他又覺得不行。
他要她想吃什麼就能吃到,想穿什麼衣服就能穿上,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她這樣為了夢想傾盡所有的人,不應該為了生計勞累奔波。
她是個純粹的人。
她這樣的人,就該做純粹的事兒。
趙疏看見他,衝著他燦爛無比地笑,然後揮了揮手。
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可是他知道,趙疏在喊他的名字。
蘇允中。
他使勁揚起嘴角,動了動嘴巴。
我在。
他說。